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是来找圣子赔罪的……深感歉意……”

    “……希望当面跟圣子说声抱歉。”

    “圣子贵人雅量,子佩先前多有得罪,还望圣子海涵……”

    纸鹤能收录声音让众人十分讶异,但更加震惊的是,那声音分明就是虞子佩,要不是见他也愣在当场,人们几乎以为他开始道歉了。

    场面一度尴尬,因为不仅是道歉,声音中透出的讨好和谦卑简直让人鸡皮疙瘩掉一身。众人看向虞子佩,目光里尽是难以置信和一言难尽。

    虞子佩一贯以能者自居,他十岁筑基,年纪轻轻就已进阶金丹可说是除了苍楠以外再无第二人,加上又有父亲的庇护,从小到大生活在众星捧月当中,几时受过这样的憋屈,当即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但此刻宫驰就在安樾身旁,他若贸然再动手绝讨不了好。

    最终只是能沉着脸,咬牙切齿道:“够了!”

    安樾还没有回答,在一旁看着的宫驰抚掌道:“这个东西好,小美人还有没有,可否送我一个?”

    忽被唤作小美人,安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当即转身回答:“除了纸张材料,这只纸鹤并无多少特别之处。只是在下此刻没有多带,回头我送一些给道君,道君可依喜好折成不同的形状。”

    “我觉得这鹤就挺好的,是你自己折的?”

    ……

    两人旁若无人地讨论纸鹤,竟是将虞子佩等众人视若无物,后者脸色愈发黑,就在他恨得牙痒时,脑中忽然电光一闪:他正愁昨日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无从解惑,这个纸鹤既然能收录现场的声音,拿回去研究一番,或能还原事情始末。

    心念一动,再不管安樾和宫驰,抄手就往还在空中盘旋的纸鹤抓去。

    谁知激出的灵力当即被撞了回来,原本一心只和安樾讲话的宫驰像侧面长了眼睛一样,在虞子佩移动的瞬间,便将其拍了回去,同时冷冷斥责:“几年未出来走动,想不到弟子一代不如一代,污蔑构陷强取豪夺,玄清那小子看着还行,怎么教出的儿子这么差劲。”

    虞子佩听他一口一个“小子”,不但说了他,还捎带上了自己的父亲,当下怒从心起,恶向胆生,全身灵力灌注手臂,不管不顾再次扑去。

    就见空中的纸鹤忽然转了一个方向,紧接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绳拉拽着笔直快速移向殿门,直到落入走进来的一个人手中。

    “犬子做了何等错事,竟然将道君气成这样。” 来人边走边说,正是玄清真人。跟着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岚日仙君苍楠。

    殿中众弟子看真人和仙君都回来了,纷纷施礼,却没人敢将殿中刚刚发生的事情告知。

    苍楠乍一见到宫驰颇为意外,又见安樾与宫驰并排站在一起,更是诧异。而殿中诸人各个眼神躲闪,与二人相对的虞子佩则一脸忿懑。他心中起疑,走上前问:“发生了什么事?”

    视线落在安樾身上,目光显露关切。

    安樾正要开口,忽然耳边传来众弟子的惊呼:“虞师弟,虞师弟……”

    就见方才还耀武扬威的虞子佩忽然倒下,小腹中插着一柄匕首,而他自己的手正握在匕首的柄上。

    鲜红的血从刀刃入口处流出来,滴滴洒洒落到地面。

    玄清真人脸色大变,立刻上前,但不知是否巧合,虞子佩却正好朝离他较近的苍楠身上倒去。

    苍楠下意识伸手一揽,顺势屈膝蹲下,臂弯托住虞子佩,令他的身体稍平,二话不说施加灵力封住了他的伤口,蹙着眉头问:“虞师弟,你这是何故?”

    “子佩,你在干什么?” 同时惊颤发声的还有玄清真人,他此刻也来到另一边,说话间已经再给虞子佩施加了一层保护。

    几乎是一瞬间,殿内的焦点就都转移到了虞子佩身上。

    苍楠见血止住,而玄清真人就在对面,正要将臂中的虞子佩移交到他父亲手上时,虞子佩却伸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臂膀。

    “师兄……师兄,真好,原来你还关心我。”虞子佩脸色苍白,神情凄惨,已丝毫不见先前的戾色。

    “都是宗门师兄弟,自然会关心,到底出了什么事?” 苍楠眉头未展,疑虑重重。

    “是我的错……我担心安樾,不,圣子被妖邪所侵,会无意间伤害到师兄,所以言语有些过激,不料被道君误会,要拿我问罪……我深感对不起师兄,所以……”

    “子佩,你这傻孩子,误会说清便可,怎可自伤体肤!” 玄清真人又心疼又急迫地插话。

    “妖邪?”苍楠不解,“何来妖邪?”忽又似记起一样:“你是说半月前万妖谷的异动?我与真人皆已探查,只是虚惊一场。”

    “那,是我太过担心……”虞子佩话没有说完,剧烈地咳起来,面色更加苍白。

    “子佩,不要说话了。”玄清揪心不已,给他又施加一层保护后起身面对宫驰:“道君一向不问宗门之事,偶然大驾光临指点峰中弟子自是欢迎。犬子便有不是,道君身为前辈,教育教育,何至将人逼迫至此。”

    宫驰正对虞子佩精湛的演技三观震荡,突然遭玄清真人诘问,竟然一下子被问住,他向来不羁,更不可能为一己声誉去跟他人解释什么,当即嗤笑一声,不做申辨。

    却立刻听到两人声音:

    “道君不会如此,真人切勿多心。”

    “道君是因为我,真人要怪就怪我吧。”

    苍楠和安樾同时发声。

    话音一落,两人的目光隔着中间的数人对上 。苍楠眼中藏不住的惊疑:他的道侣何时跟他的好友走得如此近?

    安樾看看苍楠,又看了看他臂弯中的虞子佩,默默错开眼神。

    “噢,”玄清真人这会才把注意力放到安樾身上,上下打量他一回,又看看宫驰,冷笑道:“圣子是仙君的道侣,却为何站在道君身旁?道君世外仙人,圣子究竟有何魔力令百年不出门的道君为你出头,难道你们早就私下勾连?”

    “你们父子的胡咬攀扯功夫倒是一脉相承,”宫驰气笑:“我与小美人今日方第一次见。” 对方言语暗讽安樾,宫驰当即反驳。

    小美人?

    苍楠听言,目光再次投向安樾和他身边的宫驰,疑色更甚。他让旁边弟子将虞子佩扶到一侧休息,起身走到安樾和宫驰之间,不动声色地转身隔开两人,对玄清真人微微一礼道:

    “师叔,道君乃是侄儿好友,圣子是侄儿道侣,他二人但有得罪虞师弟之处,皆由侄儿承担。” 说着看了看被一众弟子拥簇照顾的虞子佩:“虞师弟之伤,亦由苍楠一力救治,接下来三日,我都会以灵力渡之,担保三日后虞师弟痊愈。”

    玄清真人刚要说“不必”,那边躺在案几边的虞子佩就挣扎着大声问:“师兄说的可是真的?”

    苍楠:“言出必行。”

    玄清真人到底顾忌着苍楠现在代理宗主的身份,又记挂着儿子的伤势,话已至此也就不再多究,扫了三人一眼,面色阴沉地让人抬着儿子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