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是白日落红,名录笔册。

    可是她并不清楚这一切,她还以为只要她继续等下去,等到秘密都烂掉,她就能从这高墙大院里逃出去。

    可谁知她的肚子却一天一天的大了起来。

    她尝试一切办法,可这个孩子却还是不肯走。

    于是她去求皇后娘娘,那个雍容的女人怜惜的摸摸了她的面颊,叹道:“既来之则安之吧。”

    她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盛装妇人,却看见了铅粉下遮不住的疲倦。

    谁都不自由。

    在太医理性把脉后,郑重的道了声恭喜。

    她也被按例封了个美人。

    从此以后华服裹枯骨,盛妆掩衰容。

    家中特意差人送信进来,爹娘欣喜之余,还随信送上了一封小诗。

    她细细读起来,发现是石乔的笔迹,是用他们以往传书的暗语写成的,他告诉她不用等他了,以后要自己好好过。

    只有这样,才能躲过宫门的重重检查,毕竟皇帝的妃子不需要七情六欲,眼中只有皇帝就够了。

    可是她不信。

    纸张右角褶皱,那分明是泪水的痕迹。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于是九死一生的生下来了真龙之子。

    她抱在怀里,看着这个瘦瘦小小的猴似的孩子,就是这个孩子耽误了自己一辈子。

    日子还是这么熬着。

    那枚红豆被她埋在院子里,本打算是断了念想,可又有谁料竟然在来年春天探出点点绿意。

    她一时高兴,换了一身骑装,在院中跳了一曲没有剑的剑器舞。

    最后收手时,她听见有个男人鼓掌呵好,恍惚间以为回到了少年时,回头却看见黄袍天子。

    她懒得搭理他,每逢皇帝来她便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皇帝却偏爱她这副模样,还抬了她的位份做莲嫔。

    莲嫔,怜嫔。

    怜爱吗?怜悯吧。

    随便吧,谁在乎呢。

    后来皇后死了,皇帝消沉了一段日子,一次偶然皇帝觉得她眉眼三分肖先后,于是盛宠愈浓。

    她脾气越是蛮横,皇帝越是爱她这性子,连着林平轩的用度甚至直逼太子。

    有道是盛极必衰。

    又有言人无百日好。

    帝王恩眷最是靠不住,宫里突然传起她与内宦苟合,不仅在寝宫内搜出来往的信件,还在那宦官处发现了她的珠钗。

    天子震怒,她看着摔了茶盏的皇帝突然笑了,她说:“您要是觉得妾身有罪就发落了妾身吧。”

    皇帝等着她说那一句软话,她偏不。

    她的住处从此冷寂,连带着林平轩也失了恩宠。

    她常常看着那盆中的红豆树,透过那浓密的枝叶,她仿佛又看见了年少的自己,剑锋划破空气,有谁笑着称了声好,她回头看去,从此落了相思。

    “阿姨。”稚嫩的童音打破了飘飞的思绪。

    她回过头来,看见幼童脸上新落了一道青紫。

    “三哥说我是杂种,说我不配做阿耶的孩子。”

    “谁说的,我们平轩就是天潢贵胄。”她俯下身子,擦去林平轩眼角的泪花。

    幼童惶恐的感受着来自母亲难得的温情,大气也不敢出。

    “别叫阿姨,叫我一声娘。”她笑了笑。“想不想让娘,帮你讨一个公道?”

    幼童瑟缩着左右看看,发现四下无人,于是小声说:“娘,娘,不用了,我没事。”

    “没事,难道你就不想你阿耶吗?”她爱怜的摸了摸林平轩的脸蛋。

    于是在那个晴朗的秋日,她坐在美人榻上,蘸着朱砂写下了一封帛书。她看着这个孩子,想如此便全了这一份母子情分吧。

    “把这个给你父皇,就说莲嫔知错了。”

    她看着幼童跑出去的身影,心下触动,又给喊回来注视着他懵懂的眼睛郑重道:“天下很大,将来出去看看。”

    林平轩很聪明,他立刻就明白了,可是却还是含着泪水跑了出去。

    阳光正好,暖洋洋的洒在了她的身上。

    她看着脚尖上抖动的阳光,像极了爱人明亮的眼眸。

    听人说这样去了很不体面,可是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这一辈子除了这次做过一回主吗?

