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经捋好了。”川道,“你去看看你的竹子,早上起来,我发现竹子全都枯黄了。”

    “不会吧?”白芜心中一惊,捞过旁边的兽皮大衣重新裹上,匆匆下地,“那我出去看看。”

    今年的雪实在太大了,他踩在地上,一踩一个坑,脚能完全陷到雪地里,走得十分艰难。

    他摇摇摆摆走到后院,发现竹子果然枯黄了大半,雪上面还飘着不少竹叶,应该是今天新落下来的竹叶。

    这竹子落叶比人掉头发狠多了,短短几天没见,枝丫秃了大半,显得无比萧瑟。

    白芜心中一沉。

    他料到今年冬天竹子应该不太好过,只是没想到竹子这么快就枯黄落叶。

    现在叶子都快落光了,以后天气更冷的话,竹子多半就要冻死。

    白芜站在竹子底下想了一会儿,回屋找锄头和大背筐。

    川隔着窗户问他,“你要去哪儿?”

    “挖两丛竹子种到屋里。”

    “竹子还能种到屋里?”

    “屋里比外面暖和多了,种在屋里应该能帮助它们过冬,亚父,我不跟你说了,我出去了啊。”

    墨拉开房门,追在他后面,“我和你一块去。”

    父子俩顶着风雪去屋后挖竹子。

    他们先用锄头把雪挖开,再挖底下的竹子。

    今天的泥土也还没冻硬,挖起来比较容易。

    只是这些竹子的竹根又硬又韧,还斜斜地长出了老远,直长到了墙根底下。

    他们拿锄头根本没办法挖断这些竹根,白芜被反作用力震得手都红了,没办法,只能回屋拿了柴刀过来,把竹根劈断。

    他们挖竹子的时候,倒是发现了一些冬笋。

    这些冬笋子只冒出了一个小尖尖,全身嫩黄,个头并不大,数量倒挺多。

    这种天气还能有这么多冬笋,实在是一件挺让人震惊的事。

    白芜绕着竹林查看了一圈,最后挖了半畚箕。

    白芜把竹笋提回去的时候,川看见这些竹笋,目光中露出一些可惜,“你怎么不让它们继续长?”

    白芜笑笑,“竹子都快要冻死了,竹笋怎么可能还长得出来?”

    “说不定呢?”

    “算了,放在外面冻坏了可惜,还不如让我们吃掉它。”

    白芜将挖回来的竹子,分成三筐,每个房间摆了一筐。

    这些竹子已经枯黄落叶了,他干脆把枝条修掉,只留竹丛。

    竹子很秀气,竹枝条也别有美感,摆在房间里,跟房间的装饰非常搭。

    岸没想到竹子还有这个效果,多看了竹子好几眼,“早知道竹子那么好看,我先前就该挖一些竹子回来种。”

    “现在也不晚。”白芜坐到炕上,搓了搓手,将冰凉的手指贴在炕上暖和,“不知道南遥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差不多了,他在外面,多半也记着你。”

    白芜恹恹地点头,感觉又困了,干脆掀起被子,往下面一缩,躺在炕上,听父兄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屋子里比较昏暗,点了油灯也无济于事,很是催眠。

    白芜躺着躺着,又睡着了。

    两只大狼就睡在炕脚下,脑袋枕在爪子上,尾巴紧紧贴着身体,小呼噜和白芜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显得岁月静好。

    南遥不在家的日子实在太无聊,白芜懒得回山上,就在家里,跟家人一起住。

    这么冷的天,家人们其实也还会出门,只是出门的时间比较短。

    他们穿的兽皮都比较厚,出去只要不被冻透,就没有太大的关系。

    这天,白芜又在床上昏昏欲睡,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他平时听到各种声音,连眼皮都懒得抬,这天他却感觉心头一动,下意识地抬起眼看过去,只见南遥高大的身影正从门外进来。

    南遥明显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雪。

    进屋后,冰雪融化,他脚下出现了一点水迹。

    他把外套脱下来,正拍打外袍上的冰雪。

    白芜“嗷”一声,飞快掀开被子,飞奔下床,趿着鞋子往南遥身上蹿,“你可终于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想着出去找你了。”

    白芜说的话又快又急,除了南遥之外,谁都没听清楚他说什么。

    南遥将身上的兽皮掀开,露出干燥的内袍,张开双臂把他拥入怀里,用力抱住他,“出去那么多天,我也想你想得紧。”

    白芜揽着南遥的腰,闭着眼睛将额头贴在他肩膀上,深呼吸了一下,“回来就好。各大部落情况怎么样?你将他们安顿好了没有?”

    “都安顿好了。大家原本就提前做好了准备,现在入冬了也没太大问题。”

    “那就太好了,你坐着歇一歇,我给你端水。”

    “你先把衣服穿上!”

    白芜闻言又蹦回床上,抓起厚厚的兽皮袍子裹在身上,还好好地穿上了鞋袜。

    他跑去厨房,用大碗装了一碗温水,又沏了奶茶,奶茶里面还放了绿果。

    绿果是他们之前在挖藕的那个湖里挖的果子,它的外壳比较坚硬,能保存的时间也长,他们一直丢在杂物间,入冬以来白芜才发现这玩意跟奶茶十分相配。

    绿果里面的珠珠跟西米一样,酸酸甜甜,很是解腻增味。

    白芜将茶水和奶茶端进去,“你饿不饿?我准备做饭,我们这两天挖了不少冬笋,专门等你回来吃。”

    “这个季节还有笋?”

