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一愣,接着哈哈大笑:“好,不愧是老夫的女儿,就该如此。”

    夫人理所应当道:“本就是如此,他只是入赘我赵家,自然该由我来休夫。”

    老爷子点头,然后看向赵浮生:“若爷爷对付你爹,你当如何?”

    赵浮生只说道:“我是娘十月怀胎,吃尽苦头生出来的,我姓赵。”

    老爷子笑着说了句好,继而表情一板:“接下来就该处理周志远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了。”

    这时,赵家主--即周志远追着老爷子的马屁股回来了:“岳父大人!”

    老爷子抽出腰间的长鞭,一鞭子挥了过去,周志远条件反射避开,目瞪口呆道:“岳父大人这是做什么?小婿可是做了什么惹您生气的事?”

    老爷子扭头看向女儿:“闺女,你来说。”

    夫人面无表情道:“周志远不守夫道,勾引丫鬟柳翠儿与之私通,珠胎暗结,且伙同柳翠儿下毒谋害女儿。”

    老爷子一根鞭子舞的如同万剑齐下,打的周志远毫无还手之力,一道道鞭子甩在他的身上,衣裳布料破碎如飞蝶,露出一条条血痕。

    终于,周志远在脸上被刮出一道血印子,退开一定安全距离之后,强忍怒火道:“岳父大人明鉴,小婿怎会谋害夫人呢?”

    老爷子冷笑一声:“我女儿说的岂能有假?”说完,继续追上去打。

    周志远狼狈躲避:“您不能只听夫人一面之词啊!”

    老爷子:“我听我闺女的,能有错吗?”

    周志远脸上的表情裂开:“就算如此,您也要给小婿解释的机会吧!”

    老爷子轻蔑一笑:“看,你都承认了。”

    周志远几欲吐血,他看向赵浮生:“浮生,快拦住你爷爷,给你爷爷解释,爹没有谋害过你娘。”

    赵浮生冷眼旁观。

    周志远终于觉察到了不对劲,看看根本不打算放过他的老爷子,还有无动于衷的夫人和儿子,恍然明白,这些人已经串通好了。

    周志远再不掩饰自己的憎恶,残忍的恶意对着赵浮生:“果然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养条狗都比你有用。”

    赵浮生冷笑:“从小到大,都是我娘养的我,你算什么东西?”

    周志远:“我可是你爹!”

    赵浮生嗤笑一声:“我姓赵。”

    周志远立刻变了脸色,“姓赵”这两个字终于把他的理智刺激没了。

    周志远歇斯底里:“就因为我当年入赘,我就永远摆脱不了你们赵家!我的努力,我的成就,那些人都看不见!见到我只有一句赵家入赘的女婿,凭什么?他们都看不起我,说我靠女人,说我吃软饭,我成了江湖上的笑柄,我的痛苦你们谁懂?没有人懂我!

    “我的江湖地位明明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凭什么最后只得到一句‘赵家女婿’?连我隐退江湖,也在冷嘲热讽,凭什么?这一切,都是你们赵家的错!”

    老爷子掏掏耳朵:“他们说的都是事实啊,你嚎什么嚎,好像你不是借着我们赵家发家的?江湖地位都是你的努力?真是笑死老夫了,没有我的地位和人脉,你能在江湖有立足之地?说你一句赵家女婿都是给你脸了你知道不,否则江湖谁知道你这么个无名小卒?”

    周志远眼睛都红了:“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受你赵家欺压,不仅入赘,连姓氏都要改,子孙也要姓你赵家的姓,你们把我的尊严放在地上踩……”

    老爷子一抬头:“停停停!颠倒黑白的什么玩意儿?当年入赘不是你求着老夫入的?改姓不是你说的?当年要娶老夫女儿的少年英雄能从城西排到城东,要不是你提出入赘改姓,会甜言蜜语哄我的宝贝女儿开心,我女儿看你也还算入眼,你以为就凭你这么个要财没财、要势没势、要名没名的穷小子,能娶到老夫的女儿?”

    周志远:“你……”

    老爷子一脸不耐:“你你你,你什么你?就连你住的这栋府邸,如果不是老夫出资,你以为你建的起来?”

