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怎么顺口，陆锦才缓缓的开口：“不是我们不想回去，实在是……我们兄弟姐妹有四个人，清莲和晨晨他们几个都还小，也干不了什么活。”
“还有小宝的腿不好，到现在都还不会走路，我想带他到镇上的医院去瞧瞧，少不了要花钱的地方。”就他对陆老太太的了解，那抠门的老太太会舍得拿钱让他带他们家小宝去看病才是怪了！
“爷爷奶奶他们现在的年纪也大了，他们也干不了什么活，还有小叔小姑他们都没有结婚。大伯二伯他们自家的孩子也多，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回去就是给大伯和二伯他们增加负担，害得他们本来就不好过的日子更加艰难……我们不能回去给他们增加负担，还害得他们的日子都过不好。”
不得不说少年的这一番话在陆大队长的耳里听来，一下子就让他对少年的印象改观了，原先见少年跟家里的长辈闹性子，还不管不顾的带着几个这么小的弟弟妹妹们离家，他的心里就认为这个孩子是不懂事的，但是现在听来，他才知道是自己想当然，误会这个孩子了。听听这话，多懂事的孩子啊！
“哎，你这孩子，哪能这么想啊，你们是一家人，有什么困难一家人一起想办法，不得比你们几个孩子这么跑出来要强吗？”陆大队长还是觉得几个孩子跑出来外面，能养活自己都是一件难事，就想劝他们回家去跟着大人一起过日子。
陆锦沉默的低着头，苍白的面容让人看起来就觉得这个孩子可怜。
清莲见哥哥这么伤心的模样，小姑娘啜泣道：“伯伯，我们不回去，爷爷奶奶要卖了我们，我们不能回去……”
“呜哇……坏伯娘，要卖晨晨……晨晨不走，晨晨要跟哥哥在一起”晨晨害怕的抓着哥哥的手，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就连小宝都跟着呜呜的哭了起来，屋子里顿时响起了几个兄弟姐妹呜呜哇哇起起伏伏的哭声，让人听着都觉得心酸。
“怎么回事啊，怎么还哭了呢？”
在外面的秦氏听到屋子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刚才她站在外头也听到了几个孩子说话的声音，知道几个孩子会跑出来都是被家里逼得没办法跑出来的，这会儿听到几个孩子哭得这么可怜，忍不住的从外面跑进了屋里，搂住了两个孩子哄道：“不哭不哭，乖孩子，不哭了啊……”
“哇……”被人这么一安慰，两个小家伙哭得更大声了。
秦氏一边哄着自个都跟着哭了起来，一边掉着眼泪一边跟他们当家人说：“老陆你就别逼几个孩子回去了，你听听，陆老根跟他家那媳妇干的都是人事吗？我可是听说了，陆老根家那媳妇要把这小姑娘送给隔壁村陈家村去傻子当童养媳，他们兄妹几个才跑出来外面的。建貌那孩子以前多孝顺啊，夫妻俩个在城里上班，每次回来不是大包小包的东西带回家，陆老太太倒是好，儿子和儿媳妇才死没多久，就急着卖孙子孙女。”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咱们村最困难的那几年都没有哪家卖儿卖女的，他们陆老根家倒是好，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了，就卖孙子孙女……他陆老根一家人不要脸，咱们陆家村的人还要做人呐！”
陆大队长自然也是知道这个事的，一想到陆老根家那媳妇干的好事，他这个大队长都觉觉得没脸。
陆锦都要在心里为秦大娘的这么一番如此深明大义的话鼓掌叫好了，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时代还是一个“孝”字压死人的年代，别人可以这么说他们家长辈的不是，但是他们自个却是不能这么说。见大娘因为他们兄妹几个掉眼泪，他还让大娘不要伤心，尽管委屈、还是一脸“懂事”的说道：“是我们拖累了家里，是我们的不好……”
“孩子啊，这不是你们的错。你们很好，很乖，都是乖孩子。”秦氏抱着话里哭到抽泣的两个小孩儿，自己也是哭红了眼。
陆锦把怀里的小宝儿哄不哭了，给小孩儿擦去了鼻涕眼泪，又给另外的两个小家伙也擦去了眼泪，等几个小家伙跟秦大娘都不哭了，他才对大队长说道：“今天我来找大队长您，还想问问，如果我们想分家，把户口迁出来立一个独立的户，是不是可以的？”从少年留给他的记忆里知道，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原本的户口是跟着爸妈在城里的，在他们父母去世之后，他们的户口才从城里转回到了村子里来，落到了陆家老宅那边去。
在这个时代户口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他们的户口在哪里，他们的粮食票证就跟到哪里，以后他们出门要半点什么事啊、甚至是连出门都要检查户口等等这些东西，所以他们的户口落在陆家老宅那边，就等于他们兄弟姐妹几个的未来都被陆老太太捏在了手里，只有把户口这个东西弄出来了，他们才是真正的自由了。
