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海湾山上,温山眠被追了十里地。

    而追在他身后的,是一种杀红了眼的四足生物。

    这生物从体型到耳朵都十分圆润,皮毛又是偏浅色的,很柔软,看着比特芙拉狼温善可亲多了。

    温山眠刚看到它时,完全没想到一秒钟后事情会变成眼下这个样子。

    他跑得越快,身后那东西追得也就越猛。

    前边树上不知何时悠悠松落下来一只骨骼修长的手,手心正向他,温山眠于是想也没想地伸手一握,那人便将他拉上了树。

    秦倦靠在树干上,看着他直乐。

    温山眠浅色的眼眸偏过看了先生一眼,闷闷道:“……您别笑了。”

    秦倦没来得及说话,倒是停在下边的生物抬头冲他们的方向疯狂咆哮,代替了秦倦的回答,一副怒极的样子。

    温山眠垂眸看了眼,舔舔唇说:“他们说得没错,红瞎子是很凶。”

    秦倦这时候才笑够,回:“你不是觉得它很可爱?”

    温山眠愣了一下:“我没说啊。”

    秦倦玩味道:“是没说,但你表现出来了。”

    温山眠:“……”

    他悄悄把脸收了起来。

    这事要说清楚,得倒退回十几分钟前。

    海枝将北海空鲸喜欢吃海湾山上生长的某种东西告知秦倦后,温山眠便同先生一起上山了。

    这一方面可以留给巴尔干人一些独处的时间--毕竟他们才是互相长大的朋友,如若客人一直在场,巴尔干人说话总归是会有顾虑。

    而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秦倦想引鲸。

    他询问海枝喂给了空鲸什么东西,目的本就在这。

    先生想做,温山眠当然会陪,就像他决定出来,先生也陪了一样。

    再加上海枝说过,空鲸和红瞎子都喜欢的那东西很甜。

    于是温山眠心里也跟着好奇了起来--他也喜欢甜。

    他们拒绝了巴尔干人陪同的好意,在海岸边随便挑了根已经点燃的,顶端带火的树枝,旋即便上了山。

    海湾山同巴尔干山、越川山不同,植被整体并不算多。至少向上走的坡度里,很长一段时间植被都是少见的,只有山地而已。

    它的地面相较另外两座山而言也比较松软。

    得到高处,才能瞧见一些树木。

    这些树木很奇怪,颜色同山地一样,都偏红。

    如果说山地是浅红混着点黄色,那这里的树干就是棕红色的。

    主干高大粗壮,枝干则光秃秃。

    温山眠还没见过这种颜色的树木,奇特地观察了一会,才走进一片密林区。

    听海枝说,空鲸喜欢的东西就生长在这里。

    它产自于一种嗡嗡乱飞的,半拳大的虫子,在大树上一挂就很大一个。

    如果想要拿到这种东西,通常来说有两种办法。

    第一种,是同那大虫子搏斗--但据海枝所说,这种大虫子报复心极强,飞得很快不说,数量还密集。尾部的长针一戳,痛个几天几夜不算完,还可能会发热,他们之前就遇见了这种状况,凶险得要命,所以她不是很推荐。

    而第二种方式则是,从同样喜欢吃这种东西的红瞎子那抢。

    海枝大多时候就都是这么做的。

    这件事从头说起来是个巧合。

    当初海枝一行人莫名被那空鲸带回了海湾,好不容易爬上岸后,不敢轻易对海里生物动手,自然就想上山寻点吃的--之前他们来过这里,知道这山上有一种很好吃的果子。

    却不想倒霉撞上了红瞎子。

    他们当时状态都很差,经过一番殊死搏斗后,水果没捞着,只捞着了当时红瞎子爪中那粘腻的东西。

    海上颠簸数日未进食,他们人当时都快不行了,根本顾不上那么多,红瞎子吃他们也吃。

    然后一入口,才发现这东西口感极佳,在那样的状态下甜滋滋到竟然让人油然而生出一种幸福感。

    而就在巴尔干人分食物分得渐渐生出愉悦氛围时,海面上不知何时幽幽升起了一座大山。

    空鲸浮出水面,一双全黑的眼睛就那么默默注视着他们。

    双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数秒之后,那北海空鲸正对着他们,张开巨大的嘴,发出了一声无比响亮的:“嗡--!”

