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煜眨了眨氤氲着三分水汽的琥珀色的眸子,扶着桌子起身。

    黎昊本欲起身扶住这人,可还是林承煜更快一步,后者摇晃地走到边桌前,拍了拍木匣子,示意黎昊过来看看。

    黎昊打开木匣,只见一把短刀静静地躺在丝绒红布上,黑金色的刀鞘彰显着不凡的品质。

    黎昊自然是爱不释手。

    他将短刀从鞘中拔出,指腹轻轻擦过刀刃,只觉得刀刃寒光熠熠,两侧合理的血槽使得刀身轻便不少。

    整体来说此刀绝非凡品。

    林承煜微微仰头看向黎昊,一字一顿道:“愿黎君长寿安康,永获大福。”

    黎昊看着那人殷红的舌尖缠绕着醇香的酒气在贝齿间若隐若现,薄唇轻起镇重地祝福着自己。

    后来黎昊回想应当是自己醉了吧,不然自己怎么会问出来“林承煜,你,是不是中意我?”这种糊涂话。

    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很轻,可是他似乎又听见一声低不可闻的答应。

    “我不信,除非你亲我一下。”

    话音刚落,黎昊就看见林承煜二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唇上,又扣回他自己的唇。

    他一只手合上盖子,另一只手则环住对方腰间,想将那人揽入怀中。

    林承煜却将胳膊横在黎昊胸前,让他去楼上歇息一晚,自己就转身离去了。

    今晚月色很美,但他并没有攻上全垒。

    第65章

    待黎昊走后,知还轻轻扣门进来,她将端着的铜盆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回过头来看向林承煜。

    只见那人倚在窗边,回望过来的眼神万分清明,哪里有刚才半分的醉眼朦胧。

    “殿下,三殿下身边的侧室前些时日透露道近日三殿下同一个叫王子充的人走得很近。”

    林承煜手扶在栏杆上,指尖来回轻点。

    “那王逍鹄可有什么反应?”

    “王逍鹄自是心中难平,已经同三殿下绊过好几次口角了。”

    “孤知道了。”林承煜看着知还,眼神微微转动,似乎是在斟酌。

    知还马上心领神会,正色道:“殿下放心,黎小将军那里奴婢已经安排妥当了。”

    林承煜看着知还一本正经的模样,嘴角也挂上了一分笑意,轻轻道了声好。

    不过翌日醒来的黎昊显然是有些无法面对自我。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炉里的安神香已经燃尽,灼灼的白日穿透窗棂照进室内。

    他起身下床,发现铜盆里的水已经凉透,上面漂浮着两三片早已被浸透的离娘花瓣。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昭示着昨夜的旖旎仿佛是镜花水月。

    黎昊捧了一把水尽数浇在脸上,自己昨夜怎么就被猪油又糊了心,自己这嘴怎么就没个把门的。

    他林承煜什么时候成了你黎昊能肖想的人,难道前世自己死的还不够惨吗?

    可是黎昊又忍不住回想,前世的时候林承煜的行为着实古怪,自己被林平睿诬陷,黎家百年名望眼看就要毁于一旦,林承煜出于什么目的帮自己平反先不说,后续的工作都是他亲自监督着完成。

    若是他只想打着新君无道,残害忠良的大旗,又何必事必躬亲呢?

    可能是有意吧,可是天家之人的情谊又能重几何呢?

    黎昊心中烦闷,不过幸好皇帝亲批自己休沐三日,所以自己倒是不用担心迟到的问题了。

    这么想着黎昊推开房门,恰好与知还打了个照面。

    知还手中端着食盒,看见黎昊盈盈地道了个万福。

    “黎小将军可要先用早膳?”

    黎昊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殿下呢?”

    “东宫事重,殿下早早就回去主持大局了,不过殿下特意嘱咐过奴婢伺候好将军。”

    黎昊摆了摆手。

    “不用了,安排人送我回府。”

    。

    哐啷!

    精美脆弱的瓷器在门扉上四散迸溅。

    “王先生,本王叫你一声先生。”林平征在书房内来回踱着步子。“你成天告诉本王要忍耐,忍耐,什么时候是个头?”

    “眼看着林承煜那个贱人十多年来位子做的稳稳当当,你别忘了你当年怎么跟我娘亲和舅舅保证的,说好的白帽子!”

    “到头来还不如王子充的一个主意顶用,起码褒奖的圣旨现在实实在在的贡在本王的书案上。”

    王逍鹄面色阴沉的几乎能拧出水来,他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被强制压抑的起伏。

    “王爷,我同您讲过,林承煜是正统,是天下的众望所归,所以咱们要暂避其锋芒,等着他犯错。况且我不是同您说起过,正是因为林承煜这么多年能一直无功无过到现在,不才是可怕之处吗?”

    林平征站定在王逍鹄面前,视线高抬,一副倨傲模样。“先生所言,本王当然也考虑过。不过本王也实话告诉你,先生要是想一直让本王窝在这山旮旯里,那本王就要重新考虑一下先生的用心了。”

    “这话是谁同你说的?”王逍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莫不是那傅粉书生?”