“你想要分家，怕不是什么太容易的事啊……”
看着四个可怜的孩子，再对上他们家夫人投过来的目光，陆大队长的话转了一个弯，连忙的改口道：“行吧，你们分出来过也是好的，这个事我去跟你们爷爷商量商量。”
陆锦连忙的起身，躬身谢道：“谢谢大队长。”
“谢谢伯伯。”清莲和晨晨两个孩子也跟着他们哥哥鞠躬。
“哎哎，快起来快起来，你们几个孩子，年纪小小的还这么多规矩了。”秦大娘赶紧去拉几个孩子起来，又是爱怜的摸了摸小姑娘的脸，这小姑娘长得可真好看，要不是他们家几个儿子都已经结婚了，孙子的年纪又太小不适合，她都想把这个小姑娘弄到他们家里来了。
陆清莲对摸她脸的大娘抿嘴笑了笑，一双大大的眼睛像是会说话的一样。
第5章分家
他们在大队长的家里等了一会，等到大队长家的小儿子去通知了其他几个小分队的队长，又找了他们陆氏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们过来，一行人才一起往陆家老宅过去。
这个时候陆老根带几个儿子到地里去干活了，听到家里的小子来喊他，说是大队长上他们家里去找他，让他赶紧回去，他忙的放下手上的锄头，带着两个儿子急急的往家里回去。
一进家门陆老根和陆建国父子几个就见到在他们家院子外面坐着的大队长和族里的几位老人，还有其余几个小队的队长，门外还站着许多看热闹的村里人。
“大伙儿怎么来了啊，不知道大队长上我们家里来是有什么事吗？”陆老根这才注意到跟在大队长身边的几个孙子孙女，看向大队长问道。
“今天上你家里来，是想跟你说说这几个孩子的事情。”陆德全看着站在面前的陆老根，这个老头儿从年轻到一把年纪，都不是个脑子清醒的人，今天就让他来当这个坏人，帮几个孤苦伶仃的孩子一把了吧。
“原本你们家的事情，我这个大队长也不该来管的。今天还是几个孩子找到我那里去，找我帮忙找几个人去帮他们修屋顶，我才知道他们现在还住在外头。”
“是是，这个事，是我们做大人的疏忽了，几个孩子跑了出去不肯回来，那天我还让老大去喊他们回来的，老大去了也没能把他们带回来。”陆老根这个话很明显的是在为自己开脱，他们不是没有去喊孙子们回来，是孙子们不肯回来，那他们能怎么办是不？所以这也怪不得他们啊。
陆建国给老父亲拿了一张凳子过去，“爸，你坐。”
陆老根看了一眼身后的凳子，摸着凳子坐了下来，拿过边上放着的烟筒，从背包拿出一个小包打开捏了一点烟丝出来，放到小烟管上，摸出火柴擦了一下，把火放到烟丝上点着，抽了一口烟。
“孩子的年纪小不懂事，咱们做大人的，还是要对他们包容一些，耐心一点好好教。”陆大队长看着在吞云吐雾的陆老根，语重心长的说道。
“是我们做长辈的没有把孩子教好，以后我们会好好教他们。”
烟雾下陆老根的脸色晦涩不明，长长的吐出一口烟雾，把烟筒递给了别的人抽，一双带着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几个孙子孙女，目光落在年纪最大的那个孙子的身上，眼里闪过一丝不愉，还是开口说道：“既然回来了，以后就好好呆在家里头，别一点不高兴就带着弟弟妹妹跑出去外头，还跑去麻烦大队长。”
“爷爷，我们不是要回来，我要分家。”陆锦站了出来说道。
陆老根脸上的表情一愣，很显然没想到几个儿子都没说过分家，孙子跑过来跟他说分家，一时间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在屋子里听着外面说话的陆老太太头一个就不答应，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指着那个说分家的臭小子骂道：“分什么家，我还没死呢！你们要不回来就滚出去外头，死了都与我们不相干。想要分家，除非是等我死了！”说着还左右想找根棍子去打那个臭小子，想分家？想得美！她这个老太婆还活着的一天，这个家就一天都别想分！
坐在外面的陆大队长没说话，只是看了陆老根一眼。
“回屋里去。”陆老根喝了老婆子一声，他们男人在外头说话，你一个婆娘跑出来插什么嘴了。
要说在这个家里作威作福多年的陆老太太唯一怕的，也只有他们家老头子一个了。见老头子瞪着她，老太太的心里即便是再不服气，也不敢再继续呆在外面，只好一脸怒容的转身往屋里回去了。
跟在老太太后面的陆建红瞪了外面的侄子一眼，跟着老太太进了屋里。
见人进屋里去了，陆老根看了一眼众人，对上大队长陆德全看来的视线，退一步说道：“大队长，这个事，要不我们再缓缓，以后再商量？”
“左右我们今个儿都来了，我看也别改天了，就今天把这个事情商量定吧。”陆大队长知道陆老根这是想把事情往后拖，拖着拖着就不了了之了，陆老太太是什么人他们都清楚，要是让几个孩子回家还不是被那个老太太捏在手里，到时候回来是被送人还是被卖掉，谁又说得好，他们也不能天天盯着陆家的这点破事别的活儿都不用干了。
知道大队长今天是要管他们家这趟事管到底，陆老根想了想，只好点头了，“那……行吧。”
