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带着胡笛回到房间,父亲也赶忙跑去安慰,胡箫就这样被晾在了原地。

    他机械地穿好自己的衣服往房间走,路过胡笛房间门口时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没关系的哦,只是几颗扣子坏了,让他们加急赶一下还是能修好的。”

    “可是哥哥穿过了!是脏的!”

    胡箫被那句话击中。

    他是脏的,他的身体是脏的,思想也是脏的。一个男生喜欢粉色,喜欢裙子,喜欢美是错的。

    自己是个变态。

    胡箫把头埋在臂间,哭了。那点隐秘的,不可见人的怪癖就以这样难堪的方式被揭露在家人面前,其实他也想再瞒得久一点,久到一辈子他们都不会知道。

    但没有如果,今天都是他的错,如果他可以忍住不碰那件衣服,如果他没有穿得太久,如果自己没有这种变态的爱好,如果自己不曾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可惜这都是假设,而真实情况是这一切都发生了。

    胡箫哭累后睡了过去,叫醒他的是刺眼的白炽灯和怒气冲冲的胡筝。

    “大哥…”

    这是事情发生后唯一一个来和他说话的家人。

    “你想干什么?你毁了小笛明天的表演你知道吗!她和你那么亲,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我…”

    “你是好奇还是就喜欢这娘不叽叽的东西?”

    胡箫的沉默回答了胡筝的问题。

    “你是个男生啊!你怎么能喜欢这种东西?变态才做这种事!”

    胡筝走了,没有听胡箫一句解释,留下了明晃晃的灯光,照亮了这具开始腐烂的躯体。

    第二天的毕业典礼自然两人都没有去。胡母在家以泪洗面,胡父在一旁唉声叹气,他们不知道怎样面对这个拥有怪癖的亲生儿子,所以他们放弃了和胡箫交流。

    从那天过后一切都变了,家里所有人都和他隔着一层壁,小心翼翼地试探,心惊胆战地交流,他们觉得胡箫是一颗炸弹,不知道什么事会引发他的爆炸,自爆后还会伤人的那种。

    升高中时父亲特意托校领导将一对龙凤胎分到一个班,好相互照应,就像以前一样。但真的等到开学时胡箫却发现他和胡笛的班级在连廊的两端。

    身边的同学大多和他一样都是初中部直升上来的,那些风言风语依旧如影随行,只是这次没有妹妹帮自己反驳,甚至冲上去揍那些说风凉话的男生了。

    大概因为胡笛认识到他们说的那些都是对的吧。

    不知何时胡箫喜欢穿裙子这种言论愈传愈烈,胡箫除了沉默别无他法。

    伴随寡言出现的,还有胡箫成绩的全面下滑。

    胡筝对胡箫可谓“上心”。为了锻炼他的男子气概,在繁重的学业下仍旧监督胡箫每日跑步打篮球,但除了中暑、皮肤过敏、身体越发瘦削之外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体力透支让胡箫不能专心听课,经常一睡一节课就过去了,这样的恶性循环让胡箫越来越力不从心。

    除此之外,他对曾经热爱的英语产生了极大的厌恶,因为他认为那场话剧演出就是万恶之源。他开始故意不及格甚至交白卷,平日里的乖学生、好儿子变得叛逆。

    第二十四章

    高二分科时胡笛选了擅长的理科,和胡筝一样。他们的父母不想让家里这条民乐的路断了,于是怀着点希望看向了没说话的胡箫。

    “我走艺考这条路。”

    父母二人喜出望外:“你是想跟你妈妈学扬琴,还是跟我学二胡?”

    “别为难孩子了,这两个就是他小时候学着玩的,还是箫吧,毕竟练了那么多年…”

    “我想学画画。”胡箫给出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答案。

    “孩子啊,你要是继续学箫,到回来肯定稳走最好的音乐学院啊,你怎么心血来潮要学画画?咱家也没有人会,你学成什么样子也不好说…”

    胡父拿着他的箫:“你小时候一直说喜欢箫,整天护着它,还给他取名字,你都忘了?好好的学画画做什么。”

    “学画画是因为我想学,”他从自己父亲手里拿过箫,用力地敲在桌子上,上好的箫裂开了口子。

    “不想学箫是因为不在乎了。”

    他头也不回地转身上楼,似乎听到了母亲的哭泣。

    “孩子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胡笛进了重点理科班,胡箫如愿以偿地去了艺考班。这里学习氛围自然不必重点班,老师也就在很多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如学习,比如欺凌,比如胡箫偷偷蓄起的长发。

    兄妹两人再也没有一道回过家,胡笛也很少能见到胡箫,因为他多数时间都是待在自己房间。偶尔在客厅碰见,胡箫阴郁的眼神常常会让胡笛失眠。她睡不着的时候会想哥哥为什么变成了这样,胡笛很想念以前那个明明看着比自己还弱却仍然护着自己的温柔哥哥,可是他不见了。

    胡笛咬着笔头对着一道英语阅读理解百思不得其解,她下意识地推开了胡箫的房门,却见到胡箫慌乱地藏着什么。胡笛这才从沉迷学海中清醒过来。

    “抱歉啊,忘敲门了。”

    胡箫倒是说没关系,反正之前说过多少次也不管用,胡笛都是直接进来的。

    “这道题答案选d,为什么呀。“胡笛把试卷展在胡箫空白的数学卷子上。

    胡箫抬头看她:“我英语不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