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女子甩开银色短发。她的眸色比所有人都要浅些,一道疤从脖颈裂至胸口,那是在贝塔城留下的伤,所以之后她总是穿高领衣裳。

    “我还是第一次见祭司的女儿去杀人。”

    “我也是第一次见萨库瓦的女人拿起刀。”

    她们相视一笑,废墟之上一抹艳丽的亮色。

    与此同时,杉木哲郎走到焦土之城门口。说是门其实并不准确,因为那是由两根倾倒的石柱搭成的三角。

    “准备。”

    随着博士的指令,他们将非侵入式神经刺激装置放入耳蜗,一股电流从左耳传至右耳,令人精神一振。这能给他们带来持续性的神经脉冲刺激肾上腺激素分泌,在作战中十分重要。

    “拿出你们最好的状态。”

    “是!”

    杉木哲郎按下手表上的倒计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等待。

    焦土之城宛如一座巨型迷宫,参差不齐的石墙阻隔视线,墙上刻有碑文和图案,但它们诉述的故事已经无从知晓。

    他们的脚步很轻,手电光刺破黑暗,有时照到墙上一些獠牙毕露的画像,希丝维尔只能猛掐自己手背:“喂,拜托,你可是专业的,经历了那么多古墓的洗礼怎么还在怕?”她心里自我批评,但是不得不承认,城内有种特别的氛围,好像什么东西在等待他们。

    “安静得不正常”云岸小声嘟囔,总觉得有人监视,频频向四周查看。焦土之城到处表现出诡异,他逐渐发现这里的受损状况绝不仅是经历了大火,而更像是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战争。少年刚打算上报,没想到杉木博士突然刹住脚步,他一头撞上他的背。

    “喂,你们看。”第二层与第三层墙之间,博士向上照亮了一个圆形弧面。这可能是个倒塌的屋顶,上面布满弹孔,像一只被油烟熏过的石榴,看着触目惊心。

    “还记得外面那座无头神像吗?”杉木说:“它的头不是自然掉落的,而是被激光切下的,和这里的弹孔属于同一时期。”

    云岸恍然:“也就是说我们之前有人来过?而且还是大张旗鼓地来过。”

    “苏煌的杰作。”博士沉声道。

    话音未落,黑暗之中忽然热浪翻滚,一支爆|炸箭从热浪漩涡中拉展锋芒,以惊人的速度射|向几人,希丝维尔转头,箭尖在她瞳孔中无限放大。

    “小心!”博士大臂一挥把她挡在身后,右手与火光相迎,五指张开,一面由六边形小块组成的半透明屏障在头顶飞速展开,形成半个球壳。爆|炸箭撞在壳体上轰然碎裂,迸溅的火星在壳表面如同水滴般下滑。

    蜂窝球,wf自主研制的便携式防御装置,一般佩戴在腕处。手掌张开的瞬间刺激装置喷射出苯马溶液,该溶液能在空气中迅速形成屏障膜,但最多只可维持三十到五十秒。

    “云岸,十点钟方向!”杉木一边抵御爆|炸一边命令。

    少年架起机枪扫射,希丝维尔起先疑惑那里并没有人,然而她分明听见子弹打入墙体的声音,以及其间夹杂的簌簌脚步。原来黑暗中一直有人守株待兔。敌暗我明,大家揣测下一秒敌人会从哪里出现,像点球时的守门员一样提心吊胆。

    咚!

    只见一双高跟鞋唐突落在壳体之上,朝上望去是女人丰腴的长腿,直直深入裙摆内部,哪怕在如此剑拔弩张的氛围下,这场面依旧给大家带来了不小的震撼。蜂窝球时限已到,女人丝毫不慌,随着它的融化笔直地扎于地面,举起刀在头顶耍了个花。

    “欢迎光临。”

    她唇角绽放一丝甜得发腻的笑,招呼身后走来两个打扮相同的女剑士,拔刀动作妩媚悠长、游刃有余,火光未经邀请便在她们的银发和皮肤上肆意游走,使她们显得愈发迷人也愈发危险。

    杉木保持着老兵应有的冷静,甚至面不改色地对龙开了句玩笑:“女剑士,是你喜欢的类型哦。”