“我看你们家里的房子也不多，几个孩子回来也没个住的地方，既然他们想要住外头，就让他们继续住在外头好了。你们家里的屋子你们是怎么分的，就还是怎么住，这儿就不用给他们安排地方了，另外的算算家里有多少钱粮，该分多少，就分他们一些，让他们在外面自个煮饭吃。”陆大队长也知道陆老根家里的情况，不过与其让这个孩子住到陆家老宅来，还不如让他们住到外面去来得好了。
陈爱红在外面听人说大队长上他们家里去了，就急急忙忙的拉着她大嫂回来，刚回到家门口就听到大队长跟他们老爹在商量分家的事情。
再看看几个跟在大队长身边的小崽子，想起早先这个兔崽子拿着棍子要打她，这会儿还敢回家里来了？要分他们家粮食？凭什么了！陈爱红头一个不同意，“爹啊，咱们家的粮食都是咱们辛苦种出来的，他们没出过一分力，凭什么要分给他们啊？”
“是啊，爹啊，咱们家的粮食自个都不够吃，哪里还有粮食分出去啊。”陆二伯也是觉得他们凭什么要把家里吃的粮食分给这几个兔崽子了，一回来就要闹着分家，他们在这个家里辛苦干了几十年的人，都没有说分家，这几个兔崽子凭什么说分家了？
陆建国跟妻子陈美丽没说话。
家里几个小的也不敢说话。
但是陆家人的心里都觉得，他们辛苦种出来的粮食，凭什么要分给没有为他们这个家出过一份力的人了，几个年纪小的孩子都用愤恨的眼神看着要来分他们家里粮食的堂弟堂妹们。
“你们几个闭嘴！”作为家长的陆老根被儿子和儿媳妇抢了话事权，很是不高兴。
陆锦看了一眼恨不得把他们生吞了的二伯和二伯娘，对他们爷爷说道：“爷爷，我们可以不要家里的粮食，二伯娘和二伯说得对，我们兄弟姐妹没有在生产队干过活，家里的粮食我们不能要。”
哼，算你识相！陈爱红瞪了一眼那个臭小子，夫妻俩个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锦没有漏掉那位二伯娘和二伯面上的得意洋洋，在心里笑了笑，继续说道：“但是，我们家从城里搬回来的东西，要还给我们，我们家的水壶、手电筒，还有我们的衣服……”
怕这个孙子继续说下去，陆老根打断了他的话，回道：“可以，这些东西都还给你们。”
“不行！”陈爱红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陆大队长深深的看了陆老根一眼，那眼神似乎是在问，你们家的规矩就是这样而已，让一个儿媳妇骑到你这个当家的头上？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之下，向来爱面子胜过一切的陆老根只觉得没脸，几十年来的面子都被这个孙子和儿媳妇撕下来踩到了地上，回头对儿子和儿媳妇们吼道：“把你们拿的东西都拿出来，让我知道谁要藏了一件不给出，我就把谁赶出这个家门！”
这一次陈爱红还想说什么，被她家大嫂扯了一下袖子，才不敢说话了。
“爷爷，我这里写了一张单子，上面写着的就是我们家带回来的东西。”陆锦早就有所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给大队长。陆大队长接过单子，转手递给跟在他身后的小儿子，让他去监督陆家众人把东西还回来。
在屋里的陆老太太听到外面的话，恨不得出去把那个臭小子给生剥了。
陆老根也觉得很没脸，喊了大儿子过来，“去，让大家把拿的东西都拿出来，一件都不能少。”
陆建国领了他们家老子的命令，先回了一趟他们自个的屋里，让家里的婆娘把拿的东西捡出来，又往二房那边过去。
二房的屋里也在往外收拾东西出来，陈爱红忍着心痛的把箱子里的衣服一件一件的往外掏，这些都是她好不容易抢来的衣服啊，怎么能还回去！早知道她还不如答应分点粮食给那个兔崽子了，现在拿出这些东西简直是要剜她的肉啊！
“我不我不，这件衣服是我的！”
“阿娘，我们的东西为什么要给他们啊？”
二房的几个小姑娘都不肯把衣服还回去，她们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穿到这么漂亮的衣服，她们才不还回去。
“二弟，你屋子里的就交给你看着了，阿爸那里还等着咱们去交代的。”陆建国看了一眼屋子里的混乱，看了自家兄弟一眼，就转身走了，往他们家老太太那边过去。
很快的堂屋那边就响起了老太太的咒骂声，不用说都知道那个声音是在骂谁的了。
坐在外头的大队长和其他的几位小队长，还有族里的几位长老们都听着那边屋里的骂声，还有站在门口和围墙外面看热闹的村里人，看向陆老根一家人的眼神就有点不太好了。
第6章剥皮剜肉
陆老根只觉得自己这张老脸火辣辣的疼，自己要了几十年的面子，今天被孙子和家里的婆娘们撕下来扔到了地上踩，坚挺了几十年的背一下子都被压弯了。
不过这个时候陆锦还不打算就这么放过陆老头和陆家人了，看向他爷爷继续说道：“爷爷，我知道我阿爸在厂里出的意外，厂里赔偿了咱们家两千块钱。还有奶奶把我爸的工作转让出去，卖了两百块钱。”
