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凛陷入沉思,这时黑白无常已经带着他走过忘川,来到奈何桥边。

    唐凛不自觉往河面看了一眼,无数恶鬼在混浊的黄水中挣扎叫嚣,像溺水之人,想上来又上不来。

    “为什么不救他们?”排在唐凛前的人问。

    负责押送他的是帝国走阴士兵,走阴士兵似乎看多了这些,催促他快走,“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河底痛苦千年,我劝你不要多想,忘记没什么不好。”

    唐凛正听着他们的话,又听身后的一个年迈的婆婆大闹起来。

    这婆婆哭了一路,哀求着走阴士兵送他回去,“求求你们放回去,我儿子瘫痪在床就我一个能照顾他啊!”

    “我走了,他怎么活?”

    走阴士兵无奈又不得不制住她,她一哭其他鬼听见了也都不忍心,开始骚乱起来。

    走阴士兵不许,他们便开始闹,打不过走阴士兵又开始破口大骂,骂他们不通人情,骂他们明明是保护人民的帝国士兵却要送他们上路。

    越骂越难听,听到最后唐凛都忍不住上前。

    那几个士兵像是被骂麻了,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范无救甩出锁链勾住那几个闹事的鬼,一黑一白两只长舌鬼站在那里瞬间让所有人噤声。

    这两个看上去就不是好欺负的。

    见谢必安,几个走阴士兵行了个礼,“无常大人。”

    “你们怎么在这里?押送亡魂过黄泉不是你们的职责。”

    听谢必安问,几个走阴士兵苦笑,“我们想着给鬼差大哥帮帮忙,没想到当勾魂使者这么不容易。”

    他们走阴通常选择比较暴力的手法,将人绑了就走,送到阴间交给鬼差工作就完成了。

    没想到这么难,看着一条鲜活生命逝去,听着他们死前的不甘哭诉与遗憾。

    动了帮人的心思,可又理智地知道不该那样做。

    “这不是你们的工作。”范无救冷不丁出声吓了众人一跳,他从几个士兵手中接过锁链,呵斥道:“出去。”

    走阴士兵并不接勾魂的活儿,他们只是将鬼差来不及带走,在人间游荡的鬼带回来。

    送人上路这种事情有他们就够了。

    谢必安和善拍拍走阴士兵的肩膀,“不妨换个想法,你们在送他们前往新生。生前苦难,你们便是救他们脱离苦海,生前美满,你们便是送他们前往一下个极乐。”

    走阴士兵们若有所思离去,有不少人朝他们挥挥手,“无常大人,我们马上就要上战场了。我们都提前报名了酆都的阴兵征召,若我们不幸战死,你们以后就是我们上司。”

    谢必安看着他们离开,回道:“争点气,我可不想去引你们下地府。”

    等谢必安退回来,范无救已经所有闹事鬼处理好了,谢必安扫过他们,和范无救走在前面。

    “回去也是无用功,且容你在望乡台多等等,你儿子马上就来了,下一世他说不定能继续和你当母子,你这次莫要在留下遗憾。”

    老人泪眼婆娑,闻言也不在哭闹,老老实实跟在后面,不停念着下辈子要看好儿子。

    唐凛跟在黑白无常后面,欲言又止。

    谢必安看他一眼,“当鬼差就得冷心冷情,规矩在上,最好再去饮一碗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

    话间,几人过了奈何桥,唐凛看着望乡台,停住脚步。

    “怎么不走了?”谢必安带着一帮鬼停下看他。

    “你也想作乱?”范无救抖抖手中铁链。

    所有鬼的目光都放到他身上,唐凛沉默片刻,把阴间公务员小册最后一页的报名表摊开递到黑白无常面前。

    “我要报考鬼差。”

    “你确定?”谢必安勾唇,“看了前面你还想报考?”

    唐凛把表塞到范无救手里,他不想闹事,也不想喝孟婆汤,他想保存记忆留在酆都,只好考阴差。

    唐凛正神情严肃,就见唐斌带着无常同款高帽,背着手跟着大官似地走过来。

    “都干什么?还不快进去!我们孟少都等不及了!”

    唐凛面部出现裂缝:“?”这不是他祖父?

