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时分,天际出现的第一缕红阳,照耀在低垂向地面的珊瑚状鹿角上。

    第一只大角鹿抬头望了眼天,停止对冰草的咀嚼,后伸长了脖子,发出低鸣:“呦--”

    旋即便不断有大角鹿从针峰内侧的水湾踏水而出,走到清晨阳光下,在光芒星点中接应头鹿的鸣叫声:“呦--”

    最终在一番鹿潮涌动之后,足有数百只的鹿群齐齐转身。

    蹄踏雪,向东去。

    “吁,吁!”等待多时的迁徙领队吹响白哨。

    身后的摩斯塔达人一脸期待地望着大角鹿群,旋即在它们离开针峰附近,渐渐走到他们所居住的岛屿时,抬起手臂,向后面人高兴一吆喝--

    “要走啦。”温山眠蹲在山脚下,看了那边一眼,旋即轻轻揉了揉阿二的脑袋。

    已经在山脚处匍匐一夜的阿二抬起头来,望向半山腰的鸟巢。

    雄鸟将雌鸟和鸟蛋一起护在怀中,本睡得香甜,却不料被大角鹿群惊醒。

    此时正安静地趴在鸟巢边看着大角鹿迁徙的轨迹。

    它看大角鹿,阿二则默默看它身下的鸟蛋。

    “我昨天晚上,”身后鹿群走过,温山眠从口袋里摸了个小玩偶出来:“问里木塔借了点材料,给你缝了个这个。”

    阿二目光望过去,发现那竟然是一颗圆鼓鼓的蛋。

    外边的布是温山眠从自己的浅色衣服上裁下来的,至于里边撑起的,软乎乎的东西,则是问里木塔借的绒毛。

    像那空被一样,蓬松又柔软,就是针脚有点丑,温山眠会木工,还真不会这个,以前的衣服都是李奶奶做的。

    为了给阿二做这个,昨晚还临时抱佛脚了好一会儿呢。

    温山眠悄悄塞给阿二:“瞒着先生给你做的啊,你可不要嫌弃。”

    阿二用黑色鼻头嗅了嗅那颗蛋,想用尾巴卷起来,但想想,还是抬头往上边的鸟蛋看去。

    温山眠见状,顿时有些心疼,后同它一起抬首。

    温山眠五岁的时候,阿二就已经是现在这么大了。

    同他五岁时的体型比起来,阿二可以说是庞然大物。

    以至于温山眠后来长大,会下意识将阿二当大人看待,甚至觉得阿二比他还要年长。

    虽然事实确实是如此,但如今通过阿蛋的事情,温山眠才意识到,阿二的心态其实比较像小孩。

    或者说像小动物,而且是懂事的小动物。

    大脑中没有太复杂的想法,不舍得就来山脚下一夜一夜地爬着。

    内疚也只是冲自己发脾气,不仔细看其实都看不太出来阿二的情绪起伏。

    这或许是因为,在先生和阿二的主仆关系之中,先生处于绝对性优势。

    所以阿二平日里得不到太多的注视,阿蛋没出现前,倒是习以为常,但出现了阿蛋之后,情感有了寄托和波动,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温山眠舔了舔唇,回眸看了眼身后的大角鹿群。

    鹿群迁徙的时候,因为知道路途遥远,所以不会用“跑”这么费体力的方式,而是“走”。

    这也就意味着,温山眠一时半会不追上去没什么关系,短时间内它们走不了太远。

    “那个鸟巢,是阿兰孩子的鸟巢,要不我去问问里木塔--”

    “吼。”阿二厚重的黑爪扒了扒温山眠的裤腿,摇摇头,旋即便垂首朝远处的秦倦走去。

    先生已经在那等了一段时间了。

    临走前,阿二最后抬头看了鸟巢一眼,然后黑色的尾巴一卷,便将温山眠做的那颗蛋“啪”地卷了起来。

    “您说。”温山眠这时候才快步跟在阿二身后,跑进队伍里,接过秦倦手上的一部分包袱,说:“我们平时,是不是给阿二的关注太少了啊?如果我们多关心关心它,能不能让它好受一点?”