    。

    院中树叶萧萧,伴着一声谁的哭嚎。

    【作者有话说】:

    就这文风,网抑云热评预订。

    有哪味了吗?

    第74章

    秋猎剩下的日子就这样在风平浪静中过去了,出了秦双全这样的岔子剩下的人都提心吊胆生怕再出什么大事。

    在结束之后当然还是黎昊和王英协同一些礼部官员进行善后,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依照惯例在结束的前一天是要进行封赏大典的。

    奉国将军的儿子虽然没有捕到什么大猎物,但是捕到了十数条狐狸,颇得皇上欢心,于是当仁不让地拔得头筹,赏了一张射日弓。

    可怜的钱宁则先是被秦双全抢了风头,又被人后来居上,只得屈居第二位。

    皇帝高坐在上位,眯着眼睛打量着钱宁,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半晌道:“朕听闻钱爱卿素有儒将之名,朕若是也赐兵器,怕是不和爱卿的美名。”

    “微臣惶恐,臣只是粗通笔墨。”

    皇帝很明显没有听钱宁的客套话,继续说道:“朕最近恰好新得了一副《神女游仙图》,等回宫再让人赐给你。”

    《神女游仙图》,黎昊听着这名字总觉得皇帝似乎别有深意,再结合前几天自己同随兵撞见的事,总觉得是皇帝也知道了什么。

    但是无论如何,钱宁也只能跪下来称谢。

    这叫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待大典散去,众人纷纷走上前去向其贺喜,黎昊自然也不例外。

    只见钱宁脸上也满满都是欣喜之意,像极了被皇帝意外赏识的愣头青。

    就是不知道他将要回去和林平睿如何处理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自己能关心的了。

    。

    回宫后

    林承煜看着知还递上来的账簿,皱眉道:“这东西是你从哪里得来的?”

    “殿下,是出岫大姐传出来的,好像是皇后娘娘一直在派人跟进着三殿下那边的进程。”

    “孤知道了。”林承煜一边说着一边拉开椅子坐下,同工部呈上来的账簿进行着比对,用朱笔小心翼翼地圈出不同之处。

    “奴婢早早地已经打探过了,这上面的不少物品价钱都虚高,若是都加出来怕是能再建一个小道观了。”

    “是么?”林承煜沉思。“皇后可真是送给孤一把好刀。”

    。

    等到黎昊和王英启程返京的时候,京中也早已是一片萧瑟秋景。

    黎昊回家中同二娘闲谈的时候得知,自己不在这月余,宫中还真就出了个大事。

    八皇子与七公主玩闹的时候不小心落入了太液池中,一直高烧不退。

    这本就够闹心的了,谁知伺候八皇子的宫女竟然还发起了天花,一下子把本就缠绵病榻的八皇子一下子给招上了。

    大家心里都知道,八皇子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皇帝更是心急如焚,自己刚刚损失了一个麟儿,谁知回宫不过月余竟然又要再次面临痛苦。

    本来乌黑的鬓角也爬上了丝丝雪白。

    立政殿内,浓浓的药味熏得人睁不开眼睛,几个太医拿着药典围在一旁焦急地讨论着,宫女太监流水似的往寝宫内送着东西。

    皇帝下了早朝看见的就是这般景象。

    赵语时手中绞紧了帕子,泪水涟涟地看着林承源在床上难受地说着胡话。

    “查清楚了吗?天花是怎么来的?”皇帝问道。

    赵语时将皇帝引到外间,细心地斟好了茶水,语气中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与那贱婢对食的内宦是康禄手下负责采买的,他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招上了天花还故意隐瞒不报,结果源儿他……”赵语时已经说不下去了,掩着泪水哀戚地痛哭。

    皇帝也没有心情去责备她不够坚强他闭着眼睛坐在榻上,眉头紧锁。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自己的权势是如此的无力,只能每天看着自己的孩子在病榻上痛苦地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逝。

    突然里间传来一声女人的哭嚎,赵语时的脸色登时煞白,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已经流失殆尽。

    宫女跌跌撞撞地跪在地上,含糊不清地啼哭着“八皇子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