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城市的d区,贫民窟,垃圾桶,臭水沟。

    云岸下车推行,星也下了车。

    “我帮博士带点晚饭,他一个人在家,肯定不会自己烧。”云岸说。

    巷子很窄,很拥挤,但有一种粗鄙的亲切感。全息投影和高楼大厦不属于这里,巷子是黑暗的,但每家小店门前都亮着小小的招牌,有的挂着灯笼,野猫从屋顶蹿过。

    麻辣烫、足疗、情侣酒店、理发店、酸菜鱼、火锅、烟酒小卖部、修车行。

    云岸来到板鸭店窗前,卸下头盔,把额前的头发抓到后面:“老板,一只板鸭,肥点儿。”

    店里打着红色的灯,照得一条条鸭子油光发亮,勾人食欲。

    老板拎了一只鸭子,按在砧板上,拿刀簌簌劈了,整成两摞放进盒子里。他的塑料手套沾满油渍,没有脱掉就直接拿过云岸的钱,找回了零钱,云岸也不在意。

    “博士喜欢吃板鸭,整个海文只剩他们一家了。”栗发少年把鸭子挂在车把手上,“你呢?喜欢吃什么?还记得吗?”

    他摇摇头。

    玻璃窗上映出他的脸。

    一个憔悴的、瘦得像排骨的男人。漆黑的眼睛,漆黑的头发,头发已经很长了,凌乱地垂至肩膀,胡子拉碴,眼眶泛红,鼻梁上贴着纱布,左眼底下一道长疤有明显的缝合痕迹,胸口同样是一道疤痕。

    你是谁啊?

    他问自己的倒影。

    5

    住在贫民窟里的杉木博士手中捧着一本金色镶边的书。

    《弥赛亚(ssiah)》。

    这本书显然被他翻过多遍,尖角磨损,硬壳封面压不住翘起的内页。

    “星,他就是杉木博士,复活你的人。”云岸介绍道。

    杉木博士的住所是众多厂房式老公寓的其中一间,到他家需要穿过菜市场,踩过一地菜叶、鸡毛和杀鱼的腥水,然后在光线昏暗的楼道里爬上六层。他家大门贴了一张褪色的倒福,是三年前买酸奶送的,门边的簸箕里绕了一团猫毛。

    杉木博士是位非常儒雅的中年男士,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薄薄的金丝框眼镜,穿着泛黄的白色衬衫和灯芯绒长裤,右臂支着拐杖。他喝水的时候会用修长的手握住一只八棱柱形的玻璃杯,让人觉得十分古典。

    “《弥赛亚》是一本伟大的诗集,可惜它的作者已经无从知晓。顺带一提,在这儿它可是本禁书。”杉木说。

    星瞥了一眼男人手上的书,抬头看他:“我想知道我是谁。你为什么复活我。”

    杉木拖着瘸腿坐下来,雪白的窗帘在他身后拂动,黑猫跳到他膝上舔舐毛发。

    “一个月前,我们的团队在敕达罕雪原发现了你。你被埋在雪下三十米的位置,而你的背后则是我们寻找了十八年的东西,青铜门。青铜门内是一座神殿,里面埋藏着殷亓文明的珍贵圣物。因为你胸口的伤属于一击毙命,考古学家捷洛克认为你是被用来献祭的守门人,介于目前人类的智力无法解读圣物,我们采取了极端的方式——复活一个古人。”

    “你是迄今为止被发现的唯一一具保存完好的古尸,虽然胸口有一道致命伤,但凭借现在的技术手段,复活你不是难事。为了方便沟通,也为了方便今后你在这个世界的生活,我们给你植入了新纪元的常识记忆。比如你知道手机、电视、全息投影的含义,知道怎么开枪、知道流行歌手的名字,有基础的化学知识,而这些在三千年前都是不存在的。”

    “简而言之,我们赋予了你第二次生命。作为报酬,你需要向我们提供一些信息。”

    星说:“可是我完全失去了三千年前的记忆。”

    “孩子,记忆不会消失,只是一时遗忘罢了,总有一天会全部想起来。这是一个长远的投资。”杉木递给他一块金属吊牌:“给,你的老朋友。”

    他接过,放在手中端详。吊牌带着些许紫色,冷冷地泛着光,摸上去有种磨砂质感,顶部钻有小孔,拴着同样材质制作的链子。吊牌正面刻着他的名字,第一个字看不清了,第二个字是汉字的“星”;反面则刻了一只造型怪异的野兽。

    “能想起来什么吗?”

    “想不起来。”

    “没关系,你至少还能记得些什么吧。”杉木给他拿来纸笔:“比如说,太阳是什么样子?”

    他沉默了。

    “可以画出来。”杉木推了推眼镜,双手交叉,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渴望的表情,就像一个教徒渴望看到他的神。

    他握住铅笔,笔尖长久地戳在原地。太阳,明明曾经应该是多么熟悉的事物啊,现在却忘得一干二净。

    过了许久,他说:“我只记得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

    “他头发的颜色和太阳一样,是耀眼的金色。他好像是我的爱人。”

    --

    作者有话要说:

    *8299f是一首蒸汽波歌曲,可以搜到,好听。

    *致敬nujabes中,nujabes是一位真实存在的歌手,日本著名hi-ho音乐制作人,已经不幸去世了。《混沌武士》配乐由他谱写,同样很好听。

    第2章 wildfire

    1

    在开满花朵的原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