    周志远:“……”

    老爷子冷笑:“花着老夫的钱,借着老夫的名,娶了老夫的女儿,还敢嫌弃我赵家对不起你?果然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养条狗都比你有用。”

    老爷子把周志远恶心赵浮生的话全给还了回去。

    周志远盯着逼近过来的老爷子,恶向胆边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对咄咄逼人的父女俩都杀了!还有赵浮生,只要他们都死了,就没人知道杀人是自己干的。

    周志远早就防着事情败露的一天,暗中养了一群死士,现在就是用他们的时候了。

    周志远一发信号弹打出去,露出志在必得的表情:“来人!”

    周围瞬间涌出了一群身穿护卫打扮的人,他们就是周志远养的死士,平时扮作赵家护卫,到了紧急时刻,便能立刻出现为他所用。

    周志远畅快地幻想着一会儿老爷子被自己踩在脚下,这座压在他头顶、名为“赵”的大山终于要被他打碎了。

    赵浮生下意识护在母亲面前,同时对老爷子喊道:“爷爷小心。”

    老爷子甩了一下鞭子,虎虎生风,不屑一笑:“来人!”

    瞬间,呼啦啦密密麻麻的高手跳过墙头,围住了死士。

    原来,老爷子这次来是带了大队人马的,他和几个高手在前面,快马加鞭早一步赶到,周志远还以为老爷子只带了几个人。

    周志远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老爷子得意一笑:“老夫虽已卸任武林盟主之职,但老夫的关门弟子可是现任武林盟主。”

    为首的一个中年汉子对着老爷子抱拳一礼:“拜见师父!”

    说完,看向周志远,端起武林盟主的架子:“敢打我师父?揍死你丫的,兄弟们上啊!”

    赵浮生护着母亲往后退了退,避免两拨人打斗中不小心伤到母亲,然后看向当今的武林盟主,这位糙汉子不愧是老爷子的关门弟子,颇有老爷子当年年轻时候的匪气。

    这是一场结局注定的战斗,数量占优势、武功高强的武林群众打趴了死士,把周志远压到老爷子面前。

    赵浮生见人已被擒,回头对母亲说道:“娘,你是要留下来看,还是回房等消息?”

    他担心等会儿出现什么血腥的场面,吓到了母亲。

    夫人摇摇头,赵浮生轻叹口气,但也在意料之内,母亲外柔内刚,不是只会躲在别人背后哭泣的女子。

    “那娘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吗?”

    夫人凝神看向赵浮生,看出儿子在担心自己,安抚地笑了笑:“是有几句话要说……吾儿放心,娘没事的。”

    赵浮生扶着母亲过去,周志远狼狈地跪在地上,脸上不知被谁划了一道,鲜血染红了半张脸,他面色狰狞,犹如噬人恶鬼,死死盯着走近的二人。

    “赵浮生,你这个逆子,竟敢谋害亲生父亲,早知今日,当年我就应该把你掐死在襁褓里!”

    赵浮生瞥了他一眼,语气如常:“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这种人,连畜生都不如,也配让我叫你爹?”不再给他一个眼神,扶着母亲停下,“娘,就站在这里说吧,别靠得太近,让那人的污血脏了您的裙子。”

    夫人听儿子的话,站定停下,定定地盯着那个狼狈的男人:“如今,我只剩一句话要对你说--周志远,今日我赵云蝶在此休夫!从此时此刻开始,你周志远,被我赵云蝶,休了!”

    夫人说完,不再看对方一眼,侧头对儿子说道:“为娘这便回去写休书,剩下的你和你爷爷处理吧!”

    赵浮生瞥眼看着呆若木鸡的男人,唇角勾起,想笑。

    “娘,我让人送您回去。”

    夫人离开了,赵浮生走到周志远面前,见他机械地扭头,看向夫人离开的背影,一脸空茫,仿佛受了巨大的打击。

    赵浮生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转过身对爷爷问道:“您要如何处置他?”

    “按照江湖规矩处置。”

    赵浮生“嗯?”了一声,表示疑惑:“什么江湖规矩?”

    老爷子摸着胡须,明显早已想好:“砍他一只手。”

    赵浮生皱眉:“会不会太轻了?”娘亲可是被他害死过一次,就算今生没得手,但终究是在谋害娘亲的性命,爷爷怎么如此轻拿轻放?

    老爷子笑了:“孙儿有所不知,这周志远的功夫命门,便在他的左手上,废他左手,如同废他武功。”

    赵浮生了然,毁掉命门废除武功,人差不多也完了。

    老爷子取过旁人递过来的刀,高高举起:“周志远,当年你承诺对我女儿一心一意,若违誓言,天打雷劈……如今,我只断你一只手,你服吗?”