“什么，你们还把工作卖掉了？”后面这件事陆大队长跟几个小队长他们就真的不知道了，因为当初陆建茂是在厂里出的意外，陆老太太带着家里人和村子里的人上厂子那边去闹过好几回。他们是知道厂子那边是赔偿了陆家钱，但是并不知道有两千块这么多，更不知道后面陆老太太还把儿子的工作给卖了。
要知道现在的正式职工的位置是可以子替父的，就算是儿子还小不够年龄，也可以让家里的兄弟去，再不济让族里的堂兄弟们去也是可以的，谁知道那个老太婆两百块钱就把那份工作给卖掉了！那可是厂子里正式的员工，一个月有好几十块啊，一年下来得多少钱了！
看这个蠢婆子干的好事！
如果说跟来的几个族老们还觉得有点陆锦绣这个孩子跑回来闹分家这个事做得有点过了，现在这几个老头子都闭嘴不说话了。
“爷爷，这些年我们爸妈不曾亏待过家里人，除了每个月三十块钱固定寄回来给你跟奶奶之外，还有逢年过节回来都给家里买东西，我知道那些东西都是应该给你和奶奶，给家里人的。这么多年来，爸妈他们寄回来给你们的钱，少说也有好几千。”以前他们爸妈是双职工，夫妻俩个每个月都有工资拿的，所以虽然他们没有在乡下种地，但是家里这边他们是从来不曾亏欠过，正好趁着今天，陆锦就把这个事情跟陆老头掰扯清楚了。
“我奶还三不五时说头疼脑热，就让二伯上我们家去找我爸妈要钱，我们家里的那点钱都给你们了，每一次二伯去要钱，我爸妈只能到处借钱给二伯拿回来给奶奶看病。你们总觉得我们在城里过着好日子，不知道我们家为了省钱寄回来给家里，我们家里顿顿都是吃稀饭咸菜，一家人一年到头都没吃过一顿肉。”
“呜呜……妈妈说奶奶的身体不好，我们要把钱留给奶奶看病，把钱寄回来给爷爷奶奶……”在旁边的小姑娘哭着说出了真相：“我们肚子饿，哥哥说多喝水，肚子就不饿了。可我们喝了水，还是肚子好饿……妈妈生病了，我们没有钱妈妈去看病呜呜……”
“爸爸妈妈呜呜呜……”
如果说他们的母亲会死去，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常年累月的苦熬，把身体熬坏了，才这么早就去世了。而陆家这一群就是巴在他们一家人身上吸血的蛭虫，还是把他们一家人的血都吸干了都不肯放过的那一种。
陆老根一脸震惊，他还真的不知道家里婆娘让儿子又另外上镇上去找儿子和儿媳妇要钱的事了，他张张嘴想解释，“我……”却在面对这么多人带着鄙夷的目光的时候，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小宝的腿从出生就不好，你们都是知道的。”
心里涌起一股浓烈的内伤和痛恨，陆锦知道那大概是原身留下来的情绪，他看着怀里乖巧的小孩儿，眼里忍着泪水，说道：“医生让我爸妈带他去大医院治疗，家里也没钱给小宝看病，以至于小宝现在都三岁了，都还不会走路，都是在地上爬……”
“爷爷，我们家这么多年来给回家里这么多钱，我爸那里还赔了这么大笔钱，我不要多，我只要五百块，我拿着钱去给小宝看病，把小宝的腿治好，让他能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走路。”如果说刚才要回的那些只是要陆家人的一层皮，那现在陆锦说的这个话就要想要陆太太太的肉了。
被哥哥抱在怀里的小宝儿憋着小嘴，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小孩儿哭起来是没有声音的，才更是让人觉得可怜和心疼。
清莲和晨晨一左一右的抱着哥哥的腰，已经哭得不能自已了。
“老根头，我们都知道以前建貌夫妻俩个还活着的时候，对你们很孝顺，你们家的日子过得好，还多亏了那夫妻俩个这些年往家里送回来的钱粮。”陆大队长抬手抹了一下眼角，眼睛有点发红，看了一眼陆老根，又看向他们家盖起的那三间砖瓦房，村子里谁人不知道陆老根家能盖得起砖瓦房，还是多亏了在城里上班的儿子和媳妇了，现在儿子和媳妇死了，几个孩子送回来村子里，老陆家都容不下几个孩子，他看向陆老根的眼神就不怎么好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陆大队长给陆老根留点脸，开口说道：“今天我们在这里，就替几个孩子做一回主，你们家里就拿出五百块钱给他们，让锦绣带弟弟去看病。”
“不行，我不同意，那是我儿子的卖命钱，凭什么要给他们几个白眼狼！要滚就赶紧滚，一分钱都别想拿我的！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吃我的喝我的，还管我要钱？没钱，哪里来的钱，一分钱都没有！”才在屋子里闹完的陆老太太一听到让给几个孙子拿钱，几个健步就冲了出去外面插着腰骂人，声音响亮，中气十足，一点都看不出是身体不好、需要经常上医院去看病的人。
陆老太太对着回来要钱要东西的孙子孙女们咒骂，什么“扫把星”“短命鬼”都骂了出来，俨然就忘记了这几个也是她的亲孙子和亲孙女。
这个时候外面看热闹的村里人就在指指点点。
村子里的人一般生病，只要不是什么大病，都是找村医看看拿点药吃，熬熬就过了。哪有人舍得上医院去花钱的了，而且陆老太太看起来根本就没病，是让二儿子上三儿子那里去打秋风骗钱。