    “是啊,我也奇怪,不过都挖到了,肯定有。”白芜眉开眼笑,“冬笋全都在这里了,我们没有吃,专门等你回来了再尝。”

    白芜提着畚箕,要去厨房里做饭,南遥端着奶茶跟在他后面。

    家人们看他们形影不离,见怪不怪,脸上都带着笑意。

    一家人团聚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白芜麻利地将冬笋塞到灶膛里,冬笋先煨,要利用灶膛里的余烬将笋的鲜味逼入笋中,这样吃起来最鲜美。

    白芜一边处理冬笋,一边叭叭地跟南遥说最近发生的事情。

    他虽然没怎么出门,这段时间听到的八卦还挺多,现在正好跟南遥分享。

    第140章 玩牌

    埋在灰烬里的冬笋煨得滚烫,笋壳的鲜香全都被逼进笋肉里了。

    白芜和南遥趁着冬笋还烫,剥去厚厚的笋衣,很快得到了一整个玉白小巧的笋肉。

    笋肉冒着淡淡的热气,一股笋特有的清香味飘了出来,飘得满屋都是。

    白芜咽咽口水,他好几天没吃过蔬菜,这笋肉的味道太香了,香得他腹中饥鸣一声大过一声。

    南遥将手中剥好的笋放到黑陶盘里,转头道:“我来剥笋,你准备炒笋的材料?”

    “这提议深得我心!”白芜站起来,将笋壳往灶膛里一扔,快乐地跑起来,“我去割腊肉了。”

    他们家有各种各样的腊肉,腊猪、腊羊、腊牛、腊鹿……每一种都十分香。

    白芜直奔腊猪肉而去。

    猪是他们家喂的驯化野猪,都是阉过的公猪,平时吃野菜、谷糠、麦麸和水草之类,够肥却又不失鲜香。

    这种猪做出来的腊肉,肉质深红,脂肪发黄,整一条肉非常油润,直接吃都能吃到腊肉那种被寒风与阳光酝酿的咸香,风味比鲜肉更足。

    白芜站在屋檐下,左挑右选,选了一条肥瘦相间,大小合宜的上好腊肉。

    他将腊肉收回来,用温水清洗干净外表的杂质,再改刀。

    这腊肉比木棍还硬,他改刀的时候快用上吃奶的劲儿,还是切得十分艰难。

    南遥将手中最后一叠笋壳扔进灶膛,站起来接过白芜手中的刀,“我来。”

    白芜站在旁边看他拿刀将坚硬的腊肉片成均匀的薄片,红色与油黄相间的腊肉摆在黑陶盘里,像一朵盛开的花。

    这些腊肉每一片都肥瘦相间,放在眼前看,恰好半透明。光是看这腊肉的样子,白芜便觉得,要是没好好料理,简直浪费了这块肉。

    白芜看了一会,去外面揪了两根冻着的蒜苗回来,拿了另一块案板,切起了配菜。

    两人肩并肩,手底下的案板咚咚作响,一份份配菜整整齐齐地码在黑陶盘里,像黑陶盘里开出的花。

    白芜放下菜刀:“我好了。”

    南遥几乎同时放下,“我也好了。”

    两人相视而笑,白芜推南遥,“帮我烧火,我准备做饭了。”

    南遥顺势坐到灶下,烧起了火。

    白芜卷起袖子,准备炒菜。

    白芜看着洗干净,被烧得冒烟的锅,第一道菜便做炒腊肉。

    他将腊肉下锅,大火煸出里面的油脂,再放入蒜白与黑褐色的咬嘴果泥,炒开后再放入煨熟的冬笋片爆炒,直至每一片笋都裹上油脂与腊肉的香味,再放大酱与蒜叶。

    冬天,他们的窗子只开了一条缝,随着锅里的菜烹得滋滋作响,浓郁鲜香的味道在厨房里萦绕不去。

    白芜咽咽口水,“好香啊。”

    旁边的锅子正蒸着蒸笼,今年新米蒸成的大米饭正在里面冒着热气,清香的气味越发让人饥肠辘辘。

    南遥站起来,探着身子从旁边的筷筒里抽出一双筷子,涮了一下,直接从锅里夹起一块腊肉递到白芜嘴边,“尝尝咸淡。”

    “呼——好烫!”白芜叼着那块腊肉,呼呼吹气,“好香!我们的猪肉做腊肉果然好吃!你也尝尝。”

    “我尝就算偷吃了。”南遥把筷子递给白芜,接过他手中的锅铲,将冬笋炒腊肉盛起来。

    白芜趁机又夹了两块,前面那块先塞给南遥,后面那块塞进自己嘴里,眯着眼睛慢慢享受。

    两只大狼最先闻到冬笋炒腊肉的香味,从房间里跑出来,甩着尾巴,用鼻子在厨房门外拱着,一直发出“嘤嘤嘤”的声音。

    它们还用爪子扒拉木门,直将木门扒拉得“卡啦卡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