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楠取下易容,一张浓烈艳绝的面孔显现在众人面前。

    “岚日仙尊,” “竟然是岚日仙尊” 的声音在下面响成一片,无论是原本困在地上的护院,还是毕良正带来的修士,还是或跪、或站在院中是每一个人,莫不被岚日仙尊这个惊人的名字震在当场。

    方才还嚣张的副掌院看到居然是天衍宗的宗主亲自来了,惊惧同时还想偷偷溜走,早被天奚峰弟子拔剑制住。

    苍楠没有管副掌院的小动作,从座上站起身,走到毕良正面前,看着这个已经软在地上的天衍宗败类,心中又是厌恶又是可悲:“方才圣子问的九嶷国的少年男女被关在何处 ,你是自己说还是等我找出来?”

    圣子?这下在场的人又惊了,特别是九嶷国的人,副掌院更是如梦初醒,这才把视线落到方才一直忽视的安樾身上。

    安樾亦取下易容,在场的人又是一番惊叹,而跪在地上的九嶷人更是惯性驱使,对安樾伏拜不止。“圣子救命,圣子饶恕” 的声音不绝于耳。

    毕良正还企图再垂死挣扎一下,简竹自袖中取出一卷长卷,双手奉上:“宗主,已查明毕良正犯下的多项违背宗规的罪行,包括在九嶷以强买强卖的手段占有多处楼院宅产,从九嶷送往天衍宗的贡物中克扣中饱私囊,豢养私兵,私设牢狱……桩桩件件,皆有实据。”

    简竹每念一项,毕良正就颤抖一下,到最后汗湿夹背,全身抖动如筛糠,哪里还再能负隅顽抗,俯首认罪,让同样抖得不行的管事带天奚峰弟子去打开密室。

    安樾对苍楠说他跟着去看一下,苍楠点头默许。

    这一次九嶷之行,以雷霆之击,将督使毕良正的罪行全面揭露,而如何将多年盘踞势力的连根拔起,则是后面再考虑的事情。

    毕良正和他手下一帮走狗,连同今日在场的副掌院等人,全部都被关押在别院内,由简竹带领天奚峰弟子看管,等待宗主的进一步指令。院外设下结界,一滴水泼不出去,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安樾从密室返回之时,眼睛红红的,他所见的已经超出了原本的想象,他甚至想不通,在这别院里也有九嶷人,他们怎么就能与毕良正的走狗一起,以如此残忍的手段对待那些可怜的少年人,是的,他们有些甚至还只是孩子。

    尽管将罪魁祸首已经缉拿,但安樾的心中的沉重一点都没有减轻,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九嶷的官府也已经腐败至此,难道真的就是修为所限,王叔对于这样的官场无能为力,对督使的恶行无法制止吗?他甚至恨不得马上去王宫向王叔当面询问。

    如若王叔对这样的情况并不完全知晓,他更要去提醒和警示,九嶷官场需要一次彻底的清洗荡涤。

    好在苍楠已经干净利落地将督使缉拿,两人勠力同心下,将这一切的罪恶清洗干净后,九嶷和天衍宗就会回归正轨,困扰两邦的长久的难题也能逐一解决。

    --------------------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了,开始了吗?

    感谢在2022-02-26 22:16:23~2022-02-28 22:25: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陌澜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争执

    当夜月圆如镜,月华如水,洒下的清辉仿佛暂时将世间的罪恶都清洗掉了。

    白天乌压压满了人的院子此时安详宁静,安樾站在廊下,静静望着坐在高处房顶屋脊上的苍楠。他在那里已经坐了许久,一动不动,黑色身影与屋脊融在一起,仿佛也成了屋脊的一部分。

    安樾吸纳灵力跃上房顶,往苍楠走过去。苍楠甚至动都没有动。

    苍楠极少有这样静默的时候,安樾已经见惯了他对自己的温和的笑,而几乎忘记了,苍楠不笑的时候,他的眼神是极其冰冷的,望过来时,有瞬间被冰冻的感觉。

    安樾一下子对上苍楠的便是这样的目光。

    苍楠似乎走了神,停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安樾,他的眼中立刻带上了温度,向安樾伸手,一股力道轻巧地将安樾拉近,让安樾坐在了自己身边。