“还有小宝的腿不好，到现在都还不会走路，我想带他到镇上的医院去瞧瞧，少不了要花钱的地方。”就他对陆老太太的了解，那抠门的老太太会舍得拿钱让他带他们家小宝去看病才是怪了！
“爷爷奶奶他们现在的年纪也大了，他们也干不了什么活，还有小叔小姑他们都没有结婚。大伯二伯他们自家的孩子也多，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回去就是给大伯和二伯他们增加负担，害得他们本来就不好过的日子更加艰难……我们不能回去给他们增加负担，还害得他们的日子都过不好。”
不得不说少年的这一番话在陆大队长的耳里听来，一下子就让他对少年的印象改观了，原先见少年跟家里的长辈闹性子，还不管不顾的带着几个这么小的弟弟妹妹们离家，他的心里就认为这个孩子是不懂事的，但是现在听来，他才知道是自己想当然，误会这个孩子了。听听这话，多懂事的孩子啊！
“哎，你这孩子，哪能这么想啊，你们是一家人，有什么困难一家人一起想办法，不得比你们几个孩子这么跑出来要强吗？”陆大队长还是觉得几个孩子跑出来外面，能养活自己都是一件难事，就想劝他们回家去跟着大人一起过日子。
陆锦沉默的低着头，苍白的面容让人看起来就觉得这个孩子可怜。
清莲见哥哥这么伤心的模样，小姑娘啜泣道：“伯伯，我们不回去，爷爷奶奶要卖了我们，我们不能回去……”
“呜哇……坏伯娘，要卖晨晨……晨晨不走，晨晨要跟哥哥在一起”晨晨害怕的抓着哥哥的手，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就连小宝都跟着呜呜的哭了起来，屋子里顿时响起了几个兄弟姐妹呜呜哇哇起起伏伏的哭声，让人听着都觉得心酸。
“怎么回事啊，怎么还哭了呢？”
在外面的秦氏听到屋子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刚才她站在外头也听到了几个孩子说话的声音，知道几个孩子会跑出来都是被家里逼得没办法跑出来的，这会儿听到几个孩子哭得这么可怜，忍不住的从外面跑进了屋里，搂住了两个孩子哄道：“不哭不哭，乖孩子，不哭了啊……”
“哇……”被人这么一安慰，两个小家伙哭得更大声了。
秦氏一边哄着自个都跟着哭了起来，一边掉着眼泪一边跟他们当家人说：“老陆你就别逼几个孩子回去了，你听听，陆老根跟他家那媳妇干的都是人事吗？我可是听说了，陆老根家那媳妇要把这小姑娘送给隔壁村陈家村去傻子当童养媳，他们兄妹几个才跑出来外面的。建貌那孩子以前多孝顺啊，夫妻俩个在城里上班，每次回来不是大包小包的东西带回家，陆老太太倒是好，儿子和儿媳妇才死没多久，就急着卖孙子孙女。”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咱们村最困难的那几年都没有哪家卖儿卖女的，他们陆老根家倒是好，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了，就卖孙子孙女……他陆老根一家人不要脸，咱们陆家村的人还要做人呐！”
陆大队长自然也是知道这个事的，一想到陆老根家那媳妇干的好事，他这个大队长都觉觉得没脸。
陆锦都要在心里为秦大娘的这么一番如此深明大义的话鼓掌叫好了，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时代还是一个“孝”字压死人的年代，别人可以这么说他们家长辈的不是，但是他们自个却是不能这么说。见大娘因为他们兄妹几个掉眼泪，他还让大娘不要伤心，尽管委屈、还是一脸“懂事”的说道：“是我们拖累了家里，是我们的不好……”
“孩子啊，这不是你们的错。你们很好，很乖，都是乖孩子。”秦氏抱着话里哭到抽泣的两个小孩儿，自己也是哭红了眼。
陆锦把怀里的小宝儿哄不哭了，给小孩儿擦去了鼻涕眼泪，又给另外的两个小家伙也擦去了眼泪，等几个小家伙跟秦大娘都不哭了，他才对大队长说道：“今天我来找大队长您，还想问问，如果我们想分家，把户口迁出来立一个独立的户，是不是可以的？”从少年留给他的记忆里知道，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原本的户口是跟着爸妈在城里的，在他们父母去世之后，他们的户口才从城里转回到了村子里来，落到了陆家老宅那边去。
在这个时代户口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他们的户口在哪里，他们的粮食票证就跟到哪里，以后他们出门要半点什么事啊、甚至是连出门都要检查户口等等这些东西，所以他们的户口落在陆家老宅那边，就等于他们兄弟姐妹几个的未来都被陆老太太捏在了手里，只有把户口这个东西弄出来了，他们才是真正的自由了。
“你想要分家，怕不是什么太容易的事啊……”