    直到他领到考鬼差的学习资料,唐凛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他被传成英雄的祖父居然成了一个死赖着人家不走游手好闲的流氓。

    “他因为调戏孟少以及其他小妖被送进去几百次了,”安瑜翘起猫尾巴伸个懒腰,“大家巴不得他赶紧去投胎。”

    说着他跳下办公桌,拿尾巴甩甩唐凛的爪子,“走,我带你熟悉工作。”

    “哦。”唐凛还有点不适应四只爪子走路,他探探前爪跟在雪白的布偶身后,尾巴不自觉地摇着。

    唐凛看看自己的爪子,他现在是一只狗。

    确切来说是一只金毛。

    他原本不用非得钻进金毛的壳子里,但安瑜当了这么多天的猫,唐凛总觉得是自己的过错,便跟他一块找了个壳子。

    不就是用四条腿走路,他兽型小金龙不也在地上跑。

    于是众人发现,大厨猫餐厅吉祥物兼招财猫身后多了一只背着蛋的金毛。

    布偶理所应当瘫在他头上,尾巴在金毛脸上甩来甩去。

    “也没逼着你非得当狗。”给他那么多只猫的壳子不挑,非得去选只狗。

    金毛拿鼻子蹭蹭他的尾巴,出口还是属于皇太子的深沉声音,“想试下你的生活。”

    布偶懒散甩尾巴,他过的又不差,当只猫也挺舒服。

    “和你一样,就不会再缺席你的生活。”

    知道他这是在向自己承诺,布偶拿爪子捂捂脸,又磨磨蹭蹭伸出爪子拍在他头上。

    “笨狗,谁要和你一起一直当猫。鱼崽真以为他是猫狗生的怎么办?”

    金毛完全不觉得有什么,慢悠悠在美食街闲逛,“那有什么?是我们一家人不就完了。”

    一只狗,一只猫,外加一个不知性别的鱼崽。

    他们圆满了。

    酆都员工的房也要发下来了,他们也有家了。

    只要和彼此在一起,不论什么形态什么地方,都无憾。

    金毛摇摇尾巴,驮着一猫一蛋进了大厨猫餐厅。

    *

    这边其乐融融,那边斐皎快要忙成狗。

    他从案上抬起头,幽怨盯着对面疯狂工作的千年老鬼。

    他不理解,他非常不理解,谁家新婚燕尔的第二天是面对面埋头工作的?

    最主要是他的男朋友堪比柳下惠在世,坐怀不乱是百分百被动技能。

    好不容易成功上位的他再次被工作这个小妖精挤下去。

    和斐皎郁闷的情绪不同,酆咎觉得自己简直是走上了鬼生巅峰。

    有什么比和爱人一起享受工作还要开心的事情呢?

    以后他的生活就从一只鬼工作变成了一只鬼加一条鱼一起工作。

    酆咎轻轻一笑,在职工群里发了两个大红包,瞬间被手速快的小鬼抢光,酆咎还趁机抓了一波工作时间不认真偷玩光脑的小鬼。

    相比较皇宫的惨状,所谓的邪神对酆都一点影响都没有,顶多摔了几个板凳,踩了几棵草。

    酆都当时重建的时候,酆咎把张三调到建筑队,特地在建筑墙内埋了不少小东西,更依据酆咎画的地图在酆都内大大小小地方都圈了阵法。

    荒星上一半属于阴间,阴间自带结界,邪神压根影响不到阴间地府,而处于阴阳交界的鬼市酆咎只能大概圈个大范围庇护,至于混进其中的东西还是靠张三在各个建筑设下的阵法比较有用。

    有张三这个道家后人在,省了酆咎不少功夫。

    斐皎看了会儿文件,就偷溜去看星网。

    “星网上都等着你出来接受他们的道歉。”斐皎难得有开小差的功夫,熟练绕到酆咎身边把自己挤进轮椅。

    酆咎无奈给小鱼腾了块地方,“给我道什么歉?我不需要他们道歉。”

    斐皎拼命蹭着酆咎,啾啾抱起来很舒服,他差点就以为他要和酆咎当闺蜜了。

    酆咎却像是没意识到,“他们该向丰咎道歉,不是我。”

    “当初不是你的花海盖过了所有的风头?”酆咎放下毛笔,“我一点委屈都没受到。”

    “你早就喜欢上我了对不对?”鲛人眼睛亮亮的。

    酆咎熟练避开对方目光,驴唇不对马嘴回道:“反正丰咎本来就不存在。”

    换句话说,丰咎八/九不离十是他捏出来的傀儡,至于什么时候捏的,他也不知道。

    过去,未来,亦或是现在。

    就他现在的自己是否是真实的,他也无法确认。

    酆咎转动一下拇指的扳指,他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

    一旦狠下心,连自己都不会放过。

    “占我侄子的那个人是什么来头?”

    听斐皎问,酆咎回神,“你不是想领着安瑜去你们的墓地看看?”

    斐皎抬头看他,就见酆咎难得主动吻下他额头,“去吧,认祖归宗。”

    斐皎心思一动,又乖巧缩回座位,“忙完工作,你也要跟我一起。”

    “?”酆咎疑惑看他,鲛人族的地方他去干嘛?

    斐皎仰着下巴,“当然是认祖归宗。”

    真没想到他也会有祖宗。

    酆咎轻笑出声,还是点头同意。

    *

    虽然帝国混乱耽搁了一段时间的营业,但鬼市的产业发展还是迅猛。各种洗护产品、食品,发展良好,酆都第一家由小鬼们自己建立的产业酒作坊也开始产出,上架酆都在星网上的官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