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老师?嗯,好,我会去的,护照我会送到学校的,嗯,好的。”

    助理帮张泯办完了出院手续,司机将人送到了公寓,助理会在晚些时候送文件到公寓,天边的云压得更低了点,整个城市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色调,张泯靠在椅背上,脖颈上没有做掩饰,可怖的窒息伤暴露在空气中。

    拉开门就闻到一股香味,接到通知的钟点工正在炖润喉的梨汤,目光接触到张泯脖颈的时候还吓了一跳,但是知道小张总的规矩,她并没有多嘴。张泯在玄关口换好拖鞋,走到客厅处的时候就看到已经空无一物的茶几,杯架上也只剩下他的水杯,钟点工炖梨汤的瓷罐也只有一人份的。

    客卧的门敞开着,赵泛舟什么也没有留下,张泯却没有勇气踏进去,他回到了自己的主卧,衣柜门拉得很紧,他准备拿家居服出来换上,手碰到灰色的衣服的时候顿了一下,排列整齐的衣柜里空了一件衣服的位置。

    张泯的指尖颤了颤,抓着衣服的手背浮起了明显的青筋,他几乎急切地一件件衣服翻过去,可是他的衣服每一件都在,除了赵泛舟的外套。

    指尖颤抖的更厉害,脖颈上的窒息伤似乎又被一双手绞紧,张泯只觉得透不过气来,心脏突突的跳,钟点工听到动静跑过来,张泯的脸色很差,她连忙伸手要去扶,“怎么了,小张总。”

    “你昨晚有过来吗。”

    “有的,我来的时候还在楼下遇到赵先生了,他正好要搬出去,我还看到他把一件蛮好的衣服扔进了垃圾桶,我还有点可惜——”

    窗外突然一声惊雷。

    a市开始下雨了。

    “小张总,您快回去吧,您刚出院啊!”

    钟点工急得不行,雨势越来越大了,她努力撑着的伞只能遮住张泯的半身,穿着一件黑衬衫的人身上已经湿透了,张泯正在努力的翻着垃圾桶。所幸这里是高档小区,厨余垃圾有专门的地方,张泯楼下的垃圾桶是大家用来扔旧衣物的,也许正好赶上收衣服的人来,或者另一家也扔了大量衣物,张泯一直翻不到那件外套,雨水顺着脸颊滚落,眼眶接触到雨水的那一瞬间眼睛就红了,很疼,张泯却依旧坚持在翻着那个垃圾桶。

    钟点工想伸手帮他,张泯却强硬的拦住了,“是我的错,让我自己找。”

    “我好像真的做错了,赵泛舟。”

    “可是我真的会很想你,那个瞬间我只能抱抱你的外套。”

    “我只剩下外套和你给的求婚戒指了,求求你,给我留下一点东西——”

    箱底终于出现了一角熟悉的衣料,张泯死死的拽着,把衣服翻了出来,那上面沾了一些脏污和灰尘,张泯却毫不计较的抱在身上,他脸上绽着失而复得的笑。

    “我找回来了,赵泛舟,你看,我真的可以找回来。”

    张泯回到了公寓,暖气迎面而来,他打了个寒颤。钟点工也不敢催他去洗个热水澡,张泯的怀里抱着那件外套,他进了浴室,钟点工勉强放下了心,张泯却没有洗澡,他笨拙的将衣服泡在水盆里,倒了很多洗衣液,一点点搓洗着那件外套。

    身上湿透了的黑衬衫都半干了,那块黑色的污渍却搓不掉,张泯的眼眶越来越红,“怎么办啊,我好像洗不干净了。”

    “赵泛舟,怎么办啊,我洗不干净这件衣服了。”

    雨越来越大了,砸落在小水坑,砸落在湖面,砸落盛着赵泛舟外套的洗手盆里。

    第14章

    “小张总,明天是12月的第一天,早上九点半有个月例会”

    “我明白了。”

