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楠斜觑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你当我傻吗。” 立刻就被虞玄清锁住喉咙:“从你的识海中放出剑,现在,马上!”

    苍楠被掐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用轻蔑的眼神望向虞玄清,脸渐渐涨红。

    站在旁白一直小心噤声的侍从见虞玄清如此面目狰狞,几近疯狂,似乎就要将铁柱上的人掐死,赶忙上前请咳一声道:“宗主,宗主。”

    虞玄清这才猛然醒悟过来,松了手。苍楠剧烈地咳嗽,连接吐出好几大口血,似乎五脏六腑都要咳碎了一样,完了后,他几乎头都支撑不起来,看上去奄奄一息。

    虞玄清目光如鹰隼,锐利地看着苍楠,那眼神恨不能要将其穿透。片刻,他的眼神缓缓收敛,又变了一副面孔:“只要你交出光华剑,我可以饶你一命,甚至可以放你回天衍宗,继续我们先前之约,只要在我对付琉月门的时候,你天衍宗不要插手。 ”

    原本他以为天衍宗是跟他联合一起对付琉月门和妖族,苍楠露馅,加上已得到的探报,让他对所处情势的判断迅速做了调整,天衍宗如果和琉月门及妖族联合,他绝对没有胜算,好在及时发现异常。他的如意算盘是,只要天衍宗不掺和进来,他就可以逐一击破,至于对苍楠所说的继续前约,只要抓获安樾,又有光华剑在手,天下再无人能与其匹敌,天衍宗迟早都是他的,他甚至可以想象到自己重回天衍宗,令天下宗派顶礼膜拜的场面。

    人都是不想死的,在生死面前,什么情爱,什么道义统统是个屁!他苍楠也不例外,而且有岚日仙尊在手,天衍宗那帮人即使跟他不对付,也不得不投鼠忌器。

    第108章 瓷瓶

    果然如他所料,苍楠脸上的桀骜之色渐渐消散,目光中也似乎重新燃起期盼,抬头问他:“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虞玄清心里一阵得意但面上假装关切:“苍楠,你说你是何苦,年轻人啊还是糊涂,早点醒悟不是少受些皮肉之苦?” 心中暗鄙到底是资历短浅,哪里担得起一宗之主,要叫过重光看看他的得意弟子现在的模样,肯定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苍楠虚弱地说:“其实,你应该知道,虽然师尊将光华剑早早传与我,其实我一直未曾能真正操控,光华剑乃上古名剑,天下武器排名第一,自开山师祖九嶷仙尊传至今日,虽然历经各代宗主之手,但真正能使用它的屈指可数。”

    “这是为何?” 虞玄清问。

    “命剑有灵,修为达到仅是第一步,不能为剑灵所接受,拿着它也便像一柄普通的剑一样。” 苍楠说得断断续续,几个字就要停下来缓口气。

    虞玄清恍然大悟,他记起自己年轻时,那时候过重光刚刚继任宗主只位,他也仅仅见过师兄出示过一次光华剑使了一套剑招,但整个平平无奇,令他怀疑那剑是否名过其实,但实际上墨离仙尊确实是仗此剑夺步天下,所以他当时只认为是师兄藏拙。

    而后续继承了剑的苍楠,除了唯一一次授剑仪式上他得以再次见到此剑,之后就没有看到苍楠拿出来过。

    这样说来,其根本原因是两人都没有那个能力操控此剑,或者不为剑灵所接受,多年的疑团仿佛一朝解了。

    “那你所说墨离仙尊传给你光华十二式又做何解释?” 他问。

    苍楠没有回答,只是嗤声笑了一下,似乎是在嘲笑他的轻信。虞玄清老脸一红,想想也是,墨离仙尊早已匿世数百年,不是飞升也早就成了灰,又怎么可能重现于世还教苍楠剑法,不过是这小子为了掩饰自己修为减损而编的谎言,他居然还差点信了。只怪自己鬼迷心窍,差点着了这小子的道。

    他自诩天分修为即使比不过九嶷、墨离,也在其他曾经的宗主之上,只是缺了一点他们那样的好机缘 ,尤其没来由地相信,剑灵只所以迟迟未能接受过重光和苍楠,是因为他们都不是合适的人,而他才是那个合适的人。

    如此一来,他想得到光华剑的心情就更加急切了。

    “此剑现在仍在你的识海中?” 他问苍楠。

    “自然,只是如今我即便是想要转授于你,恐怕也是不能够的了。”

    “那又是为何?” 虞玄清着急道。

    “师尊将剑传授与我时,因为我的修为尚不足,为免对我有反噬作用,便将其封印在我的识海内。同时也给了我一枚丹药,是用来解除封印的,我一直随身携带。如今丹药已失,封印再无法解除,恐怕穷此一生也再无法将剑取出。” 苍楠语气里,十分无可奈何。

    听到这些,虞玄清沉吟片刻,然后对侍卫做了一个手势。侍卫会意,匆匆离开了大殿。不多时便回来,手里多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置着一些钱袋,灵石和几个小瓶罐,有银的也有瓷的。这些都是苍楠身上所携带的物品,将他绑缚之时,从他身上搜刮下来的。

    “是哪个?” 虞玄清问。

    苍楠下巴指了指一个青玉瓷瓶,没有说话。那个药瓶正是那晚他从宫驰手上接过来的。

    虞玄清却拿起旁边的瓶罐,打开将里边的药丸一一倒出检视,最后才拿起苍楠所说的那个青玉瓷瓶,将里边的一颗药丸倒了出来。药丸是红色的,发出浓烈的令人不适的味道,他皱了皱眉:“这个?”

