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浮生见席九重真的喝了药,视线移到他的肚子上,神色莫测。

    席九重知道赵浮生在怀疑自己,只当没看见,总之,只要他的目的达到就好了。

    赵浮生在席九重旁边坐下,把瓜子盘挪到自己面前,一边剥瓜子,一边问道:“给孩子起名字了吗?”

    席九重:“还没有。”

    赵浮生:“也不知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席九重捏走赵浮生剥好的瓜子仁,对方剥一个,他吃一个:“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赵浮生想了一下:“最好是龙凤胎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普通人家的丈夫和妻子话家常。

    琢玉站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

    这下真的完了,自家公子的脑子真的坏掉了。

    聊了许久,直到无话可说,赵浮生剥瓜子剥的手指都疼了,也没试探出个真假,便告辞离开。

    回去的半路上,遇见一个女子被丈夫搀扶着,弯着腰在路边呕吐,丈夫心疼妻子:“娘子为我徐家延续香火,真是太辛苦了。”

    妻子吐的说不出话,只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摆了摆。

    赵浮生听到那丈夫说的话,顿时停住脚步,他突然想起来,怀有身孕之人会有孕吐反应,严重者甚至连饭都吃不下去,极为辛苦,只有吃一些酸的东西,才能勉强开胃,让人好受点儿。

    赵浮生转头去了买了些酸梅,回到家找母亲询问,腌酸梅怎么做。

    夫人诧异,上下打量儿子,她可还记得儿子去药铺开安胎药的事情呢。

    夫人装作不动声色的样子,问道:“这东西酸的很,一般只有孕妇才会吃,是给上次你帮忙抓安胎药的朋友准备的吗?”

    赵浮生自然得瞒着母亲席九重的事情,当即点头:“对!”

    夫人叹气,教育儿子:“吾儿,虽说你们是朋友,可是男女有别,人家更是已经有孕在身,你还是避嫌一些为好。像抓安胎药、腌酸梅这种事情,还是让你那位朋友的丈夫去管,也省得人家误会了你。”

    勾引有夫之妇,可是要吃牢饭的呐!

    赵浮生近几天满脑子都是席九重和孩子,下意识忽略了其他的事情,经母亲这么一提醒,他才醒悟过来,自己这几天的举动确实惹人误会。

    “娘,其实我怕您误会,便没说清楚,实际上我的朋友是孕妇的丈夫,只是他外出做生意,出意外去世了,那女子孤身一人,我只是帮朋友照顾一下遗孀而已。”

    夫人最了解自己的儿子,赵浮生解释的一本正经、毫无破绽,但是夫人下意识觉得儿子不对劲,但她没有证据:“原来如此,那不如你把她接到府里来,由为娘照看,府中伺候的人多,更加妥当一些。毕竟你一个男人,没有经验,也不如为娘细心,别让你那朋友的妻子再出了什么意外。”

    夫人完全不给赵浮生拒绝的机会,拍着儿子的手说道:“你是不知道,这怀孕的女子呀,前三个月最重要,稍有一个不小心,孩子可能就没了。”

    赵浮生脸色一变:“真的?”

    夫人斩钉截铁:“当然是真的。”

    赵浮生垂眸,心道:这下不好了,席九重天生先天不足,体虚体弱,这孩子能保住吗?况且席九重还说了,若是流产,对他的身体损伤极大。

    虽说对于这个意外得来的孩子,他的惊大于喜,但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他也不能狠心不要。

    还有他的阿九,他如今已经配不上阿九了,不过如果届时阿九不嫌弃他,他就好好跟阿九过日子;如果阿九接受不了,他便终身一人,不娶不嫁。

    至于席九重……赵浮生心中立马又翻涌起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对于这个和他纠缠死斗了一生的仇敌,他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或许他真的应该放下了,前世种种已如过眼云烟,在他们同归于尽的那一刻,两人之间的恩怨已经随着死亡而终结,这一世又何必纠纠缠缠呢?

    这一次,赵浮生是真的想清楚了。

    夫人见儿子陷入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让他回神:“想什么呢?魂儿都没了……娘说的你觉得怎么样?何时把人接过府?”

    赵浮生摇头:“娘,如此不妥,她毕竟是有夫之妇,且如今还有了身孕,接到我们府中,难免有人猜测、诽谤,故意说闲话,若是被对方听到,再动了胎气,反而是我们害了人家。”

    夫人一想,也是这个理儿,叹口气:“吾儿说的不无道理,既如此,她有什么难处,你若不懂,便回来问娘。”

    赵浮生暗中松了一口气:“多谢娘。”

    夫人笑了起来,如春日开得繁华锦簇的海棠,明艳富贵,光彩照人。

    腌酸梅需要些时日,赵浮生便拿着特意留的一些新鲜的给席九重送过去。

    席九重倒是没想到,赵浮生一天之内往他这里跑的如此勤快。

    赵浮生吩咐下人把酸梅清洗干净、装盘,殷勤地把酸梅放在了席九重面前。

    酸梅五月份成熟,为黄色,如今还未到五月,酸梅呈淡黄色,但也基本成熟,味道酸中带涩。

    淡黄色的酸梅装在白瓷桃花缠枝的盘子里,格外好看。

    赵浮生拿起一颗递到席九重嘴边,一双漂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不用客气,我知道你需要酸的东西。”

    席九重这才明白过来,赵浮生是以为孕妇孕吐,必须要吃些酸的东西吗?