看着四个可怜的孩子，再对上他们家夫人投过来的目光，陆大队长的话转了一个弯，连忙的改口道：“行吧，你们分出来过也是好的，这个事我去跟你们爷爷商量商量。”
陆锦连忙的起身，躬身谢道：“谢谢大队长。”
“谢谢伯伯。”清莲和晨晨两个孩子也跟着他们哥哥鞠躬。
“哎哎，快起来快起来，你们几个孩子，年纪小小的还这么多规矩了。”秦大娘赶紧去拉几个孩子起来，又是爱怜的摸了摸小姑娘的脸，这小姑娘长得可真好看，要不是他们家几个儿子都已经结婚了，孙子的年纪又太小不适合，她都想把这个小姑娘弄到他们家里来了。
陆清莲对摸她脸的大娘抿嘴笑了笑，一双大大的眼睛像是会说话的一样。
第5章分家
他们在大队长的家里等了一会，等到大队长家的小儿子去通知了其他几个小分队的队长，又找了他们陆氏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们过来，一行人才一起往陆家老宅过去。
这个时候陆老根带几个儿子到地里去干活了，听到家里的小子来喊他，说是大队长上他们家里去找他，让他赶紧回去，他忙的放下手上的锄头，带着两个儿子急急的往家里回去。
一进家门陆老根和陆建国父子几个就见到在他们家院子外面坐着的大队长和族里的几位老人，还有其余几个小队的队长，门外还站着许多看热闹的村里人。
“大伙儿怎么来了啊，不知道大队长上我们家里来是有什么事吗？”陆老根这才注意到跟在大队长身边的几个孙子孙女，看向大队长问道。
“今天上你家里来，是想跟你说说这几个孩子的事情。”陆德全看着站在面前的陆老根，这个老头儿从年轻到一把年纪，都不是个脑子清醒的人，今天就让他来当这个坏人，帮几个孤苦伶仃的孩子一把了吧。
“原本你们家的事情，我这个大队长也不该来管的。今天还是几个孩子找到我那里去，找我帮忙找几个人去帮他们修屋顶，我才知道他们现在还住在外头。”
“是是，这个事，是我们做大人的疏忽了，几个孩子跑了出去不肯回来，那天我还让老大去喊他们回来的，老大去了也没能把他们带回来。”陆老根这个话很明显的是在为自己开脱，他们不是没有去喊孙子们回来，是孙子们不肯回来，那他们能怎么办是不？所以这也怪不得他们啊。
陆建国给老父亲拿了一张凳子过去，“爸，你坐。”
陆老根看了一眼身后的凳子，摸着凳子坐了下来，拿过边上放着的烟筒，从背包拿出一个小包打开捏了一点烟丝出来，放到小烟管上，摸出火柴擦了一下，把火放到烟丝上点着，抽了一口烟。
“孩子的年纪小不懂事，咱们做大人的，还是要对他们包容一些，耐心一点好好教。”陆大队长看着在吞云吐雾的陆老根，语重心长的说道。
“是我们做长辈的没有把孩子教好，以后我们会好好教他们。”
烟雾下陆老根的脸色晦涩不明，长长的吐出一口烟雾，把烟筒递给了别的人抽，一双带着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几个孙子孙女，目光落在年纪最大的那个孙子的身上，眼里闪过一丝不愉，还是开口说道：“既然回来了，以后就好好呆在家里头，别一点不高兴就带着弟弟妹妹跑出去外头，还跑去麻烦大队长。”
“爷爷，我们不是要回来，我要分家。”陆锦站了出来说道。
陆老根脸上的表情一愣，很显然没想到几个儿子都没说过分家，孙子跑过来跟他说分家，一时间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在屋子里听着外面说话的陆老太太头一个就不答应，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指着那个说分家的臭小子骂道：“分什么家，我还没死呢！你们要不回来就滚出去外头，死了都与我们不相干。想要分家，除非是等我死了！”说着还左右想找根棍子去打那个臭小子，想分家？想得美！她这个老太婆还活着的一天，这个家就一天都别想分！
坐在外面的陆大队长没说话，只是看了陆老根一眼。
“回屋里去。”陆老根喝了老婆子一声，他们男人在外头说话，你一个婆娘跑出来插什么嘴了。
要说在这个家里作威作福多年的陆老太太唯一怕的，也只有他们家老头子一个了。见老头子瞪着她，老太太的心里即便是再不服气，也不敢再继续呆在外面，只好一脸怒容的转身往屋里回去了。
跟在老太太后面的陆建红瞪了外面的侄子一眼，跟着老太太进了屋里。
见人进屋里去了，陆老根看了一眼众人，对上大队长陆德全看来的视线，退一步说道：“大队长，这个事，要不我们再缓缓，以后再商量？”
“左右我们今个儿都来了，我看也别改天了，就今天把这个事情商量定吧。”陆大队长知道陆老根这是想把事情往后拖，拖着拖着就不了了之了，陆老太太是什么人他们都清楚，要是让几个孩子回家还不是被那个老太太捏在手里，到时候回来是被送人还是被卖掉，谁又说得好，他们也不能天天盯着陆家的这点破事别的活儿都不用干了。
知道大队长今天是要管他们家这趟事管到底，陆老根想了想，只好点头了，“那……行吧。”