    苍楠心跳有点快,他尽量使自己语气平淡,点了点头。

    虞玄清将药丸放回瓶子,却将瓶子收进袖中,对侍从说:“解开岚日仙尊,送到偏殿休息,叫医修来处理一下伤口。” 却绝口不提药的事情。然后径直转身离去。

    苍楠心里暗暗叫苦,虞狗虽然愚蠢,但不能不说他的疑心病确实在许多时候帮了他的忙。苍楠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一丁点的不安和焦躁,既然虞玄清对光华剑势在必行,必然会对他所说的话谨慎对待。

    侍从上前去解开了苍楠身上的绑缚,扶着他从铁柱上下来时,背上与铁柱粘连的皮肉撕扯开,苍楠痛得龇牙,又咬紧牙关忍住,然后他摆摆手,不叫侍从搀扶,自己慢慢走到偏殿。

    刚刚在殿内一侧的桌边坐下,“嗖嗖”几声,几条灵力绳索就将他的手脚重新捆了起来。跟随他到偏殿的侍从道:“对不住了岚日仙尊,宗主交代,虽然你现在形同废物,但你过于狡猾,也不能不防,所以只能先继续捆着你,你多担待……你先待着,等下医修会过来” 说完,瞟了他一眼,瘪了瘪嘴,出去了。

    苍楠微微闭眼,没有理会,慢慢试着调整气息,但稍一运息,全身从内到外就如刀劈斧凿一般疼痛,而背上一片火辣刺痛,先前一心对付虞玄清,注意力全在对方,现在一下子松弛下来,才感到整个人几乎要虚脱,他知道是这几日被伤得太重了,心里暗啐一声,虎落平阳被犬欺,若不是他修为减损,哪里容得了这些渣滓的染指。

    他只好先放弃调息恢复,挪到一边的木榻上,几日的折磨令他疲惫不堪,坐了一会儿,便侧躺下,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突然感到背上一阵冰凉舒爽,苍楠一下子惊醒, 抬眼正对一位老者,他一个激灵坐起,往后一躲,牵动伤口,不由地痛呼一声。

    那老者见苍楠惊醒,慌忙后退一步,恭恭敬敬行礼道:“仙尊受惊了。”

    苍楠回过神,警惕地看向老者:“你是谁 ,要干什么?”

    “仙尊莫要惊慌,” 老者看了看门外,“仙尊的伤很重,千万不要动用灵息,需要等内伤愈合之后再慢慢调息方可不伤及根本。 ”

    原来,这老者便是伪宗的医修,然而他却不是自愿加入伪宗,老者原是颇有盛名的医修一门门主,在虞玄清扩张清理的过程中,因为要护着一门的性命,被迫加入伪宗,本着医者治病救人的本心,平时替受伤弟子医治,也接诊过不少被璀璨的琉月族人,目睹过伪宗的恶行,虽然心中悲愤,却也只能迫于淫威忍气吞声。

    老者医药同修,还被虞玄清要求炼丹制药,因为医术精湛,虞玄清日常对他倒也客气,渐渐倒不是太防着他了。今日他仍在炼药,很晚的时候,又被叫到此处来治疗一名伤者。

    “很晚?” 苍楠有些迷糊,看了看窗外的天,一片黑暗,看来果然已经到晚上了。

    “仙尊你的背上的药还没上完,你且躺下,待老朽给你敷药。” 老者说。

    苍楠见他面目慈善,加上背上果然感觉轻松许多,便依言欲俯卧下去,这才发现,衣服已经从背上被剪开,滑落腰间,露出上半身。身上皮开肉绽,触目惊心。

    老者脸上露出心疼之色,“作孽啊”,他摇头说着,小心翼翼扶苍楠趴下。

    清凉的感觉再次从背上传来,老者先是默不作声地替他敷药,正当苍楠又感到昏昏欲睡之时,老者忽然说:“得亏仙尊的底子好,才经得住这般的拷打酷刑,唉。”

    苍楠不知他的底细,没有做声,忽然,老者的手伸到他的面前,将一个青玉瓷瓶搁在他面前的榻板上,正是虞玄清拿走的那个药瓶!

    苍楠又是一惊,奈何他双手被缚,不好去取那药瓶,他侧过头沉声问:“这药……怎么在你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