    “这话没谁同本王说,只不过是最浅显的道理罢了。”林平征像是终于肯把目光施舍给了王逍鹄,言语之中浸满威胁。“虽然王子充让本王看到了实实在在的效果,不过本王当然还是最信任先生了。”

    王逍鹄那里还看不出来林平征是在给自己立下马威,于是心中感叹果然林平征还是想要脱离了自己地掌控吗?

    只是这王子充委实糊涂了些,不堪大用。

    王逍鹄甩着袖子,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你出来吧。”林平征对着屏风后面道。

    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那后面出来,对着林平征行礼道:“王爷果然机智过人,三言两语就制住了王先生的傲气。”

    林平征的脑袋闻言扬的更高了。“你这次也算是立了一个大功,要依本王说左右不过是一个破和尚庙,拆了便拆了,本王还给他们盖了一座道观呢,一帮黔首对本王感恩戴德就得了。”

    “王爷说的是。”王子充颔首低眉,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只是晚学听说那庙中有个什么惠文大师竟直接坐化了。”

    “管他做什么?反正我父皇偏信真人,讨我父皇的欢心才是最重要的,子充那你这会可算是立了一件大功。”林平征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个容貌姣好的年轻人,按理来说他应该比自己年长几岁,可是在皮相上竟然看不出来。

    “本王向来就喜欢你这种听话又聪明的人,你可得继续好好表现呀。”

    第66章

    林承煜一大早便回到了东宫,就看见书吏捧来一大摞折子,他从最顶上随意抽出一本,打开来就看见满篇的之乎者也。

    书吏开口解释道:“殿下,这些都是昨天加急新送来的。”

    他微微停顿继续补充:“全是弹劾泸溪王的折子。”

    林承煜示意书吏将折子放在书案上。

    “既然如此,那就无须全部呈上了。”

    说着草草浏览选取过几份之后,连同着自己刚才抽出的折子放置在一旁,算是一会要送去行宫的。

    再说黎昊这厢待到日上三竿时也回到了将军府。

    他刚刚脱下外裳就听见有人扣门,吓了一大跳,生怕林承煜再派人过来给自己送什么大惊喜。

    “少将军,有个杂役过来说是您昨夜在画舫忘了东西,我就先给您放外头了。”

    黎昊这才把心放在肚子里,他飞快地打开房门,左右环顾发现没人,于是飞快地拿起东西把门合上。

    原来是昨夜那个匣子。

    黎昊打开匣子,看见那把短刀静静地躺在绒布上,刀身微寒如昨夜的冷冷月光。

    神思恍惚之间,他的思绪又飘忽辗转回到了那艘恢弘的画舫上,那白玉似的手指带着月夜的温度印在自己唇上的触感。

    他一时之间神思混乱,坐在桌边,指腹轻轻摩挲着刀鞘。

    这一坐就坐到了金乌西坠,皓月东升。

    。

    “我的大少爷,该吃饭啦!”二娘的大嗓门不合时宜的在门外响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家的闺秀小姐躲在闺房绣楼。”

    二娘熟悉的音调终于把黎昊的魂给彻彻底底唤回来了,他收拾妥当后,沉思片刻终究还是把短刀挂在腰间。

    二娘在门外已经等候多时,黎昊一出门立刻就注意到了他腰间别着的短刀,笑道:“这短刀看着不错,有欧冶子的遗风。”

    “二娘你就别调笑我了。”黎昊苦笑道。“你明明看出来这不是咱府上能有的好物,烫手的很。”

    “那你……?”二娘也没能想到这物件来源竟还有些灼手,闻言神色严肃。“你们前朝的事我是不大懂,不过我也能略略猜到那位是有抛枝之意。”

    “您就别操心了,我肯定能给您处理的妥妥的。”黎昊把手搭在二娘的肩上,推着她往膳厅的方向走去。

    “你呀……”二娘无奈的叹息道,脸上挂上欣慰的笑意。

    就这样黎昊的弱冠礼好似在平淡无波京城中投进了一颗小石子,除了一圈浅浅的涟漪,再无余波。

    日子又一天天的过去了,黎府众人已经习惯了自家少将军时不时地愁眉不展。

    这一日,黎昊看着院中渐渐染红的柿子树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就看见管家笑盈盈地捧着手站在自己身后。

    “少将军,刚刚有走夫说是有人从云梦县给您送来东西。”

    宋念玉!

    黎昊旋即大喜道:“快快送上来。”

    管家自然是早早就准备好,立刻就将锦布包裹端了上来。

    黎昊将其带到凉亭中打开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封贺书和一把湘妃竹扇。

    他先缓缓展开扇面,只见上面是墨色晕染出的大漠孤烟和长河落日,虽然不及黎昊亲眼见过的十分之一,但也别有一番风情。

    信的内容倒是不多,只有寥寥数行,黎昊轻声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