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顿时警觉,全身戒备,依循着记忆和对周围事物的感知慢慢拾阶而上,来到那个巨大的圆池面前。

    虽然看不见,安樾心中清楚,洗灵阵已毁,过去这里的冲天光柱已然消失,而那些如精灵一般的温润人心的低语也完全听不到了,有的只是一种渐渐向他逼近,企图将他包裹起来带着蛊惑意味的粘腻之气。

    这气与先前在“留仙楼” 感受到的如出一致,只是在这里要更加浓烈得多,好像正有无数妖姬艳女,骚姿弄首地环绕在他周围,企图找到突破入口,只待他灵台稍有松懈,便拉他入淫海艳池一般。

    这些妖姬虽以各种氤氲香气包裹修饰,内里像腐尸烂肉一样的腐臭之气却时不时冒出来 ,令安樾反胃。

    “鬼蜮鼠类,安敢嚣张!” 安樾一声低叱,手中光华乍现,两团纯净强劲的灵力在手掌中团成球,与周围的邪淫之气剧烈摩擦,火星四溅, “嘭”地一声炸开,灵力化成以安樾为中心的一圈圈波纹,将周遭的蛇蝎妖魔的魂形击得粉碎,最后消失在空中。

    大殿里重新回复到安静。

    尽管刚刚那一次蓄力激发仍然带出些不适,安樾却凭着强硬的意志将其压下,他强烈感觉到这一波带着污秽邪魂的攻击来自于面前的圆池里,他虽然看不到这池子如今是何样子,但缓缓而流的水波声令他感觉里边充斥着不知名的液体,带着无法忽视的压迫之力。

    莫非这就是那伪宗弟子所说的“春池”?但是小召呢,为何一点都探查不到她的气息?

    “小召,你还在吗?” 安樾又沉声问道。

    他却看不到,小召正站在他的身后,手持一柄薄如蝉翼的利刃,面露狠厉之色,往他的风门穴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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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有一更,等我~ 么么~

    第90章 圈套(二更)

    安樾觉察到身后风声,待要做出反应时,身形又是一滞,背上风门穴一凉,匕首已然插进,安樾顿时脱力 ,全身再聚不起一点力量,倒在池边。

    背上的薄刃深入腠理,尖锐地痛,更像是一把钳子锁住了他灵息的通道,无法运息,更无力将刀刃自体内震出。安樾喘不上气,自地上艰难撑起:“你明明是琉月族人,为何害我?你……你究竟是何人?”

    一声阴森的冷笑从他上方传来,已全然没有了先前楚楚可怜的样子:“九嶷圣子安樾,哦对,现在是琉月族人人仰慕的恒月君,你当真是心怀子民,时时刻刻都想当这琉月族的王啊。”

    刺痛令安樾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得哼出来,缓了一口气道:“你一开始,一开始就处心积虑,你到底是谁?”

    “他们说你的眼睛瞎了,我还不信,你知道吗,当我离你很近,看到我在你的眼中的影子的时候,我真的好紧张,好刺激,就因为你把我看得那么清楚,我才放心了,原来你真的瞎了,可惜了那么一双漂亮的眼睛。”

    安樾听着她自我陶醉,脑中想要迅速搜寻有关这个小召的讯息,但疼痛让他无法集中思考,他觉得有点胸闷,大大喘了两口气。

    感觉到一股气吹到他脸上,随即下巴被一根纤细手指勾起:“你长得真好看,知道吗?从小我就嫉妒你,有一张比最美的女人还要美的脸,你还是九嶷国独一无二的圣子,国人崇拜你,父王和王叔倚重你,你拥有着最无上的尊崇和光环!” 她说着声音渐渐尖利起来:“可是安樾,你是怎么报答所有那些捧着你,信着你的人的!你这个叛徒,是你毁了九嶷国,是你害死了父王,害死了我全家!”

    在她一点点说着的时候,安樾渐渐想到了一个人,虽然看不见,他的目光却牢牢地盯到面前人脸上:“你是……昭卫公主?”

    如果她是旧九嶷国遗国公主昭卫,那么她知道洗灵殿机关的秘密,也就不足为奇,只是当年九嶷国破,传出的消息是九嶷王一族无一生还,所以……

    “哈,哈哈!难得你还记得我。” 昭卫神经质地笑起来,突然又戛然而收,厌恶地尖叫:“不要这样看着我!”

    安樾感到下巴被用力一推,将他的脸推向侧面,随即那只手指甩开了去,蹲在面前的人也站了起来:“就是因为你的临阵倒戈,背信弃义,才让九嶷国遭受如此灭顶之灾,将我父王闭上绝路,把我害的这么惨!……是的,之前我跟你说的什么弟弟,什么炉鼎,都是假的!我幼时便经过洗灵阵,早已不是什么炉鼎!但这也并不妨碍九嶷国破后,我遭受,被数不清的人践踏! ……这些人我都杀了,可是有什么用!我永远都是破碎的! 安樾,这千人骑万人踏的滋味,也该轮到你好好尝尝了……”

    “对,你还是炉鼎,极品炉鼎!是所有修真界的人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可你有大乘境界,他们奈何不了你,可我知道你的弱点,你从小就吃的药,你知道吗,那个药可以助你,也可以毁了你!”