    周志远被按着手放在地上,奋力挣扎,脖子上青筋暴起:“我不服,男人三妻四妾怎么了?况且我连妾室都没娶……我是给她下了点儿东西,可她又没死,我……”

    老爷子一刀落下,血花迸溅:“老子管你服不服。”

    “啊啊啊啊!!!”

    周志远的手掌连同一小节小臂被斩下,按住他的人松开,他顿时在地上疼得打滚。

    老爷子一脚把断手踢开:“拿去喂狗。”

    周志远被赶出了赵府,如今,他只是废人一个,好面子的他甚至不敢露出真容,生怕被樊城/的人认出来嘲笑他。

    周志远无处可去,只得去了柳翠儿的家。

    柳翠儿的宅子是他送的,他住进去理直气壮。

    却不想,柳翠儿如今的丈夫见他如此落魄,当即把人赶了出去。

    他被周志远带了那么多年的绿帽子,怎么可能没有一句怨言?

    以前是因为周志远有钱有势,他也就生不起什么念头,可如今周志远如此落魄,他当然是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啦!

    周志远气得浑身发抖:“这是我送给你们的宅子!”

    男人呸地啐了一口:“送给我了就是我的,而且谁说这是你送的?街坊邻居都知道这是我家,要不,我让街坊邻居出来评评理?”

    “你!”

    男人当即双手拢成个喇叭,大喊起来:“街坊邻居们,快出来瞧一瞧嘞,这里有个臭要饭的要抢我家房子哩!”

    周志远睚眦欲裂,他哪里见过这等无赖,见隔壁的大门有动静,连忙灰溜溜地跑了。

    男人对着周志远的背影呸了一口,嘴里骂骂咧咧,正准备关门,一队官兵到来。

    为首之人拿出令牌高举:“有人举报,你家人偷窃赵家主母财物……来人,进去搜。”

    男人傻眼了,可他哪里挡得住官差。

    多年来,他们一家子像水蛭一般黏在夫人身上吸血,如今终于有了报应。

    至于周志远,离开柳翠儿家之后,又去了另一栋宅子,里面是他养在外面的人,也正是上一世夫人死后,他接回赵府的母子。

    这对母子倒是让周志远进门了,可是没过几天,母子俩就受不了周志远了,当即把他轰了出去。

    只见那女子捋了捋鬓发,眼带讥诮:“您还当自己是这樊城第一人的赵家主吗?在姑奶奶面前横什么横?还敢骂我儿子,真是活的不耐烦了,滚!”

    大门嘭地一声关上,周志远呆若木鸡。

    天空一道闪电劈裂天空,炸雷惊响,豆大的雨滴瞬间落下,不出片刻,倾盆大雨如瀑布一般浇下。

    周志远淋成了落汤鸡,双目茫然,伤口又开始痛了起来。

    他终于后悔了,跪在泥泞的土地上嚎啕大哭:“夫人我对不起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回来啊!”

    证据确凿,锒铛入狱的柳翠儿披头散发坐在臭烘烘的牢房里,双目呆滞无神。

    就在刚才,丈夫和儿子跑来数落了她一顿,说家里因为她偷窃主人家财物,已经被抄了,现在家里穷的叮当响,没钱给她打点,让她自生自灭。

    柳翠儿心凉不已,丈夫也就算了,可儿子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平日里银钱吃穿哪样苛待他了?为什么儿子会用那样嫌恶、憎恨的眼神看她?

    为什么要骂她?家里的一切难道不都是她赚来的?

    到了这个时候,柳翠儿更不敢对于志鸿说自己是他亲生母亲了,自己罪责难逃,哪能让他背负一个罪犯之子的名声?

    更多的,是她怕这个儿子也对她恶言相向。

    柳翠儿想着想着,捂脸哭了起来,她为什么要害夫人?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偏要奢求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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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重要的事情都解决了,后续事情也有老爷子盯着,赵浮生便向爷爷和母亲辞行,准备前往武圣城。

    只是有一点赵浮生很奇怪:“席九重竟还未找到?莫非是已经离开樊城了?”

    五月的天炎热无比,看不见尽头的羊肠小道上,一辆马车由远及近,路边枯树上的鸟雀被车辙碾动的声音惊到,振翅呼啦啦飞向远方天际。

    马车车帘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撩开,露出一张极为清隽俊美的脸,他看着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喃喃自语:“快到那家黑店了。”

    那家黑店,是上一世他和无忧相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