    秦倦举起木桶:“这只鱼你还吃不吃?”

    温山眠:“……”

    很奇怪,自从进入摩斯塔达之后,这只鱼就变得异常乖巧,哪怕是被束缚在木桶里也不会乱撞了。

    毕竟同行了一段路,温山眠之前还生出过要把它放生在摩斯塔达的想法,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行。

    因为这是外海来物,他担心这种生物会给摩斯塔达带去什么影响。

    “先放着吧,等到了东南岸之后,又会开始远洋,可以留着给阿二做个伴。”温山眠看了前边的阿二一眼:“不然我担心它这样一直下去,会对身体不好。”

    “血族的身体不好?”秦倦乐了。

    “心情也算身体的一种啊,您以前一直在家的时候,我也会觉得--”也会觉得您身体不好。

    这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温山眠直接卡住了。

    紧接着,脑海中警铃大作:“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秦倦慢悠悠地应了,旋即说:“那你是哪个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我们可以试着,多关心一下阿二,让它感觉到其他的温暖,我当初离开越川也舍不得大家,离开巴尔干同样舍不得大家,但这种事,只要一直往前走,就总要适应的是不是?”

    “是。”

    “所以怎么做呢?”

    “打一顿。”

    “……不行,您认真一点。”

    “打两顿。”

    “…………”这对话没救了。

    但温山眠抬头看去时,却发现秦倦是很认真的。

    他对阿一也好,阿二也好,都没有太强的耐心。

    阿一当初是因为意外,被醉酒的温山眠抱了一下,那之后很快,他就消失在了他们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小木屋中。

    往那之后阿二也差不多。

    秦倦对他们的态度,从起名的时候似乎就已经很明确了。

    “不需要花太多精力在它身上,你与其哄它,不如陪我。”秦倦说:“它和阿一,本质上来说,没什么区别。”

    温山眠:“……啊?”

    阿一是人皮机器,也就是拆了人皮后,会发现里面全是金属构成的机器。

    先生的意思是,阿二同阿一一样,是兽皮机器?

    “那阿二……岂不是和布洛洛很像?”回想起那个性格有点像人的机械鸟,温山眠说。

    秦倦回想起那只鸟,微微皱了皱眉,虽然确实很像,但把阿二和大铁鸟摆在一起,他总觉得。

    “你在侮辱我。”

    “不是啊,”温山眠连连摇头:“是因为布洛洛也是机器鸟,只是它少了兽皮,所以我才觉得它和阿二像。”

    “而且我说的是阿二和布洛洛,不是您啊。”

    秦倦瞥了他一眼:“它们都是机械仿生物。夏卡没和你说过,什么是机械仿生物?”

    “说过。”温山眠回想起之前帮夏卡老人做工时,他曾说过的话。

    “机械仿生物,必备三种条件,兽类原脑、机械身体、矿物黑油。”

    “这种生物,在中心岛遍地都是,至少我离开时是如此。哪怕人类的机械手,也是类似的原理。”

    “所以他日你去到中心岛,看见这一类东西,便不必要惊讶了。”

    至于黑油是什么,夏卡老人对此的解释是:“从地心提取出来的,一种很特别的物质,中心岛的一切构成,都离不开它和水。”

    “前两者一致,但血族的仿生机械,用的不是黑油。”秦倦说。

    温山眠好奇道:“那是什么?”

    秦倦抬了抬手腕,正欲回答,却突然又意识到了点什么,皱起眉头来:“没什么。”

    旋即偏眸对温山眠道:“当我没说过,忘了吧。”

    温山眠:“……?”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要等,害,感觉最近快成习惯了,希望速度调整。

    应该看得出来是什么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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