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能看到的最后一个现代作品。”希丝维尔说:“前面都是无尽的荒漠和殷亓文明的废墟。”

    “你说错了,明明还有别的现代作品。”云岸站起身,指着碑前分散往不同方向车辙印:“东边那道最深的,是野骆驼探险队三十三年前留下的,中间的是eid核试验队留下的,最西边是游吟诗人赛默留下的。除此之外还有好多好多条,每一条都属于想要征服沙漠的探险家。”

    杉木博士拿起相机为眼前的车辙印照了一张,白衬衫被热浪吹拂:“你比我懂行,它们很漂亮,就像云室里粒子穿梭的轨迹,也像星辰的轨迹。”

    “那么,小探险家,你说说我们应该选择哪条?”龙扬起墨镜。

    “既然是去寻找龙骨和萨库瓦,自然走一条没人走过的新路了。”他对照地图,伸手指了个方向:“就向着那里怎么样,远处有座沙山。”

    于是,龙踩下油门,吉普滚动着灰烟朝天空的幕布中那抹羊羔脊背似的沙山驶去。星向后张望,注意到土地上正被他们压出一道崭新的、松软的轨迹,方尖碑越来越远。

    “取个名字吧。”希丝维尔突发奇想地说:“给我们路线取个名字?”

    “野火。”龙头也不回道。

    他说的对,野火是个好名字。

    走过的地方,野火蔓延,生生不息。

    2

    距离分昼日仅剩九十一小时。

    喀尔。

    长风卷起尘土,剥落的石块在脚边轱辘轱辘滚动,声音如同陶土风铃。雅丹地貌的风蚀痕迹在眼前展开,一座座犬牙状或鲸背状的丘壑静伏原野之上,其中有一座剪影看上去颇像狮身人面兽,背部驮负着曾经殿宇的断壁残垣。

    喀尔是龙游之地第一城,距离他们目的地“龙骨遗迹”还有一天左右的车程。希丝维尔披着一条深红色卷草纹围巾,流苏飞扬,颇有几分异域风情。她的关注点落在建筑遗址上,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亲眼见到在考古学界大名鼎鼎的“朔阙”,曾经的殷王朝北都。

    她三步并一步地朝向往已久的古建筑跑去,徒手攀上石丘,站在高处看风景美极了,长烟般的云,红白交替的石头纹理,殿宇前一座神像剑指东方,亘古不变。她看得入了神,没注意到脚下的凹凸不平,不小心一脚踩歪,整个人重心朝前砸去。

    不好,这下肯定要摔个狠跤,她徒劳无益地挣扎,眼睁睁看着自己扑向大地,这时,却有人托住她的胳膊,沉稳的一下,扑通把她扶住了,随后很快撤去。希丝维尔眼前是那个黑发乱糟糟的古人,眸子点了她一下:“小心。”

    她不争气地红了耳根:“多谢。”

    龙和云岸在清点车上的装备,杉木博士在四处拍照,只有星和她一样爬到高台上考察,斜背着一把黑|枪在皲裂的石柱间穿梭。

    “你知道这里古代是什么地方吗?”他摸过墙体,静默地看了一会儿,突然发出提问。

    希丝维尔受宠若惊:“啊,学界认为这里是三千年前殷国北都,朔阙。”

    他微微歪头,显出不太理解的模样。

    她便解释道:“殷国是当时东陆最强盛的统一国家。它有四个东南西北四个都城,这里靠北,是北都,名字叫‘朔阙’。”

    星若有所思,兜兜转转一会儿,找了块地方坐下来:“还有呢?”

    “你还想听?”希丝维尔怕自己讲得太多惹人烦。

    “想找回一点记忆。”他点了一支烟。

    女人也坐下,坐在他身边,高高的风蚀沙丘,背景是流云舒卷的天空。她注意到星的眼神总是忧郁的,好像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清了清嗓子:“北都坐落在连接东西大陆的商道上,商业繁荣,积金如山,因为金币清脆的声音所以又被称为琳琅城,由战神商摩羯守护。那时候龙游之地不像现在一样黄沙遍布,而是块土壤肥沃的平原,人们在田地里耕种小麦与玉米。”

    星听得仔细,甚至摊开笔记本做了些记录。希丝维尔十分诧异,她第一次获得这等教授般的尊重,有些无措地理了理头发。

    这时,一阵风刮来,送来龙响亮的声音:“嘿——很抱歉打扰——不过那边的两位能不能别腻歪了——我们该出发了——!”

    希丝维尔窘迫地弹起身,星倒是毫不在意,把本子一收,拍拍裤子上的碎土。

    “你不走吗?”他见女子还停留原地。

    “嗯?嗯,马上走。”她低下头,跟上星的步伐。

    希丝维尔边走边打量那人:他背影高挑,透着一股利落。这股利落令她觉得遥不可及。

    3

    白鸟以翅尖划过昼宇,赤色沙漠狐朝流星坠落的方向奔跑,野狼狩猎羊群,远古的太阳神走过杜亚特第六扇门,而泪水在疾雨中消散。我们逃离命运,手里攥着昔日的幻境,在黄昏时分做着属于黎明的梦。

    他的名字叫红河,不记得自己在沙漠里生活了多少个年头,随身带着一只收音机。

    年代久远的沙哑的歌声荡了出来:

    一眼望不到边

    风似刀割我的脸

    等不到西海天际蔚蓝

    无言这苍茫的高原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不会让我把你找不见

    可你跟随那南归的候鸟飞得那么远

    爱像风筝断了线

    拉不住你许下的诺言——

    实际上这是一首粗糙的歌,但他很喜欢,他从城市出走的时候,就已经永远放弃了精致,尽管他依然是热爱读书的——他的背袋里常年揣着一本《战争与和平》,有人说它是本武侠小说,那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