“我看你们家里的房子也不多，几个孩子回来也没个住的地方，既然他们想要住外头，就让他们继续住在外头好了。你们家里的屋子你们是怎么分的，就还是怎么住，这儿就不用给他们安排地方了，另外的算算家里有多少钱粮，该分多少，就分他们一些，让他们在外面自个煮饭吃。”陆大队长也知道陆老根家里的情况，不过与其让这个孩子住到陆家老宅来，还不如让他们住到外面去来得好了。
陈爱红在外面听人说大队长上他们家里去了，就急急忙忙的拉着她大嫂回来，刚回到家门口就听到大队长跟他们老爹在商量分家的事情。
再看看几个跟在大队长身边的小崽子，想起早先这个兔崽子拿着棍子要打她，这会儿还敢回家里来了？要分他们家粮食？凭什么了！陈爱红头一个不同意，“爹啊，咱们家的粮食都是咱们辛苦种出来的，他们没出过一分力，凭什么要分给他们啊？”
“是啊，爹啊，咱们家的粮食自个都不够吃，哪里还有粮食分出去啊。”陆二伯也是觉得他们凭什么要把家里吃的粮食分给这几个兔崽子了，一回来就要闹着分家，他们在这个家里辛苦干了几十年的人，都没有说分家，这几个兔崽子凭什么说分家了？
陆建国跟妻子陈美丽没说话。
家里几个小的也不敢说话。
但是陆家人的心里都觉得，他们辛苦种出来的粮食，凭什么要分给没有为他们这个家出过一份力的人了，几个年纪小的孩子都用愤恨的眼神看着要来分他们家里粮食的堂弟堂妹们。
“你们几个闭嘴！”作为家长的陆老根被儿子和儿媳妇抢了话事权，很是不高兴。
陆锦看了一眼恨不得把他们生吞了的二伯和二伯娘，对他们爷爷说道：“爷爷，我们可以不要家里的粮食，二伯娘和二伯说得对，我们兄弟姐妹没有在生产队干过活，家里的粮食我们不能要。”
哼，算你识相！陈爱红瞪了一眼那个臭小子，夫妻俩个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锦没有漏掉那位二伯娘和二伯面上的得意洋洋，在心里笑了笑，继续说道：“但是，我们家从城里搬回来的东西，要还给我们，我们家的水壶、手电筒，还有我们的衣服……”
怕这个孙子继续说下去，陆老根打断了他的话，回道：“可以，这些东西都还给你们。”
“不行！”陈爱红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陆大队长深深的看了陆老根一眼，那眼神似乎是在问，你们家的规矩就是这样而已，让一个儿媳妇骑到你这个当家的头上？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之下，向来爱面子胜过一切的陆老根只觉得没脸，几十年来的面子都被这个孙子和儿媳妇撕下来踩到了地上，回头对儿子和儿媳妇们吼道：“把你们拿的东西都拿出来，让我知道谁要藏了一件不给出，我就把谁赶出这个家门！”
这一次陈爱红还想说什么，被她家大嫂扯了一下袖子，才不敢说话了。
“爷爷，我这里写了一张单子，上面写着的就是我们家带回来的东西。”陆锦早就有所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给大队长。陆大队长接过单子，转手递给跟在他身后的小儿子，让他去监督陆家众人把东西还回来。
在屋里的陆老太太听到外面的话，恨不得出去把那个臭小子给生剥了。
陆老根也觉得很没脸，喊了大儿子过来，“去，让大家把拿的东西都拿出来，一件都不能少。”
陆建国领了他们家老子的命令，先回了一趟他们自个的屋里，让家里的婆娘把拿的东西捡出来，又往二房那边过去。
二房的屋里也在往外收拾东西出来，陈爱红忍着心痛的把箱子里的衣服一件一件的往外掏，这些都是她好不容易抢来的衣服啊，怎么能还回去！早知道她还不如答应分点粮食给那个兔崽子了，现在拿出这些东西简直是要剜她的肉啊！
“我不我不，这件衣服是我的！”
“阿娘，我们的东西为什么要给他们啊？”
二房的几个小姑娘都不肯把衣服还回去，她们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穿到这么漂亮的衣服，她们才不还回去。
“二弟，你屋子里的就交给你看着了，阿爸那里还等着咱们去交代的。”陆建国看了一眼屋子里的混乱，看了自家兄弟一眼，就转身走了，往他们家老太太那边过去。
很快的堂屋那边就响起了老太太的咒骂声，不用说都知道那个声音是在骂谁的了。
坐在外头的大队长和其他的几位小队长，还有族里的几位长老们都听着那边屋里的骂声，还有站在门口和围墙外面看热闹的村里人，看向陆老根一家人的眼神就有点不太好了。
第6章剥皮剜肉
陆老根只觉得自己这张老脸火辣辣的疼，自己要了几十年的面子，今天被孙子和家里的婆娘们撕下来扔到了地上踩，坚挺了几十年的背一下子都被压弯了。
不过这个时候陆锦还不打算就这么放过陆老头和陆家人了，看向他爷爷继续说道：“爷爷，我知道我阿爸在厂里出的意外，厂里赔偿了咱们家两千块钱。还有奶奶把我爸的工作转让出去，卖了两百块钱。”
“什么，你们还把工作卖掉了？”后面这件事陆大队长跟几个小队长他们就真的不知道了，因为当初陆建茂是在厂里出的意外，陆老太太带着家里人和村子里的人上厂子那边去闹过好几回。他们是知道厂子那边是赔偿了陆家钱，但是并不知道有两千块这么多，更不知道后面陆老太太还把儿子的工作给卖了。