    黑色的轿车平稳的行驶在道路上,12月的a市已经基本可以宣告他的入冬了,但是今年的初雪迟迟没有落下,整个城市都在期待似乎都在期待这场雪,商场门口摆着的景观松树上挂上了很多星星灯,家人,情侣,都不约而同的在这条路放慢了速度,张泯从文件中抬起头,就看见一个小男生站在树下,红着脸给对面稍高一点的男生的怀里塞了份礼盒,也有小朋友被父母双方牵着手,接着大人的力完成了一个低空的荡秋千。

    这里是靠近大学城的商圈,所以情侣大多都是顶着稚嫩的面孔,十指相扣的瞬间就红了耳垂,车厢里面只有财经广播的声音,和喧闹嘈杂的外面仿佛两个世界,张泯收回了视线,轻轻地合上了文件——

    “换个频道吧。”

    轻柔的钢琴曲流泻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根据预测呢,本市的第一场初雪可能在圣诞节到来,都说初雪是适合表白的时刻,不知道正在收听广播的各位听众有没有正在爱的人呢”

    车停在大学城外的一个小区,这两个月张泯都会让司机停在这里一会,自己下车到这里的便利店买一根烤肠,烤爆了的那种。

    “好吃吗这种东西。”

    “好吃的宝贝,特别是烤爆了的,你试试我这串——”

    嬉笑打闹的小情侣经过张泯的身边,女生一口咬在了男孩刚刚咬过的地方,两个人的脸一下红透了。张泯咬了一口早就凉了的烤肠,看着他们打闹而去的背影——

    “赵泛舟,不要吃垃圾食品。”

    “泯哥,泯泯宝贝,真的很好吃,你吃一口——”

    凉掉的食物顺着喉管进入胃部里,受不了刺激的肠胃一下子发出警告的疼痛,张泯扔掉了那半根没人分享的烤肠,这个小区的那间公寓的灯没有亮。

    “小张总,要回去了吗。”

    “嗯。”

    从梦境里挣脱醒来的时候,天边只露出了一点微光,家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张泯甚至出了一身虚汗。他伸手想去按灯,却发现脖颈被那件洗了很多遍的外套缠了一圈,稍微一动就有种被勒紧的感觉,伸手去解,却发现皮绳也绕在了纽扣上。

    张泯的睡相向来规整,也许昨晚的梦境他一直在奔跑,惊醒的时候变成现在这样。耐心的解完扣子,手机上的时间显示是“12月1日凌晨430”,整个城市依旧陷在沉睡里,只有几盏还未熄灭的路灯散发着模糊的光。

    脖颈上的痕迹大概在一个月前就消失了,张泯洗漱的时候依旧会习惯性的目光落在那里,盯了两秒才挪开自己的眼神,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梦境带来的心悸感才完全消失,客厅里的时钟显示才过去了一个小时。

    “今天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到公司。”

    开着车出了小区的门的时候,清洁工已经开始工作了,路边的早餐摊也支起了帐篷,在玻璃柜里摆出品种繁多的早点和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张泯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在街道上晃着,除了上夜班的出租车司机和一些货车车主,看不到其他车辆的痕迹。张泯踩下刹车,前面是个漫长的红灯,长达120秒,他向窗外看去,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又走到了大学城附近。

    大学城的早餐摊更多,种类也更繁杂,张泯的车窗是开着的,食物的香气顺着空气攀爬到车里,一向没什么需求的胃部居然发出了细微的咕噜声,张泯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住,因为时间还早,所以没有以前他还在上学的时候需要排特别长的队伍的情况。

    事实上,张泯也没有排过,他没有住过宿,基本上是住在外面公寓的,但是他也吃过大学城的早餐,赵泛舟那时候要来了他的课表,但凡有早八,不论教学楼顺不顺路都会给他送一份早餐。

    “这样你是不是太累了。”

    “拜托,张学长,看不出来吗,我在追你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