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那头的人等的不耐烦了,打断了他:

    “——丁满,别贫了,我烟呢?”

    “来了来了,我这不刚买来?”小丁连声地答应,笑嘻嘻地安顿好乔稚晚,“姐姐,你坐,你坐啊。”

    就去怀野那儿了。

    不远处的空地支了个小小的遮阳棚,应是在这酷暑天给客人用的。乔稚晚也不能一直站在这儿,到处都是脏水,都快要漫上她的鞋子了,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在那个叫丁满的少年的指示下,去那边坐定。

    丁满给她倒了杯凉茶,用软绵绵的劣质纸杯子盛着,茶叶打着旋儿飘,冒热气,闻起来十分清甜。

    乔稚晚虽心有不快,但这么热的天着实有点口渴。

    本想象征性地拿起挨一挨唇放下,稍微小啜一口,却挺好喝,清香在舌尖散开,很解燥热。

    怀野大概有一米八八左右,人高高冒出了车顶一长截儿。

    头发拂至脖颈的纹身,人懒懒散散的,冷冽的侧容倒显得他正经许多。

    他的年纪应该不大,最多二十上下,抽起烟来却十分的熟稔。

    修长的手指虚拢住火苗,很快点起一根,一点猩红色斜斜落在他唇,他正与丁满谈笑之间,似乎注意到了她打量的视线,于腾腾烟气中笑着瞥了她一眼,没半天,人便消失在烈阳下不断沸腾的泡沫之后。

    看不到了。

    过了会儿丁满又过来,拿了湿巾、卫生纸什么的,让她擦一擦那会儿落在她衣服上的清洁剂,还说如果她需要,等会儿他和怀野替她把脏了的衣服送去干洗店清洗。

    乔稚晚如此还是礼貌地拒绝了,说不用了。

    这条街背靠一片旧式居民区,乔稚晚刚开车过来,大概知道这里是五环之外。

    乔稚晚对北京老城区的记忆,还停留在快二十年前出国以前,现在看来,感觉与印象中也大体无异。

    四处都是破破旧旧的老式招牌,时而逼仄时而宽广、地砖错乱的人行道,错错落落的旧楼房,布满灰尘的行道树,铺了一半的柏油路,九曲八弯的胡同巷子口,生活气息浓郁。

    她四五岁之前跟着祖父母在北京生活时,这种地方也极少踏足。

    所以印象十分深刻。

    这几年有回国演出的工作安排,也是一个又一个城市到处奔波,机场,演奏厅,酒店,三点一线的生活,很难有停下来的时刻去一个城市的边角走走逛逛,日复一日提线木偶的无聊生活,如此终于舒缓,坐在这里,竟无所适从。

    梁桁再次打给她,她没接,他便发了一长串微信长语音过来。

    她都没耐心转文字,点都没点开。

    她根本不在意她和他的感情好不好。

    她在意的是,能逼疯rachel最好。

    ——如果那个拍她的人是rachel派来的话。

    这半大不大的洗车铺子,一下午竟然车来车往,供不应求,统共就怀野和小丁两个人,连轴地转。

    小丁的奶奶身体不好,他爸老丁又因为被人骗了钱气病了,闻不得汽油味道,许久不来店里,小丁认识怀野之前,平时这儿就他和几个学徒忙活。

    不知不觉,一转眼,就到了下午五六点的光景。

    怀野的电话响了,让小丁给他拿过来,开了免提,便传来昨夜在愚人瓦舍livehoe那个血腥萝莉娇嗔的声音:“怀野弟弟,晚上有空吗?”

    小丁差点儿一身鸡皮疙瘩。

    怀野半蹲在地,提起水管,清洗着乔稚晚那辆保时捷的最后一个轮胎,嘴上咬了只烟,烟气熏得他半眯起眼睛:“那要看你给多少了。”

    “——这么直接啊,”刺刺咯咯直笑,“我还没说干什么呢。”

    “干什么都可以,”怀野也笑了,“给的多什么都干。”

    “不跟你开玩笑了,晚上来趟oi吧,今晚的吉他还你吧,”刺刺安排道,“罗洋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医院,昨晚多亏了你,演出效果特别好,最后一场直接爆了,那会儿人比redghost都多你知道吗?——oi的老板昨晚也在,说让我们dirtyberry今晚去演一场看看。”

    “怎么,想把我培养成你们乐队的常驻么。”怀野开着玩笑。

    “你要想当然可以,大不了我们再增一个吉他,”刺刺说,“到时候你跟罗洋一起,我们乐队的人也都对你特别满意——”

    “不行,两把不行,”怀野散漫地打断了她。

    “怎么了呢。”

    “要做我就做那个唯一。”

    “喂,你这样我很难搞诶,”刺刺就笑了,“就说你晚上来不来吧?”

    怀野吐烟气,“好啊,几点。”

    “六点半——嗯,有点赶呢,你可别迟到啊,oi的老板很难搞的。”

    “到了联系。”

    “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