要知道现在的正式职工的位置是可以子替父的，就算是儿子还小不够年龄，也可以让家里的兄弟去，再不济让族里的堂兄弟们去也是可以的，谁知道那个老太婆两百块钱就把那份工作给卖掉了！那可是厂子里正式的员工，一个月有好几十块啊，一年下来得多少钱了！
看这个蠢婆子干的好事！
如果说跟来的几个族老们还觉得有点陆锦绣这个孩子跑回来闹分家这个事做得有点过了，现在这几个老头子都闭嘴不说话了。
“爷爷，这些年我们爸妈不曾亏待过家里人，除了每个月三十块钱固定寄回来给你跟奶奶之外，还有逢年过节回来都给家里买东西，我知道那些东西都是应该给你和奶奶，给家里人的。这么多年来，爸妈他们寄回来给你们的钱，少说也有好几千。”以前他们爸妈是双职工，夫妻俩个每个月都有工资拿的，所以虽然他们没有在乡下种地，但是家里这边他们是从来不曾亏欠过，正好趁着今天，陆锦就把这个事情跟陆老头掰扯清楚了。
“我奶还三不五时说头疼脑热，就让二伯上我们家去找我爸妈要钱，我们家里的那点钱都给你们了，每一次二伯去要钱，我爸妈只能到处借钱给二伯拿回来给奶奶看病。你们总觉得我们在城里过着好日子，不知道我们家为了省钱寄回来给家里，我们家里顿顿都是吃稀饭咸菜，一家人一年到头都没吃过一顿肉。”
“呜呜……妈妈说奶奶的身体不好，我们要把钱留给奶奶看病，把钱寄回来给爷爷奶奶……”在旁边的小姑娘哭着说出了真相：“我们肚子饿，哥哥说多喝水，肚子就不饿了。可我们喝了水，还是肚子好饿……妈妈生病了，我们没有钱妈妈去看病呜呜……”
“爸爸妈妈呜呜呜……”
如果说他们的母亲会死去，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常年累月的苦熬，把身体熬坏了，才这么早就去世了。而陆家这一群就是巴在他们一家人身上吸血的蛭虫，还是把他们一家人的血都吸干了都不肯放过的那一种。
陆老根一脸震惊，他还真的不知道家里婆娘让儿子又另外上镇上去找儿子和儿媳妇要钱的事了，他张张嘴想解释，“我……”却在面对这么多人带着鄙夷的目光的时候，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小宝的腿从出生就不好，你们都是知道的。”
心里涌起一股浓烈的内伤和痛恨，陆锦知道那大概是原身留下来的情绪，他看着怀里乖巧的小孩儿，眼里忍着泪水，说道：“医生让我爸妈带他去大医院治疗，家里也没钱给小宝看病，以至于小宝现在都三岁了，都还不会走路，都是在地上爬……”
“爷爷，我们家这么多年来给回家里这么多钱，我爸那里还赔了这么大笔钱，我不要多，我只要五百块，我拿着钱去给小宝看病，把小宝的腿治好，让他能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走路。”如果说刚才要回的那些只是要陆家人的一层皮，那现在陆锦说的这个话就要想要陆太太太的肉了。
被哥哥抱在怀里的小宝儿憋着小嘴，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小孩儿哭起来是没有声音的，才更是让人觉得可怜和心疼。
清莲和晨晨一左一右的抱着哥哥的腰，已经哭得不能自已了。
“老根头，我们都知道以前建貌夫妻俩个还活着的时候，对你们很孝顺，你们家的日子过得好，还多亏了那夫妻俩个这些年往家里送回来的钱粮。”陆大队长抬手抹了一下眼角，眼睛有点发红，看了一眼陆老根，又看向他们家盖起的那三间砖瓦房，村子里谁人不知道陆老根家能盖得起砖瓦房，还是多亏了在城里上班的儿子和媳妇了，现在儿子和媳妇死了，几个孩子送回来村子里，老陆家都容不下几个孩子，他看向陆老根的眼神就不怎么好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陆大队长给陆老根留点脸，开口说道：“今天我们在这里，就替几个孩子做一回主，你们家里就拿出五百块钱给他们，让锦绣带弟弟去看病。”
“不行，我不同意，那是我儿子的卖命钱，凭什么要给他们几个白眼狼！要滚就赶紧滚，一分钱都别想拿我的！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吃我的喝我的，还管我要钱？没钱，哪里来的钱，一分钱都没有！”才在屋子里闹完的陆老太太一听到让给几个孙子拿钱，几个健步就冲了出去外面插着腰骂人，声音响亮，中气十足，一点都看不出是身体不好、需要经常上医院去看病的人。
陆老太太对着回来要钱要东西的孙子孙女们咒骂，什么“扫把星”“短命鬼”都骂了出来，俨然就忘记了这几个也是她的亲孙子和亲孙女。
这个时候外面看热闹的村里人就在指指点点。
村子里的人一般生病，只要不是什么大病，都是找村医看看拿点药吃，熬熬就过了。哪有人舍得上医院去花钱的了，而且陆老太太看起来根本就没病，是让二儿子上三儿子那里去打秋风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