    席九重推开赵浮生的手,十分淡定地说道:“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并非所有孕育怀子之人都会孕吐,我不需要这个。”

    赵浮生哦了一声,把酸梅放回盘子里,席九重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赵浮生叫来下人询问。

    赵浮生:“席公子早上用了多少饭食?”

    下人老实回答:“只用了一小碗银耳粥,和一小碟开胃小菜。”

    赵浮生挥手让下人退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席九重。

    席九重:“……”赵浮生怎么这么多事!

    赵浮生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给我解释。

    席九重:“是这样的,我近日肠胃不好,食欲不佳。”

    赵浮生心中嗤笑一声:真会演戏。

    表面上温和地笑了一下:“所以你看,还是怀孕的影响,你不是大夫,有些事情不懂,孕妇就喜欢吃酸的东西,你不如先尝一个试试?”

    席九重不动。

    赵浮生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语气也冷淡了下来:“还是说,你所谓的有了我的孩子,是骗我的?”

    席九重:“……”

    赵浮生冷冷一笑:“今天,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席九重瞥了一眼赵浮生嘴角翘起的冰冷弧度,视线下移,落在对方脖颈的要害之上,很想一把捏碎了对方的咽喉。

    如今有求于人,寄人篱下,席九重只得忍气吞声。

    席九重拿起一颗酸梅,面无表情咬了一口,无法言喻的酸涩之感重击灵魂。

    席九重当即就吐了。

    赵浮生把脑袋撇在一旁,偷笑了一声,又扭过头一本正经道:“味道如何?”

    席九重撩起眼皮看他一眼,等待嘴里酸倒牙的强烈刺激感褪去,面无表情道:“想笑就笑,何必忍着。”

    赵浮生果然不忍了:“哈哈哈哈哈……”

    席九重瞅准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中咬了一口的酸梅精准地塞进了赵浮生嘴里。

    赵浮生脸色巨变,笑声戛然而止,一张俊美的脸顿时皱成了一朵盛放的菊花。

    赵浮生一口吐了出来,觉得整个人都升华了。

    听见席九重还在那里问“味道怎么样”,赵浮生暴起就要把人按着打一顿。

    席九重“柔弱”地捂着肚子:“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你想谋杀亲子吗?”

    赵浮生死死盯着他,手指颤抖。

    席九重:“一尸两命。”

    赵浮生没忍住嘴里骂了句什么,扭头就离开了,离开前吩咐下人:“给我好好照顾席公子,盯着他,把酸梅吃完,知道吗?”

    下人被自家主子骇人的脸色和气势吓到,战战兢兢地回话:“是是,知道了公子。”

    这一次,两人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谁也没占谁的便宜。

    赵浮生一连数日频繁进出别苑,又是安胎药,又是酸梅的,还请了裁缝进院子里,要做婴儿的衣服,一时间传出了些不好的传闻。

    说赵浮生金屋藏娇,在别苑里养了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且那美人儿还有了赵大公子的孩子。

    还有人说,赵浮生是用阴私手段,强掳兄弟的妻子。

    也有人说,别苑里藏的,是上京城最大的青楼里的头牌,貌若天仙,连王爷都垂涎过她的美色。

    赵浮生听了后并不在意,只吩咐下人去处理,别让流言传得太过分。

    不过他扭头回了别苑,来到席九重面前,笑得不怀好意:“外面都在谣传,说我金屋藏娇,席公子,您认为呢?”

    席九重喝了好几天的药,雪域尘莲也吃了有一半,最近气色极好,心情也不错,挑了下眉:“是吗?”

    赵浮生假装想了想,脸上露出难色:“我最近考虑了许久,觉得男人生子的确太骇人听闻,若是一个不小心被其他人看到泄露出去,席公子还如何做人?所以,我想了一个万无一失的计策。”

    席九重抬头看过去,直觉不好。

    果然,赵浮生接着说道:“席公子天生丽质,想必穿上罗裙、插上金钗步摇扮成女子,定然是国色天香,肯定不会有人看出破绽。

    “如此,即便过了月份,席公子的肚子显怀,别人也发现不了什么,更不会在日后影响席公子的名声,你觉得呢?”

    席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