    ……然后海枝他们就经常开始拿这东西喂空鲸了。

    按理说,当时给完这事儿应该就结束了,这种东西毕竟不容易拿。他们自己果腹都难,没必要成天想着喂那么大的鱼。

    最后之所以会喂得那么熟练,主要还是因为这空鲸习性古怪。

    根据海枝他们所说,它白天一般都很安静,就在海湾下呆着。可一旦入夜,却喜欢叫唤弄海。

    有时闹出的浪看着简直能把整座海湾山都淹了,远看跟大风暴似的,让岸边的人不得安生。

    他们实在是没办法,所以只能每天夜里给它准备这么一个小零食。

    投入海里之后,空鲸便会安静下来。

    如此一来二去,巴尔干人挺高兴的,空鲸应该也挺高兴,海湾里只有一种生物不高兴。

    红瞎子:“……”

    所以温山眠上山的时候,海枝就提醒过他了,她刚刚才从红瞎子那拿走了一大块,那红瞎子是畏惧海里的空鲸才不追来平地。

    温山眠如果再想去薅一次,一定得多加小心。

    温山眠当时答应得很快,但是当他真的来到山上,提着那点火光看见传说中的红瞎子时,却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那时,红瞎子就在一棵树下,整个完全缩成一个球,怀里严严实实抱着一个椭圆形的,黏糊的东西。

    在温山眠看过去的一瞬间,或许是因为光线不好,红瞎子看不清,于是便派那无比圆润,且充满了毛的软耳,在空中轻轻转了一下。

    温山眠当时就走不动路了。

    围巾上的眼直盯着那对耳朵看。

    那可是和长耳鹿的耳朵形状完全不同的,短短的,小小的,毛多多的耳朵。

    然后就有了后来那一幕。

    “是打不过还是跑不过?让它追那么远?”秦倦声音里明显带着几分调笑。

    温山眠郁闷,小声:“……我就是想摸一下。”

    但是找不着合适的角度,然后就这么给追了十里地。

    秦倦听着他有点委屈的声音眯了眯眼,笑意加深,靠近他,问道:“想摸哪里啊?”

    海湾山的树木远没有巴尔干山的多,这就导致它这边山上的风会比巴尔干山的足。

    总共就一根树干那么长的位置,温山眠被骤然靠近,陷在呼呼乱吹的风里不好动,只能默默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先生的眉眼自然是好看的,可他声音压低之后,本来挺正常的问题一下就变得不是很对劲。

    温山眠被问愣了两秒,正想让先生不要乱说,人却突然冷不防地往秦倦的方向一倾,嘴唇直接碰到了对方的嘴唇。

    温山眠一愣,秦倦也一愣。

    两人目光同时下落,就见那原本在树下的,被他们渐渐忽略了的红瞎子,竟然一跃上了树干,短短的四足扒住树干,开始试图爬树了。

    它那千钧重的身体一压,树瞬间往秦倦所在的树干方向倒了一下。

    也就促成了刚才的结果。

    红瞎子见他们低头,还回了一声咆哮,龇牙咧嘴的。

    温山眠:“……”

    强风将他围巾的末端吹起来,秦倦身上矜贵的气息就在面前不远处。

    实话说,温山眠和先生不是没有亲过,他们亲过很多次,但却从来没有在这样的情况下亲过。

    明明都是亲吻,但这种意外所造成的好像就是不大一样。

    ……有一点新鲜,是完全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温山眠的心跳十分诚实。

    至于秦倦。

    当温山眠做好准备朝他看过去时,就见先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温山眠于是说:“刚刚是我没注意--”

    秦倦挥了挥手,然后捏着他的下巴又亲了一次。

    这次依旧是秦倦习惯的吻法,深入又缠绵。

    树干上爬行的红瞎子一时间吼得更厉害了。

    两人分开后,秦倦偏头道:“好像有点不一样?”