    安樾猛然醒悟,他明明毒性压制已到平稳期,照说不会这样毫无征兆地复发,他抬起头:“迎仙楼,还有这里的那个味道……”

    “不错,你果然聪明,可惜还是领悟得太晚了些,你听说过破障木吗?以其木制成的弓箭,可以封杀高阶修士的修为,而同样,以破障木根辅以你所用的药的成分制成的香,就是专为你特制的毒香,可以无形之间毁了你灵根,让你再也无法回到修行之路,哼……”

    “可是,你如何知道我今日会来?”安樾暗自心惊,但仍有不明之处。

    “我们确实不知你今日会来,但是我自打跟随九嶷难民进入仙都城,跟他们打成一片,包括提议投奔你琉月门,通知这边中途劫掠,等的就是这一天!果然悲天悯人的九嶷圣子从不叫人失望,原本我们以为还要多等一些时日,谁知你这么着急地现在就跑过来了,真是无心栽花呀……你和你那侍卫,从一进这王宫我们就知道了,否则你以为你们可以一路这样畅通无阻?”

    安樾:“从那么早,你就筹谋此事?……那些九嶷故国之人跟你无冤无仇,你要泄私愤为何要伤及无辜和本族人?” 安樾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感觉到血一点点从刀刃处渗出,他要努力地集中精神才不至于精神开始溃散。

    “无辜?他们一点都不无辜,他们为了自己活命,弃自己的国土于不顾,弃自己的王而不顾,他们都该死!”昭卫尖叫道。

    安樾知道,面前的故九嶷公主已经完全偏执成魔,无法跟她讲什么对错,他想说话,但一阵阵袭来的痛感令他不得不用尽力气撑住自己,他不想那样没有尊严地躺在昭卫的面前。

    看到他一阵一阵地发抖,昭卫冷笑道:“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真的佩服你还能撑这么久,普通的修士在那样强的毒瘴侵扰下,早已经脉全废,金丹碎裂,成为一滩烂泥。而你却还有能力将其击散,逼得我不得不亲自动手…… ”

    安樾没有言语,心想我这身体早已是毒入膏肓,再多一份也不过是由八分变为九分而已,倒是插入他身后的那柄薄刃,才是牵制了他灵息的关键。

    昭卫继续志得意满:“我还要告诉你,方才你所经受的,毒瘴也好,利刃也好,不过都是毛毛雨,跟你将要经受的相比,这些都不值一提。”

    安樾闻言一惊:“……什么?”

    昭卫咬牙切齿道:“你忘了我先头跟你说的,我所经受的,你都必须十倍、百倍地经受回去……看看你身后,对了,你看不到,那我告诉你,就在你身后,昔日神圣的洗灵阵的地方,如今是一池春水。”

    安樾心道:春池,果然先前自己感觉的没有错,只是听昭卫的语气,这池水定是有什么古怪。

    果然昭卫突然又凑近他道:“你知道这春池的水是用什么填入的吗?” 声音变得又轻又柔:“是龙涎……龙涎乃是世间至淫之物,之前无论是谁,只在这水中浸上一浸便彻底换了一个人,我真的想看到,众人面前圣洁无暇,高高在上的圣子,恒月君,在这池中浸上半日,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惊喜…… ”

    听闻此言,安樾一阵急火攻心,若他未曾遭袭,自可运息护住经脉不受外物侵扰,但如今背上的这柄利刃,显然便是在牢固的堤坝上破开了一道裂口,再经洪水冲刷,后果难以想象……

    剧烈的疼痛伴随着恶心的翻涌几乎将安樾击倒,他再提一口气撑住,断断续续道:“昭卫公主,你不要忘记,我今天并非一人前来,我的同伴,他就在外面,我若有差池,你也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昭卫稍稍一愣,突然笑道:“就是你旁边那个白发的……老哥?他跟你的关系暧昧不清啊,看来圣子被天衍宗主抛弃后也开始饥不择食了,哼!他确实厉害,但再厉害,也禁不住我们请君入瓮,更何况还有一屋子毫无修为的人质,你觉得他不会投鼠忌器吗……不要痴人说梦,更不要指望着谁来救你。”

    “你图什么?虞玄清答应了你什么?” 安樾咬牙问道。

    “我图什么?我要我遭受的痛苦,千倍百倍地如数奉还!虞玄清答应只要将你驯化,他就助我复国,尊我为这王城新主,我想他明日回来,看到主动承欢的你,一定会大大惊喜的。”

    在昭卫口若悬河之际,安樾注意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奈何他灵息受阻,听不到什么,阴朔,他也遭到埋伏了吗?他能不能脱身,能不能救下琉月族人?还有,他会不会来?

    “安樾!” 一声刺耳的吼叫在他耳边响起:“我在跟你说话,你走什么神啊!”

    话音刚落,安樾背上刀刃处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昭卫握住那尖刃的柄,用力一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