时钧低着头长久沉默,阮雪榆就说:“不要担心,我没有这么严重。”

    “没有吗?你不是严重多了?”陈兮云吸了一口烟,“不过雪榆的确好很多了。我刚认识他那会,一个月说的话都没现在一天多。你上大学的时候笑过吗?大家都讲你是很难被取悦的大小姐,还打赌谁能让大美女笑一小下,其余人就包一学期的作业。”

    下午,阮雪榆在看电影节的红毯仪式,是女明星们争奇斗艳的战场。

    时钧获奖作品合作的女演员盘靓条顺,修身剪裁大红色裙子点缀着牡丹花,大露锁骨,头戴精致皇冠,笑吟吟矜持地窃喜着挽着他。

    阮雪榆还没说话,时钧就连忙凑过来,上交和该女星一片空白的聊天记录,包括微信、微博、s、邮箱等。后面两个还需要连vn,让他一阵手忙脚乱。

    “时钧,我没那么小气。”阮雪榆被他的慌张行为逗笑了,和颜悦色地说。

    “干嘛不小气?我就乐意被我老婆管。”时钧反倒不高兴了,没好气地咬了他的脸一口,“快点小气,必须小气,巴不得你小气死。”

    “这是你的工作。”阮雪榆奇道。

    “什么工作?”时钧在他耳边吹着热风,让阮雪榆的身体泛起一阵异痒,然后握住了期待似的在他掌心里跳动的东西,慢慢抚搓着,“我最大的工作,不就是伺候我的小公主吗?”

    阮雪榆被颇久违了好些天的男人气息一熏,早就意乱神迷,身体干渴地发紧,活色生香,任君采撷。

    白鸽飞舞的杜伊勒利宫的花园里温暖、晴朗、蓬勃如春,百灵鸟咏唱出着甘泉。满天的星,又重画出一次满天的云彩。

    没有止境的穷奢极欲后,时钧快活地洗个了鸳鸯浴,帮阮雪榆穿衣服的时候,又少不得揩几回油,恶劣地说要塞个小玩具进去,手掌像爱抚一只宠物猫那样:“阮老师为什么一直这么香,我闻闻哪里来的。”

    阮雪榆被好胜心和占有欲都很强的爱人,无法无天地闹了好几场,光裸漂亮的腿屈着撞了他一下,说该去吃晚饭了。

    时钧大叫不好,这才想起阮雪榆一直饿着肚子,连忙说:“饿坏了吧?宝贝快起来,我们出去吃饭。”

    阮雪榆真的很疲乏,懒懒地伸手将时钧轻轻一按,又倒回了床上。他枕在时钧的胸前,神思优游的样子性感极了,说:“去不动了。”

    时钧吻着他清澈动人眼睛,说:“想吃什么?我去买。”

    “不去。”阮雪榆悄悄地环上他的脖子,一颗微泛红晕的秋之硕果。

    时钧的头等大事就是把阮雪榆养得周周到到,所以着急得很,正在支使助理去安排,可是手机也被阮雪榆的爪子轻轻拍落了。

    “怎么了?宝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甜蜜在他的话音中盘绕,时钧问,“乖,想吃什么告诉我。”

    “不是,不想。”阮雪榆无声摇了摇头,澄澈地像是一个戴着绒绒雪帽子的婴儿,贴身吻了上去,“想你陪我。”

    阮雪榆想起了很久很久很久之前,他还是那个形单影只的孤独症患者,只有时钧一眼看穿他忧愁的神态,成了他与明亮的白昼世界的唯一联系。他的爱意那么热情和勇敢,让蓓蕾开成鲜花,太阳照耀天空。

    也许不是完美互补的锁钥,但在岁月的许多荣枯中,他们努力靠近彼此,为对方改变了那么多之后,这一对爱侣的形和神都太契合了。

    似乎今晚的月亮也眷恋这样的爱情,慢乎乎地悠悠在天际飞滑。

    时钧打开冰箱门,空空如也。

    好家伙,他去一趟柏林的功夫,兴许阮雪榆根本没吃过正经饭。

    存货只有几捆青菜和一些即食食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时钧犯了难。

    一阵叮铃桄榔的锅碗瓢盆作战中,阮雪榆试图来帮忙,时钧却想他宝贝的手指可是弹小提琴的,怎么能沾阳春水。

    生奶油培根意大利面实在是太腻歪了,蛤蜊浓汤的材料也不足,可是阮雪榆似乎对寒碜的晚饭很满意,青菜鸡蛋面吃得一干二净。

    阮雪榆突然改变心意:“我们出门看电影吧,你的大作,我还没有看过。”

    对时钧来说,包场电影院只是摘下口罩,刷个脸的事罢了,他吩咐好了就说:“我们逛街去吧,想给我老婆买东西。”

    可阮雪榆却指着五分钟后那场,人次爆满,只剩两个犄角旮旯座位的,说:“这个不行吗?”

    “人太多了。”时钧皱眉头,他心里的阮雪榆,那可是高高矗立在莲花和荷叶中的洛神仙子,怎么能沾染一丁点烟火之气,“乖,他们要打扫准备,我们半个小时后再来,就两个人一个厅,舒服多了。宝贝,晚上有什么急事吗?”

    “没有啊。”阮雪榆自然地说,“我想快点看到你。”

    时钧的心脏突突地发热,忘了跳动,那种深爱的巨大震撼用什么字眼也形容不了。

    阮雪榆坐在狭窄的单人座位上,自然柔柔地靠着他,一只醉入嫩蕊浓花的眠蝶,围住眼睛的长睫毛刮擦地时钧痒痒的、甜甜的。

    此时此刻,时钧忽然觉得,从前那些无聊物欲堆积出的奢靡快意,和这庸俗微小的浪漫相比,都是粪土尘泥。

    人世间最美好的事情,也不过就是一对相望的眼睛中,两颗偎依的心。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回去的路上,阮雪榆说他演得不错,还有一句偏离主题的点评:“叫泽泽的小演员,其实长得有一些像你小时候。”

    阮雪榆对着时钧的惊诧,嘴角微勾,像是踩在了云上一样的轻快口吻:“我们早就见过了,纽约布朗克斯,你迷路了,忘了吗?”

    时钧的呼吸窒了。

    曾经,阮雪榆是端庄的火焰,与他光芒万丈地相遇,美得像是透过透明绢纸临摹的画。

    轰鸣的大雨音乐侵占了他的全世界,时钧好像变回了那天那个紧张害羞的小男孩,措辞渐渐慌乱,好久才圆满地吐出一个字,问他今生唯一的心上人,那个时候对自己什么感觉。

    “你问我的第一印象?”阮雪榆像是从天上流畅落地的雪,微微仰头看着时钧,笑了笑,晴空如水洗的温柔,最后过滤成一种寂静澄明,“大概是……”

    “honor——ificabili——tudi——tatib”

    莎士比亚的《空爱一场》,时钧曾经教过他的。

    “不胜荣幸。”

    第57章 只羡鸳鸯不羡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