    温山眠脸红得比红瞎子的皮毛还厉害:“是、是有点。”

    “为什么?”

    “我不知道啊。”红瞎子爬得更近了,温山眠垂眸多看了眼,小声说。

    秦倦倒是没多管它,只说了句:“因为那次是你主动的?”

    “不、不是我主动的。”温山眠心中顿时响铃大作,生涩转移话题:“它快上来了。”

    秦倦饶有兴趣地看着温山眠,没说话。

    只有红瞎子在努力地回应温山眠,一下用力往上窜了好几公分。

    等它的爪子都快扒到秦倦身后的树干,秦倦才终于从刚刚的问题里分出了那么一丝心绪给它。

    “留给你玩。”秦倦揉了揉温山眠的脑袋,说:“我去拿东西,一会接你。”

    秦倦的掌心是冰的,但罩下来时却带着一种极强的安全感。

    温山眠顿了一下,旋即很小声地在先生的掌心下应了一声。

    下一秒,秦倦便从树上消失了,转瞬出现在那红瞎子丢下怀里东西,并开始疯狂追逐他们的地方,手里还捏着根长长的树枝,就那么将那圆形的东西插上。

    同一时间,温山眠也从被掌心抚摸后,乱动的思绪下回神,目光温和地落向了爬树的红瞎子。

    这树不算高,但那千斤重的红瞎子却爬得很是费力。

    眼见它就快要摸到那两个人呆着的树枝,一脸快意地转头看去,就见那树枝上的两个人都不见了。

    一个是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另一个则是干净利落地翻身下了树。

    动作同之前被它追逐时完全不一样,并且在下去之前,伸手在它的耳朵上轻轻揉了一把!

    红瞎子一愣,紧接着转头朝地上的人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吼!!”

    看这样子就知道它已经快气疯了。

    可站在树下的人却不一样,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首看看树上的它……的耳朵。

    浅色的眼睛整个亮成油灯,显然是对那一摸的手感满意到不行。

    红瞎子:“吼!!”

    温山眠浅眸弯起来,笑说:“别生气,晚些时候我帮你猎一点好吃的,还给你啊。”

    红瞎子才不理他,猛跃下树,伸着利爪便朝温山眠发动攻击。

    那千钧重的身体一跃而起,力量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温山眠却没有拔刀也没有迎战,矫健的身体只利落向后一退,黑色披风在空气中卷起,人则反手扒上另一根树枝,向上,很快就消失在了红瞎子面前。

    “这就是他们说的东西?”数分钟后,温山眠从一棵树上落下,站在秦倦面前说:“是什么?孔洞这么多。”

    “蜂巢。”秦倦看着树枝串上的东西,眯眼说:“蜜蜂居住的地方。”

    温山眠顿了一下:“那是蜜蜂?那这就是它们的家了?”

    “嗯。”

    “……我们拿走了别人的家,会不会不太好?”温山眠于是有些迟疑。

    “你不拿,也有别的生物拿,物竞天择,这有什么?”秦倦伸手松散地搭上温山眠的肩膀。

    温山眠停顿一秒,才点点头说:“喔。”

    旋即目光仔细落在先生手里的那东西上--外部黏糊,内部似乎又很结实。

    沾了土和红瞎子的毛,看着其实没什么食欲,但温山眠却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让人喉头微滚,想尝一尝。

    可他们只有这么一块,这一块先生得拿去喂鲸,他不能和鲸抢食。

    温山眠于是以理智压抑自己,转移目标似的随便扯了个话题,垂眸道:“海枝之前说,这种东西以前是没有的。”

    “说明附近有花开了。”

    “以前是没有的。”

    “说明以前没有花”

    “没有的。”

    “……?”

    秦倦低头,就见温山眠嗅着那股香味,终于还是忍不住舔了舔唇说:“您全部都要拿去喂鲸吗?……我、我也想吃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先生:好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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