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圣物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会议进行到最后阶段大家情绪高涨,把寻找下一块圣物的计划早早提上日程。星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人们像是被压抑太久了,此刻一并发泄,站在椅子上大喊大叫,撤下领带,甩开西装,茶水果汁洒得到处都是,好像再过几天苏煌就要被推翻了,他们崇尚的殷亓文明就要回归了。

    这哪里像是在开会,简直是在蹦迪。

    星有一种局外人的荒诞感。

    索菲亚博士结束会议,她把下一块圣物目标定在南方,让苍星和沙诺做些准备。会后,沙诺对星使了个眼色,于是他们默契地与人群反向而行,慢慢踱步,直到人去楼空才走出门,站在厂房的屋檐下,望着远处倾斜的佛像,一前一后点燃了香烟。

    “找我有事?”星问,雨水把他的声音冲刷地分外清晰。

    “我们之前有一些误会。”

    “那些?那些都过去了。”

    沙诺揽过银发,在风中吸了口烟:“我只是想说,我从没有想过传说中的人物会真实出现,还出现在我的时代。”

    “我也没有想过我会复活,还突然背上寻找圣物的任务。”

    “你现在什么感觉?”

    “说实话挺迷茫的。”

    “听说你失去了记忆?”

    “恢复了一部分,但还是有很多记不得。”

    “也是,你现在看上去就像个刚出生的婴儿,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狂徒亚瑟尼亚。”沙诺摇了摇头,道:“亚瑟尼亚是战神之兽,它清楚自己的目标,会为了目标一直战斗到死。亚瑟尼亚是独狼、领袖,而你现在正被韦弗党当枪使,这不是梁师衡期望看到的模样。”

    “梁师衡他啊”想起那个人时,星便感到一阵头疼。他知道自己爱他,如今却只剩下一种爱的感觉,带着一种苦涩的悲哀。若是梁师衡不愿看到自己这样,为何不把一切用更浅显的方式表达?

    “虽然我们现在与韦弗党合作,但我们和他们不一样,和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一样。”沙诺指向远方,银白色长发随风扬起:“看得见那座佛像吗,三千年前宏伟的文明,那才是我们的时代,我们体内流淌着古代的血,永远别忘。”

    从厂房望去,佛像被雨幕蒙上了一层淡绿,它是那样庞大,孤独,拥有某种不可思议的震慑力,令人恐惧又着迷。

    这颗小小的星球古时是一片怎样的土地?千年之前,长风吹拂四野,策马过草原,人们披着狼皮扎制的衣服,编着细细的长辫,手腕上系着红绳,马脖子上系着铃铛,马蹄溅起雪白沫子似的水花。

    悍刀,飞鸟,城墙上彻夜长明的灯。在北方,他有雪山草原,有一匹叫做阿纯的马,有麦田,果园,清澈的溪流,还有一个爱着他的人。追寻神话远去,吟诵英雄不朽的歌,把风沙星辰镌刻入骨髓,找一席之地永世长眠。

    星手中的烟猝然断了烟灰,落在他的鞋尖上,小小的破碎的花朵。

    很久之后,星对他说:“谢谢,沙诺。”

    “我想银鸽骑士是有责任提醒亚瑟尼亚的——别再安于做一个外卖小哥了。”

    星笑了。

    “我等你。”沙诺道:“等亚瑟尼亚回来的那天。”

    3

    这一天的最后,星乘公交去了海文城中心医院。医院的主楼建得像一条鲸鱼,住院部大楼则像鲸鱼翘起的尾鳍。

    “你好,2108号病房。”星走进住院部大厅,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

    登记处的护士在电脑上输入编码:“2108号病房,杉木哲郎的家属,是吗?”

    “不是家属,朋友。”

    “请出示身份码。”她指了指扫描仪。

    星把手臂凑过去扫了一下,他的假身份叫余永,是个和他长得几分相似的男人。

    “好了余先生,戴着手环就可以进去了,注意不要打扰到其他病人。”

    “谢谢。”星套上橘黄色手环,那是个监控仪,以防不法分子在医院闹事。大厅内光线温暖,种满了热带植物,如同一座室内花园。花园中央摆放着一架斯坦威钢琴,红色长裙扎马尾辫的女钢琴家正在弹奏。

    沙漠之行结束后,希丝维尔和总部派去的考古队留了下来,星和其他人被接回海文城。杉木博士的伤势不妙,他的机械腿感染发炎,豹子留下的抓伤让他失血过多,转到中心医院没多久,杉木就进了重症监护室,后来一直昏迷不醒,云岸默默地帮他打点一切。

    星绕过几台轮椅来到电梯前。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一群人,星埋头往里走,与其中一人擦肩而过,突然闻到一股玫瑰花香。他怔了一秒,猛地回头,只见一撇陌生的黑风衣消失在拐角,转眼就消失无踪。

    星略微皱眉。

    “喂小伙子,还上不上来啊?”大妈支着电梯门不耐烦地问。

    “抱歉。”星又回头望了两眼。

    星对气息很敏感。在这个时代玫瑰是一种极其昂贵的、罕见的花朵,它的气息不应飘荡在医院住院部,在国宴的嘉宾席上倒有可能。不过很快他就弄清了玫瑰气味的来源:杉木哲郎的2108号病房里,赫然摆放着一束红白相间的玫瑰,不是仿真花,而是货真价实的鲜花,进来的每个人一眼都能看到。

    星来到杉木哲郎的病床边,一如曾经杉木注视自己那样注视着这位中年男子。一个多月来,杉木的情况没有好转也没有恶化,就这么平静地睡着,面色红润,表情安详,常年佩戴眼镜在脸上留下深深的刻痕,头发近乎全白。

    星的目光转向玫瑰——刚才的男人送的?可他是谁?韦弗党成员?星突然发现自己对杉木知之甚少,连他认识什么人都不清楚。忽然,星发现玫瑰中插着一张卡片,这显然不是写给昏迷中的杉木的。

    他带着怀疑打开卡片,一张洒着金片的纸掉了出来。弯腰捡起,上面用红墨水写了一行网址。

    4

    星急匆匆地赶回家,芙兰卡早就走了,想必她对星失望至极,小猫追着男人叫个不停,像是对一下午冷落的抗议。星忙得焦头烂额,按宠物饲养手册给小猫弄了晚饭,自己则从冰箱里拿出一袋流体食物。

    “喵~喵~”

    他刚在电脑前坐下,猫就爬上了桌子,趴在键盘上巍然不动。星一边吸着晚餐(流体食物的包装类似吸吸乐果冻)一边把猫提起来,挪到一边,随手塞给它一个小药瓶玩。对照卡片,星慢慢地输入网址,他的指法非常糟糕,用“一指禅”模式敲了半天,才把完整的网址给敲进去。

    e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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