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调料的香味被激发后, 再加入一些火红的小米辣混合。

    然而这样了还不够,最后的阶段,江霏再添加少量切碎的香菇、笋粒, 用于提鲜。

    这样一来,酱汁不会过辣, 又显得鲜美无比, 更能激发出毛豆腐本身的特色鲜味。熟练地翻炒了几分钟, 一道浓厚的肉酱就顺利地出锅了。

    表面金黄的毛豆腐从平底锅里盛出, 浇上热油和几滴香油, 连她自己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啊,火一烧就没有毛了, 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可怕!”

    张珊珊早就按捺不住了,这锅毛豆腐是她看着长出霉菌的, 原本她还暗暗怀疑,江霏可能是忘记步骤做坏了。没想到现在成品做出来, 颜色这么好看, 香味这么馋人。

    在江霏点头后,张珊珊第一时间伸筷夹起了毛豆腐。

    江霏紧张地观察着她。

    “怎么样, 你喜欢这个口味吗?”

    “像臭豆腐,气味有点特别, 但我说不上来。”

    张珊珊眯起眼睛,摇头晃脑,仔细至极地砸了砸嘴。

    “总之很好吃,又是一道绝美好菜!”

    颜色赤红, 微微抖动,一道口味独特的铁板毛豆腐就做好了!

    毛豆腐做好后,江霏装了一大盘放在了吕可得面前。

    “油煎豆腐?”

    吕可得抱着酒瓶,已经喝的醉醺醺的快睡着了。鼻子突然闻到一阵香味,他浑身一震,勉强睁开了眼睛。

    “我好像没点这个呀!”

    “算是赠送的,不好吃不要钱。”

    江霏微微一笑,大方地挥了挥手。

    毛豆腐的发酵非常“随缘”,温度和湿度影响都很大。据说在老师傅的眼里,上面的毛就能分出兔毛、鼠毛、棉花毛三四种,风味也不同。

    这道菜她也是头一次尝试,张珊珊吃了还不算,得找吕可得这样的普通客人再问问意见。

    见江霏是叫自己试菜,吕可得也不再推辞,随便吃了一块。

    可这一块豆腐入口,他就怀疑是自己的味觉系统出了毛病。

    外面裹着的肉酱又香又辣,还带着点麻油的醇厚风味,可以说是美味至极。直接接触到时,一种鲜美的感受直入脑海,让人感到欲罢不能。

    可是底下的豆腐就奇怪了,好像是坏了,又好像变了个口感。

    吕可得瞬间瞪大了眼。

    是自己喝酒喝出毛病了吗?

    这味道不像是豆腐,但吃起来还特别带感,越吃越香,层次变得丰富起来了!

    “好吃!”

    他咽下嘴里的毛豆腐,忍不住又伸手拿了一块。

    “这豆腐吃起来和一般的不同,我刚才想吐掉来着。但一犹豫,偏偏还吃到一股独特的香气,越嚼越有滋味了!”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豆腐,而是长了毛的毛豆腐。”

    江霏把原材料展示给他看,剩下的豆腐块上毛茸茸的,手一碰,还能拉出一层棉絮状的白丝线。

    吕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惊讶地放下了筷子。

    “这是一个东西?这豆腐不就是发霉腐烂了么?”

    “你要这么说也没错,从‘腐败’的食物中找出美味,其实也是一种重要的功力。”

    江霏没想到他不认得毛豆腐,想了想才明白,这种菜确实很有地方特色,在大众餐馆并不常见。

    该不会这就吃不下去了吧?

    她咳嗽一声,给了一段容易接受的解释。

    “毛豆腐和臭鳜鱼类似,都是传统的徽州名菜。别看它的外表难看,甚至像是腐败不能吃了,其实豆腐里正在发生复杂的化学变化。”

    “有些人第一次见到它会觉得浑身难受,可这不过是少见多怪而已。仔细想想,世界上还有许多食材都是不走寻常路,通过时间发酵酝酿才诞生的。昂贵的火腿、鲞鱼,便宜的酸笋、雪菜,不都是同一个逻辑吗?”

    “时间的酝酿……确实是同一个道理。”

    吕可得呆了呆,看向盘子里的豆腐。

    铁板毛豆腐安静无言,只是散发着温热的香气,抚慰着食客惊疑不定的心灵。

    他鼻子一酸,突然多了一份浓浓的感动。

    这毛豆腐外表让人起鸡皮疙瘩,可做成了菜却好吃到上天,让人刮目相看。

    江霏把话说的很含蓄,但这不就是在劝慰自己吗?

    他现在虽在事业低谷,但坚持积累下去,肯定也会暗中发生变化。

    也许等新的电影产出,他就不再是块毛豆腐,而是咸鱼翻身,变成一道美味的名菜了呢?

    “小江师傅,你说的微言大义,道理我听懂了!”

    吕可得的脑子一阵清醒,就像雨过天晴,乌云散去,再次鼓起了信心。

    刚才颓废低落的神色都被扫空,他整个人一想明白,就变得打满了鸡血,斗志昂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