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萨与可乐摆上餐桌,油光闪烁,香气扑鼻。

    “卡路里万岁。”云岸高喊一声,开始狼吞虎咽。

    “沙发万岁。”龙则半瘫倒在沙发上,悠悠举手补充道。

    他们恍惚间以为回到了城市,短暂地忘却了置身于被野兽和黄沙包围的荒原的事实。

    披萨店里的顾客不少,大都是些黑人,有的留着雷鬼头,有的罩着面纱,说话的口音使人费解。星从常识记忆里得知黑人是这一带的常驻民,他们保留着自己独立的小镇,自给自足,几乎脱离政府控制,算是一群比较危险的家伙。

    一转头,杉木竟已经和隔壁桌的雷鬼头男子交谈起来了。男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与瘦削苍白的博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博士在空中投影出一幅地图,而雷鬼头正嚼着披萨对地图指点,两人交谈甚欢,其他人什么都听不懂。

    “这位先生说北边四十公里处有座名叫阿孔多的小镇,我们今晚可以在那儿落脚。”杉木帮忙翻译,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阿孔多是龙游之地唯一安全的小镇,别的镇子不欢迎外来人士,会把我们抓起来杀掉。”

    希丝维尔说:“您再问问萨库瓦的事?”

    黑人听懂了她的发音:“萨库瓦?”

    “对,萨库瓦。”杉木点头,手脚并用地向他比划了些什么,同时嘴里滚出一串卷舌的音节,只见黑人沉思一会儿,回了一段卷舌更加浓烈的句子。

    杉木向旁人传达道:“他们称那些人‘幽灵剑士’,是生活在沙漠深处的神秘部落,平时几乎不与外人来往,偶尔会到阿孔多集镇上买东西。对了,这位先生还说——”杉木咳了几声:“他的邻居是开酒馆的,昨晚就遇到了幽灵剑士们。”

    “真的?”

    雷鬼头动作很激烈,脸上写着“我说的话千真万确”几个字。

    “他说,他可以免费为我们去阿孔多带路,不过前提是”

    “什么?”云岸搅着可乐里的冰块。

    博士摊开手:“阿孔多崇尚武力,前提是我们之中有‘勇士’能打得过他。”

    云岸没忍住,差点把可乐喷出来:“博士,你是不是又忽悠他什么了?”

    “我只和他说我们是金娑学会研究殷亓文明武士文化的学者,然后他就主动提出了‘比武’一说,这可真是个古老的词汇。”男人斯斯文文地微笑着。

    “凭博士你的蹩脚外语,他大概只听懂了‘武士’这个词吧。”云岸表示无语。

    龙在一旁围观,吹了声口哨,恨不得赶紧来点刺激场面让他围观。希丝维尔则无奈地垂下头,她不懂为什么这些男人总是让事情变得复杂。

    “让我来吧。”云岸主动提议,他是杉木博士的打手,已经习惯了为他处理一切需要武力的杂活。

    于是杉木博士把少年的意思传达给雷鬼头,出乎预料的是他摇了摇头。

    “他要自己挑选对手。”杉木耸肩。

    听到这句话时,星突然折弯了自己手中的吸管,某种强烈的直觉牵引他抬起眼睛,正对上黑人男子的目光。

    男人伸出粗粗的手指,指着星的方向。

    这次星听明白了,听得清楚:

    “you”

    4

    比武进行中,他们站在披萨店旁边的空地,黄沙在脚边一阵扬起。

    雷鬼头脱了夹克,只穿一件装饰着铆钉的背心,露出双臂小山般耸起的肌肉。他手背抹过唇,朝星抬了抬手。黑人的眼睛是十分明亮的,像匹蓄势待发的豹子,态度认真得让人没有退路。

    “你会打架吗?”云岸表示怀疑。

    星甩下外套:“试试。”

    里面是一件发皱的黑色t恤,胸口挂着刻有他名字的吊牌,身上每一寸肌肉都修长利落,不算强壮,但绝不好惹,一看便是块硬骨头。星就这样迎了上去,走到黑人面前,定住,把凌乱垂落的头发以腕带扎成一把。

    “为什么会选他?”云岸交抱双臂小声问。

    博士笑着说:“大概是因为他看起来最能打。”

    “可是,万一——”

    “要是情况不对,你就上去帮忙。”他说:“我们不能让星受伤。”

    “明白。”

    雷鬼头做了一个“你先”的手势,但星坚决摇了摇头,很显然,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始。雷鬼头不再拖沓,步子拉开,红漆牛皮靴在沙地上一踏一拔,大喝一声,右手拧成拳头朝他勾来。

    星看着他冲来,却感到莫名的平静,平静之后涌起久违的喜悦。不知为何,心里对肉搏存在一种原始的向往,自醒来后,他一直感觉自己的血液一片死寂,除了遇到子|弹和鲜血时才有突发的波动。

    或许他的内心是嗜|血的。

    眼见着对方的拳头就要抡到下巴,星却脚步一转,出其不意地避开。他拉开一段距离,也摆出进攻的姿态,轻轻地掂着脚步。世界在他脑海里渐渐沉淀,继而消失于黑暗,黑暗中只留下对手的眼睛。

    在旁观者看来,星的眼神突然变了。剥开了以往的迷茫空洞,幽黑地,泛起一丝属于鹰或狼的锐利。

    “是练过的。”龙衔着他的万宝路软红说。

    黑人再次出手,星双臂交叉格挡了他的拳头,那人便用膝盖猛地顶向星的腹部,他预判了对方的动作,侧身翻滚,爬起来的瞬间推出左拳,猛擦黑人坚硬的胸肌而过。黑人拍拍被刮皱的背心,又是一组左右勾拳,出拳的力度和速度都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星格挡后退,凶猛的拳头不断击在他的臂上,而他的脑海中,却骤然回忆起一些碎片般的场景——

    草原,大雪,雪沫翻滚,被冻得通红的脸颊,赤着上身的汉子,黑眼睛,耳坠为一对狼牙。

    “喝!哈!”

    他的视野剧烈地上下抖动,如同某些导演喜欢用的手持摄影,再加上抽帧,记忆里原本应该连续的动作具有了某种卡顿感,他晃得看不清对面那人的脸,只看到漫天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