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高的抓捕行动也布置了下去,各大高速路口加紧排查封锁,技术部也在盯着购票系统,剧团那边全面停工,员工听说团长跑路了大多都觉得难以置信,但是也接受了现实。

    刑侦队的办公室渐渐走空,只剩下一盏大灯和笔尖写在纸上的沙沙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根笔今天不小心摔在地上,出墨变得困难无比,写在纸上的时候落了很多大小不一的墨团,白纸上面斑斑点点,几乎不能看。赵泛舟将纸再次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里面已经大大小小的扔了不下十个了。

    “我等下举报你浪费局里资源。”站在门口看了有一会的黄卫平走了进来,从废纸篓里拿出了那张纸,“写什么呢,那么不满意啊,我看你平时写报告的时候都没那么困难——”

    未完的话卡在喉咙间,哪怕墨水模糊了大半字迹,黄卫平却依旧能辨认出最上面那一行写着的“醉酒处理方式”,赵泛舟没说话,只是拿过那张纸,摊平然后送进碎纸机里。

    机器运转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显得很大声,赵泛舟没再写字,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透露着疲惫的气息。

    “我说,你两真挺累的。在别墅前把话都说成那样了,最后还是叫我去把人接回来,自己打了辆出租,又从行李箱拿了件外套,还挑挑拣拣选了件合适的,还用了我车上的香薰”

    “他闻得出来,挑挑拣拣的也只是特意找一件他没见过的——不过,黄卫平,你知道吗,三年,其实我买的好多衣服他都没见过。”

    “翻开行李箱的那一刻,我才想到,这三年,他和我其实都没见过,我好像不必要特地去选一件外套来掩盖什么,拿出来的时候我笑了一下。”

    “原来他都没见过的。”

    法医室的小休息间睡得并不舒服,连续睡了两天后赵泛舟觉得自己骨头缝都有些酸疼了,这两天又忙于案件跟进和写报告,没有时间认真休息,今天醒来的时候甚至还不到早晨七点,街道上的店铺大多关着。赵泛舟简单地洗漱完,抓起床头的手机,准备出门去便利店买早餐。

    24小时便利店的员工应该还没换班,见到来人都没什么力气,懒洋洋的喊了句“欢迎光临”就接着公放起了小视频,店里还有两三个人,赵泛舟扫了一眼,就往面包区走过去,面包区挨着临期便当的区域,旁边站着一名男性顾客。

    对方的卫生习惯似乎很差,鸭舌帽里露出的发丝泛着油光,贴在后脑勺的头皮上,口罩明显使用了很长时间,都起了毛边了还没有更换,就连选便当的时候都在那些透明的塑料饭盒盖上留下了一个很明显的油手印,值守便当区的员工皱了皱眉,想上前阻止对方再上手挑选,男人却因为值班员工的动作一缩肩膀,手上的动作一抖,便当差点掉在地上。他刚想往外跑,膝盖就被人踹了一脚,由于惯性整个人直接扑在地上,差点一头栽进拖地还没倒掉的脏水桶里——

    “我说,王团长,跑路跑到市局门口了?”

    第18章

    “钟楼怪人躲藏在他的领地里,窥伺着热烈的吉普赛女郎。“

    八点不到的医院缓慢的从一片死寂中恢复过来,门诊部预约挂号的病人早早的就排起了长队,大多人身边都跟这个亲人或者朋友,他们小声的交流着,谈论着病情、医生,或者和医院无关的什么。

    住院部和门诊部被划分开来,睡在值班室的医生和交接班的同事简单地打了招呼就披上外套准备下班,这一周a市收到寒潮影响,温度降得很低,医生搓了搓手,“我说,文昊啊,最近感冒发烧得流感的人变多了,查房的时候记得做好防护啊。”

    “好,我会的。”

    “小张总,这些是今天需要处理的文件”

    病房里很安静,助理说完话后只剩下张泯敲击着键盘的声音,半个小时前就被掀开的白粥已经亮了大半,放在床头柜上,一次性筷子相连的头还没掰开,搭在白粥的塑料碗上,木棍上沾满了因为滚烫凝聚而成的水珠,缓慢的将浅色的劣质木料染成深色的。

    “我知道,你放着吧。”

    张泯的声音还有点沙哑,那场酒会快到家的时候他就发起了烧,黄卫平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不断冒虚汗的额际,就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医院,陪着他等到助理就回去忙了。昨天基本就退烧了,助理询问需不需要替他办理出院手续,张泯犹豫了很久,刚刚退烧的人眼睛里还有红血丝,靠在床头的枕头上,“先不办理吧。”

    黄卫平在那一晚最后几句话不是再见,他提了个问题。

    “张泯,要告诉赵泛舟你生病了吗。”

    “我不知道,黄队。”张泯的手抵在自己滚烫的额际上,“我真的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吗。”黄卫平将从一边接来的热水递到他手上,然后坐在了他的一侧,他拍了拍张泯的手臂,“可是张泯,你看起来真的很难过啊。”

    病房门被敲响的声音打断了张泯的回忆,他看了一眼对面悬挂着的时钟,正好到了医生查访的点,助理替他开了门,今天来的医生和前些天帮他开输液单的是同一个人,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小张总,休息得好吗。”

    “嗯,谢医生。”

    “体温测量了吗?”谢文昊一边询问一边翻看手里的病例单,“我认为您可以出院了。”

    “病房和普通病房的运行机制不一样吧,我还想在这里住两天。”

    助理手里的红外体温计发出“滴”的一声,张泯偏了偏头,手背轻触了一下那碗粥,已经凉透了,谢文昊没有再劝,简单的例行询问后就准备离开了,张泯伸手去摸床边的手机,却碰到了一个金属质感的东西——

    一块十字架的吊坠,似乎是从哪里掉落下来的,穿在上面的银链还带着人体的温度。

    “稍等一下,谢医生。”

    手刚搭上门把手的医生疑惑地转头看着他,张泯用小拇指勾着那条链子,“你的东西不小心掉了。”

    “哦,抱歉,或许是刚刚在查看你的状态的时候不小心掉落的。”谢文昊笑了笑,走了两步从张泯手中接回那个十字架,“谢谢你,小张总。”

    “没事。”

    病房内重新回归安静的状态,助理在等张泯签署完必要的文件后就乘车回到公司传达命令,张泯敲着键盘的手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了下来,手指放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滚出一排乱码。

    “王高,你为什么要跑?”

    审讯室里被拷在椅子上的男人滴垂着头,肩膀耷拉着,原本就脏兮兮的裤子上多了一个鞋印,也不知道在沉思什么,王高就坐在椅子上不肯开口。

    黄卫平加重了语气,“你可以不开口不配合,但是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你就是杀害余风的最大嫌疑人,我们目前的证据已经可以将你移交相关部门了,公检机关进入程序后你就要待在监狱里思考你的后半生了。”

    “你的妻子这段时间也一直跑警局,她甚至差点要给我们下跪”

    “嗤。”

    突兀的耻笑声出现在审讯室内,黄卫平皱了皱眉,“你在笑什么。”

    “我笑那个女人蠢,她说不定就是贪图我的钱才那么积极”

    “请你保持严肃,王高!”

    “她还不蠢吗,我根本不喜欢女人,娶她就是为了让她替我们老王家传宗接代。”王高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唇瓣,“能给我一杯水吗。”

    “我喜欢的是男人。”放在审讯椅前面的小桌板上的手握成了一个拳头,“警官先生,我现在交代可以宽大处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