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圆洞相对应的,是隔着七、八级台阶,刻着神秘图案的石台,石台正中便是一个不知道深浅几许的石坑,而仿佛是拔地而起,一簇粗大的光束自坑中射出,穿过圆洞直入青天,就好像在殿的正中安放了一个极粗大的柱子,只是这个柱子发着光,也摸不到实体。

    白而亮的光柱里,又有成千上万的点点莹光,让安樾觉得里边似乎有许多能发光的小东西在窃窃私语个不停。

    那便是贮藏着九嶷大神巨大能量、被九嶷国子民人人视为圣泉之光的洗灵阵。

    它有什么秘密?安樾心里想,听到百礼骞的声音:“很久以前,我们不叫九嶷人,实际上,我们是古老的琉月族人。琉月族人天生体质至阴至纯,是极好的炉鼎之体。圣子可知道何为炉鼎?”

    安樾遥遥头。

    “修练之人,一生都在追求境界的提升,可能够修炼到至境的极少,大多数人资质有限,修炼到一定的程度就会到顶,穷其一生都不会再有精进。”

    “是不是就像长个子一样?有的人可以长得很高很高,有的人就很矮很矮。” 安樾眨巴着眼睛。

    百礼骞笑了:“不错,是这个道理。”

    “那矮小的可以多吃点,就像嬷嬷说的,吃了就能长高。”

    “对,炉鼎就好比特别好吃又能帮助长高的好东西,那些修为不高的如果能找到一个炉鼎,用了后修为就能一日千里,达到他做梦都想不到的更高境界。”

    “啊?难道他们要吃掉我们琉月族人。”安樾皱眉道。

    百礼骞神情变得严肃,目光落到远处:“比吃掉还要可怕、痛苦。因为琉月族这样的体质,我们先人遭到了无数修真门派的追捕掠夺,囚禁杀戮,一时之间,族人几乎凋零殆尽。”

    “为什么会这样,先人们没有修为吗?不能赶走这些坏人吗?” 安樾涨红了脸,小拳头也捏紧。

    “唉,”百礼骞叹了一口气,“也正因为炉鼎的体质,琉月族人修炼极为困难,至阴之体难以凝聚灵气结丹,在众多的高阶修士面前,几乎就是待宰的羔羊。”

    “啊,那可怎么办啊?”

    “所以这个时候九嶷大神出现了,救了我们琉月一族,他是天衍宗开宗祖师,他用毕生功力,为琉月族设下这一个洗灵阵,琉月族人一经洗灵,就抹去了炉鼎的体征,也不再具有炉鼎的功效。”

    “我知道了,就像东西变得难吃,人们就不愿意吃了。九嶷大神好聪明。”

    “虽然洗灵会令我们成为普通的凡人,从此彻底与修仙无缘,但至少不再被人觊觎。而此后,琉月族就从世界消失了,炉鼎之体也渐渐成为古老的传说,我们改名九嶷国,族人安安份份地过了许多年平静的日子。”

    “改名为九嶷国,是为了感恩九嶷大神吗? ”

    “正是,不仅如此,我们还往天衍宗送去了许多的灵石宝物,天衍宗也会派修士保护我们,一开始事情看上去都很好。”

    “可是后来又发生了不好的事吗?”安樾担心道。

    “数百年的时间,事情总是会变化。天衍宗渐渐把我们看作累赘,派过来的也从开始的驻卫修士渐渐演变成了督使,只关心九嶷的岁贡是否按时、足够。”

    “前日我跟着师父,听到三司呈报,每年给天衍宗的岁贡占去了九嶷全部年入的三成,民众负担极为沉重。为何他们不保护我们了,我们还要纳岁贡?”安樾又有点气愤。

    “孩子,这就是修真界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你的力量决定了你在这个世界的位置。”

    “那我们就自己变强!”安樾又握紧拳头。

    “对,我们的先人们也是这么做的,无法修炼,就发挥聪明才智,在其他方面下功夫做强做大,数百年的积累,九嶷国的工艺技术已独领风骚,我们的法器舰船千金难求,足可自保,普通的宗门已奈我们不何。”

    “那可太好了!”安樾鼓掌道,“可以叫天衍宗回去了。也不用再给他们纳贡了。”

    百礼骞抚了抚他的头顶:“你虽聪慧,还是太小。请神容易送神难,天衍宗是天下宗门之首,一呼百应怎可轻易与之为敌。只能隐忍等待时机到来。”

    “我们等到时机了吗?”安樾焦急地问。

    “时机是否等到尚且不论,但等了一个人。”百礼骞道。

    “是谁?”安樾又激动地问。

    百礼骞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圣子,就是你呀。”

    第10章 使命

    场景疏忽转变,安樾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暖阁斗室,他膝坐于北墙一排折屏屏风下,眼前是一张矮几,上面一本册子从中打开,画册上的两名男子衣着不整,举止亲昵。

    室内叠幛重罗,遮挡住所有外面的光线,屋内唯一的明亮之处,则是屋顶正中一盏灵石宝灯投照出的一片圆形的区域,好像一个发光的透明大漏斗倒扣在屋中一样。

    被光照亮的地方好似一个小小的舞台,因为台中的两个年轻男子衣物几近褪除,他们彼此颈项交缠,互相抚摸对方,因为情绪的激烈呼吸浓重,偶尔发出如兽类一般的闷哼。

    豁然便是画册上活生生的演示样板!

    安樾坐在暗处,双手搁在膝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矮几一侧跪着的小倌小心翼翼地打量眼前这位神秘的客人,拿不准是开口还是不开口。

    客人一月一来,但与其他来找乐子的不同,这位客人从不亲自体验,只让最好的妓倌将图册上的游戏演给他看,要求也简单明了,要演得投入演得真,最是能够忘我境界,也最得到厚赏。

    尽管他们这美凤楼是九嶷都城最为销金蚀银的欢场,从来也都只接待身份显贵的豪客,但这位年轻貌美的公子似乎豪阔中极品,给出的银钱,莫说是买一次表演,就算是把楼里头牌妓倌整个人买下都绰绰有余,美得老板哪里还管他的要求奇不奇葩,只管挑好的叫人上。

    甚至那些平日里因为同行相争急赤白脸的清高头牌们,为了能上这位神秘公子的台,都能够尽释前嫌亲密绽放。

    说公子貌美,其实小倌并未亲见,因为公子始终都戴着面具,来去的行踪也十分神秘,只是从他露出的细腻白皙的脖颈,修长如玉一样的手猜想本人定然极为不凡。

    说到底,他的工作也不过是端茶送水,在公子示意可以了时把书册翻到下一页。

    此时,他见这一页已经停留很久了,公子还是没有什么表示,就十分小心地问:“公子,要翻页吗?”

    安樾实际已经神游屋外,听到询问,他愕然转向小倌,说:“不必了。”然后将一袋上品灵石放到案几上,起身径直掀帘出去了。

    余下因为与面具后的深邃眸光猛然对视而心里砰砰跳的小倌和扑上来抓灵石的两个还来不及穿衣的头牌……

    ……

    “师父,那种地方我不想再去了,我恶心。” 面对百礼骞对他中途退出的责问,安樾倔强申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