    安樾懂得他的沉默是对自己失察的不满,也是对宗门出现如此败类的恼恨加惭愧。他往苍楠身上靠过去,对方的手抽出来,揽住了他的肩,安樾微微闭目,轻轻呼吸带着身边人馨香的空气。

    静静坐了一会儿,安樾轻声道:“这不怪你,都会过去的。”

    苍楠没有回答,手上紧了紧,半晌才说:“那些人怎么样?”声音里却听不出情绪。

    安樾知道他问的是解救出来的那些少年人,心中又难过起来,声音也有些发颤:“不是太好,我想禀报王叔,他们需要救治。”

    “我已让简长老将带来的一些灵药先给他们服用……”苍楠道。

    “除了身体,可能更被摧残的是内心。” 安樾叹了一口气:“简长老来的真及时啊,夫君你什么时候叫他们过来的?”

    “其实还在即位典礼之前,我就命简长老带人秘密潜入了九嶷王城,暗中查访毕良正的事情,同时搜集证据,也是在昨晚我得到了他确切的反馈,让我不得不接受天衍宗确实出了这样的败类的事实……” 苍楠低低地说,安樾能感觉到他声音中的沉重。

    他挽着苍楠的双臂用力紧了紧,给予安慰,虽然知道这样的安慰大概很苍白。

    “夫君,接下来呢?” 他又问:“关起来的这些人,如何处置?”

    苍楠这才第一次将头偏过来看安樾,眼中有一丝令安樾感到些许陌生的说不上来的意味,安樾有点不安,然后就听到苍楠温和地问:“樾儿你想怎样?”

    安樾心头一松,暗忖自己方才太过敏感,苍楠不是一如即往地重视他吗?他便将萦绕在心头的话说出来:“督使既然触犯了九嶷的国法,自然就当依律审问惩治,所有与他勾结、贪赃枉法的官员,无论职位高低,一律严惩绝不姑息。还要借此机会将九嶷和天衍宗的所有污垢肃清,还这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

    “夫君,明日我们就去九嶷王宫,将毕良正的罪行和这边发生的事情告知王叔,移交罪犯,鉴于兹事体大,涉及人多,王叔定会亲自坐镇,着刑律院、御史台等共同会审,惩恶扬善,向国民和天下传递九嶷国肃清流毒的决心,给九嶷国民还有那些被摧残的少年们一个交代。”

    安樾慷慨激昂地说完,心中的郁结悲愤似乎也可以籍此得到纾解,将督使的罪恶与天衍宗厘清,后面再让王叔同意放弃对苍楠的计划,让两边的关系得到缓解并进入正常就顺理成章了。

    想到此节,安樾的神情轻松许多,嘴角微微勾起,过了半晌才发现有点不太对劲,苍楠怎么一直没有回答他。

    他转过头,正对上苍楠看着他的眼睛,苍楠欲言又止。

    安樾心中又隐隐不安,但仍轻轻一笑:“夫君,怎么了?” 见苍楠看着他不言语,又说:“你我早已一体同心,夫君有什么话都可以对我说。”

    苍楠终于不再犹豫,看着安樾一字一句说:“此事不能惊动九嶷王室,更不能告知你的王叔。”

    安樾神色一僵:“为何?”

    苍楠转过头去,声音已经变得冷清而不容置疑:“天衍宗数百年声名卓著,美誉遐迩,不能因为一个人坏了名声。”

    不等安樾答话,他兀自说道:“天衍宗毕良正一干人我自会带回去依宗规处置,其他凡是牵扯进来的,都不能叫他们开口……九嶷这边,我会以督使调换为由,让简长老暂代督使一职过渡,待日后事情处理完毕再行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