    龙苦笑:“可惜今晚氛围不好。”

    女人的手缓缓移至胸前,似乎在刻意吸引着目光,忽然那只手中魔术般地变出一片飞|镖。这回希丝维尔有所准备,小恐龙造型的高强聚乙烯手套,恐龙嘴巴一张一闭,完美咬合住飞|镖,还发出“吧唧”一响。

    成功了!她心里炸开了花。虽然说出去有点丢人,但是她真的非常非常兴奋。

    可惜,她卑微的兴奋只持续了零点几秒,她的队友甚至来不及吐槽,一股波澜壮阔的寒气就从身后袭来,使人心脏骤缩。那是极其凌厉的一砍,从四人头顶堪堪掠过,若不是博士再次放出蜂窝球,恐怕他们所有人的头颅就要被当场收割。

    锋刃被球壳弹开,弧光一转,先见刀尖刺入黄沙,接着是一位女子的身影。她从刚才那一刀中收回力气,有些喘息,与别人不同披着一件黑斗篷,拥有独特的禁欲气质。她冷淡瞥了他们一眼,似乎对自己的失手感到不满。

    “干得不错,苏安。”女剑士鼓励她。

    “还差一点。”女子收了刀,银灰色的眼睛似无法融化的寒冰,凝聚着强烈的敌意:“接下来陪你们玩点别的。”

    只见她抬起包裹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轻打一个响指。

    杉木脸色一变,大喊:“不好!”

    突然间人们脚下黄沙凹陷,身体被流沙吞噬不受控制地下坠。在迎接他们的无尽黑暗之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野兽的嚎叫。

    2

    星微微一颤,从睡梦中醒来,他的半边脸已经埋入沙土,嘴里泛起一股腥咸。现在天刚蒙蒙亮,西方巨人的神像被阴影笼罩,而地平线升起的晨光为它镀上赤色镶边。

    头顶鸟儿飞过,拍打翅羽的声音清晰可闻。

    身体酸痛,喉咙沙哑,他爬起来看了眼脚踝处的铁环,尝试掰了两下,不动,于是再次躺倒,面朝云朵被照亮成粉色的天空。这是分昼日最后的日光,带着一抹绝望的颜色。

    刚才,他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一个在黑夜中大雪纷飞的男人,身负长|枪,猩红的旗帜在他头顶飘扬,一只鹰栖在他的肩上。男人和星一样拥有最沉最黑的眼眸,但他的眼眸中却有一股被世人遗忘已久的疏狂。

    过了很久,星才模糊地意识到,那好像就是他自己,那么遥远而又那么熟悉。可是,现在的他身着破旧夹克,未梳理的头发散乱地覆盖脸颊,整个人像条沙漠上濒死的鱼,翻着白肚皮奄奄一息。如果给他一面镜子,他会发现自己简直像一具骷髅,或是宣传画册上的吸食毒|品的瘾君子——颓废至极。

    “算了”他淡淡地想,打算浑浑噩噩地再睡一觉,这时,他出现了幻听。

    “为什么放弃,星?”有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畔质问:“你曾是那般狂妄不羁,像鹰隼张开它巨大的双翅般使我惊异,人人都羡慕你的疯狂和勇气!而现在的你,却甘愿在这里苟且偷生,这是何其悲哀!”

    他朝空中虚握一把:“你是谁?”

    “你会像想起其他人一样想起我。”那人逐渐显露出轮廓,是位身披狼毫头戴骨饰的老者,颊上有两抹红漆。星觉得他们似曾相识,或许是他童年时遇到的某位长者。

    “好好看着你曾经的模样。”老人说着,把手盖在星的眼睛上,使他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如果你的命运落在远方,就去追吧,去追寻你自己的名字!永远不要遗忘!”

    说罢,他在他眉间轻轻一点,温暖随之消失。星猛地睁开眼,天空依旧是那几朵云,老人和他遒劲的话语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拍打双颊,疼痛感使他完全清醒,他意识到那些都是梦、是幻觉,不过血液中开始翻涌起一个难以抑制的强烈念头:他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