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星已经找到了一条垂直向上的竖井,他站在一缕雪白的光束中,微光把他的黑眸映得纯粹透亮。他朝大家招了招手:“喂,这里有光。”

    这条竖井能带领他们通往地面,但其中的升降装置已经被恶意损毁了,竖井很高,从下往上张望只能看见眼球大小的一点光斑,那就是出口。

    “怎么办?”

    “爬呗。”龙双手叉腰,十分乐观地说。

    “怎么爬?我们没有绳子。”

    “兄弟,或许你听说过一种最近流行的户外运动叫徒手攀岩吗?”

    2

    就在韦弗党艰难地向上攀爬时,他们头顶,掖兰城最中央的樱花树下列满了剑士。天已经完全亮了,今日阳光格外惨淡,像白蒙蒙的一层雾。

    “沙诺,他们快要到了。”苏安前来通报。她已经安顿好了受伤的女人,准备加入接下来的战斗。

    “我知道。”

    “而且他们多了一个人。”

    “谁?”

    “上次与你交手的男人。”

    沙诺表情阴沉下来,凝视着地上那扇虚掩的洞口。数十名萨库瓦全副武装,严正以待,淡粉色花瓣飘落在他们的黑衣与银发上,古老的东方味道。沙诺穿上昔日银鸽骑士的白衣,黑色中唯一一抹白,手握银色陨铁打制的长|刀。他已等待良久——只要韦弗党的人从这里上爬来,迎接他们的就只剩下一条道路——死亡。

    第15章 eclise

    闭上双眼,是风吹麦浪的声音,像初秋的蝉鸣和海浪的回响。

    有个人踮起脚,轻轻触碰他的唇,手指抚过他脸上的伤,星感到自己心里晃动着一阵温柔的悲哀,见那人以唇语叮咛:“不要忘记我。”

    清醒过来时,已经身在惨白的日光下,遂知刚才是被阳光刺了眼恍惚而得的梦幻。星刚从地下囚室爬出,全身脏污,连指甲缝里都嵌满泥垢,长久的攀爬消耗了大量体力,他摇摇晃晃地根本站不稳脚。

    “他们来了!”某个士兵声音嘹亮,在环形城池里万般回响。

    星终于站定,看见前方黑压压一片严正以待的萨库瓦剑士,他们头上包裹黑巾,只露出银灰色的飒拓的眼睛。此时星便明白了:光明并非终点,而是开端。韦弗党最后五人站上神圣的广场,像五个从血水里爬出来的怪兽,而凶猛的黑虎准备捕杀他们谋划已久。

    萨库瓦旗帜飘扬,黑色的底,金色的边,中间绣有一只银鸽。不知为何,星觉得这面旗帜似曾相识,好像自己背负的旗帜曾与它在战场上正面相迎。这时,男人听见了许多声音。

    “就凭五人?这分明是自投罗网!”除了士兵,还有很多萨库瓦平民在场围观,孩子们毫不忌讳地讨论,最终七嘴八舌拧成一股口号:“攘除盗贼!誓守圣物!”

    “攘除盗贼!誓守圣物!攘除盗贼!誓守圣物!”很快百姓们的呼喊淹没了云霄。

    城池中央有一株古老的樱花树,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烟霞,厚重的花瓣一直吹落到他们五人脚边。他们处于躁动中央,却感到意外的平静,星接过一片端在掌心,不知为何舍不得扔下。

    “希丝维尔,你在害怕吗?”杉木问。

    “到这一步反而没什么好怕的了。”女人勉强提起从萨库瓦那儿夺来的刀,这是她最后的武器。

    “我也不怕!”云岸响亮地说。

    “我也是。”龙应和道。

    漆黑的人群走出一位高挑的白衣男子,佩戴两枚纯银打造的白鸽肩章,刀柄垂下一缕白缨:“如果现在放弃,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但你们将被囚禁在牢房,永远不得出城。”

    “怎么可能!”龙嗤笑一声。

    “我再次强调,圣物将由萨库瓦族守护,这是我们代代相传的信条。若你们执意抢夺圣物,无论是谁,是神还是魔,我们都会一并杀之!”

    底下士兵跟着他大呼,举起剑在空中相击。

    星记不得战争是怎么开始的,只记得人们突然开始冲向彼此。他恍惚了一秒,长风吹过,这时,他在影影幢幢的人群闪动中看见了沙诺、那个白衣武士,而沙诺也注意到他的目光。他们对望,相交的视线不断被人影切割。

    似乎是命运冥冥之中的安排,他们像被一条跨越三千年的长线牵引向彼此。曾经某个雨夜他们短暂地交手,并约定改日再会。

    今日便是决断。

    星朝他拉开脚步,忽然被冲来的萨库瓦士兵阻挡。星开枪,子弹擦刀刃而过,留下一道震颤的回声。十步以外,枪快;十步以内,刀快。交锋,以枪|杆为剑与士兵相抵,萨库瓦身段敏捷,这是他们从小训练的结果,哪怕是最普通的战士也不容小觑。士兵绕至星身后,一记竖劈从天而至,招式与招式之间密不透风,星举起枪拦下这一击,然而此刻胸部与腹部露出了空档,另一人从前方袭来,他被前后夹击。

    “呵啊!”他艰难发力,向上荡开刀锋,同时手肘后击,把身后那人撞倒在地,曾经在雪原上战斗的感觉回归了,他脑海里片段般闪过赤红的旌旗、隼鹰、以及站在大雪里的黑眼睛男子,那是他自己。前方的人被星一把扣住手腕,整个人被拧扭在地,星夺了他的刀,左手开枪,砰砰两声,转眼间地上多了两具尸体。

    他跨过尸体走向沙诺,枪内已经没了子弹,所以他扔掉枪,只持刀。

    “哈——!”又有人向他正面扑来,而星只是盯着沙诺的眼睛,一手拉住他的臂,膝盖踹击腹部,在那人弯腰的瞬间从他背上翻滚而过,反手推刀刺入脖颈,鲜血飙溅没有回头。

    终于,他站到了沙诺面前,银鸽骑士洁净的白衣、长靴和束成一把的银发与他全身血污形成鲜明的对比。星脸上蒙了一层脏污,嘴里溢满血锈味,唯有眼睛是亮的,漆黑得令人畏惧,像藏纳锋芒的利剑。

    星注视着他,更像透过他注视着三千年前的某个人。他记得自己曾经是认识那么一位骑士的,他们争锋相对却又并肩作战,记忆模糊了,但不会被完全遗忘。

    “我记得你。”沙诺说。

    “我也是。”

    这次,他们都不会手下留情。

    沙诺以拇指挑开刀刃,缓缓抽刀。他拔刀便有一种气势,金属在刀鞘中的刮擦声震得人头皮发麻。星手上只有一把从萨库瓦士兵那儿抢夺的普通刀,比沙诺的刀短上一截。

    星率先出招,肌肉|具有某种记忆,他顺着这股记忆挥出三刀,既是试探也是攻击,沙诺快速后退,星最后一刀砍在他的银护腕上,使他诧异片刻。“哈!”沙诺大喝一声,腰的旋转牵动刀的旋转,像股雪白的旋风荡开星,足尖点地,瞬间掌握了他们之间进攻的节奏。

    虽然星暂时处于被压制的状态,但一直死守不放,他在寻找突破口。能如此撑过五招的对手沙诺第一次见,不免有所好奇,可他一刹分心,立即被星钻了空子,只见男人向上跃起,提刀朝他头顶扎来,毫无花哨的笔直的一刀,却足以让人心惊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