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珣故意说:“娶媳妇给你生去。”

    传武手臂收紧,把楚珣填进胸口,下身一挺,那玩意儿仿佛就是活的,半勃着挺进楚珣里面,让楚珣忍不住哼了一声。

    传武喘息着,哼道:“俺就娶恁回家。”

    楚珣眯细了眼,嘴角一耸,露出微末笑意:“回头我儿子出来了,你就直接给抱回去,就跟你家里说,是你跟别人生的。让你爸妈看了高兴,这事不就搪塞过去了吗。”

    传武上半身撑起来,看着楚珣,把这主意否决:“那不成。”

    “恁儿子肯定长得像恁家人儿,抱回家俺妈一看,不像俺,更麻烦,俺多丢脸么。”

    楚珣大笑出声,钻进枕头下面,脸揉蹭着带体温的床单,笑得不能自已。

    孩子生出来像哪个还不一定呢……楚珣心中暗想。

    传武也乐,两人互相挤兑,寻开心。

    每晚都是这样,闹到筋疲力尽,完后传武把人抱起来,抱到洗手间清洗。

    床上,楚珣仰卧,搂着二武。传武钻到楚珣怀里,刨坑打洞,刨出个舒服姿势,打着轻微鼾声。

    ……

    霍传武这人,表面上不说,心里特有主意。他对楚珣说“你给俺也生一个”,也是心里一番纠结和无奈。他肩上承受的家庭压力,远比楚珣家里的苛责压力要大得多,他从来不跟楚珣提这些。

    这年头医学科技水平发达了,代孕之类不算稀奇事,也无不可,可那毕竟和正常人家娶妻生子成家就不是一回事。传武想象得到,哪一天他当真牵着楚珣的手,把人领回老家,让他妈妈和全村儿亲朋好友一看,那就是点一颗雷,把霍家营给炸了,炸海里去。早晚都要炸这一回,传武计算着时日,拿捏着分寸,打算趁着元旦春节的当口,回一趟家,带着小珣……

    传武也有自己一套算盘,也精明着。他打电话给家里,说农历新年单位放假,回家陪妈妈过年,然而他妈妈问他旁的事儿,他就含糊遮掩过去,不提楚珣的名字;他妈妈问他在北京的单位住址,传武也坚不透露,沉默而言它。

    他不说自个儿在哪上班,也不提与楚小二已同居半年,在北京就跟两口子过日子一样。

    小霍同志是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回家扔那颗雷,雷抢先一步砸过来,扔他头上了。

    晚上,传武在厨房里炒两个菜,炸一盘花生米,来瓶啤酒。

    霍爷手艺一般,但是绝对有自觉性,疼媳妇,知冷知热的。媳妇工作忙,下班回家,能吃上一口热饭。

    霍传武穿紧身背心,炒菜的姿势大刀金马,很有爷们儿气概,锅铲在锅里扒拉出清脆鲜亮的金属音。

    楚珣大衣未脱,蛮腰挂靠在门框边,笑道:“嗳,轻点儿,打架呢?锅漏了。”

    传武:“大火,就这么炒。”

    楚珣:“嗳,我那是带涂层的,几千块的高级锅,你拿铁铲子,把涂层都给我刮秃了!”

    传武默默地拿起铲子,仔细端详,自个儿也乐。

    楚珣从身后抱住人,传武捏两粒儿花生米,扭头给楚珣。

    楚珣不用手接,张嘴讨要:“啊——”

    饭厅暖黄的壁灯下,两口子对桌,吃简单的家常饭,每一天的轻松日子。

    楚珣米饭盛多了,又挑食,剩了小半碗,顺手把剩饭扣到某人碗里。

    传武眼皮都没抬,埋头扒饭,狼吞虎咽,吃光楚珣的剩饭,还像小时那样,随时随地纵容着他的妞儿。

    传武用筷子点一下:“花生米,你爱吃。”

    楚珣把盘中物扫光,只留一粒花生米,剩在盘子中央。

    传武抬眼:“不吃了?”

    楚珣拦住传武的筷子:“最后一粒我要留着的。”

    “我把这粒花生种了,我让它发芽,开花。”

    楚珣当天真就没吃那最后一粒花生,捧在手心儿里,当个宝似的。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静默坐定半小时,捧着花生米,低声耳语,说悄悄话。

    传武趴书房门缝偷看,楚珣后来把那粒花生种到花盆里,放在窗边晒太阳,每天早上浇水,精心守护着这颗种子。

    霍二爷真是服了家里这活宝,楚珣时不时抽那么一下,多愁善感,伤春悲秋。而且,每年秋冬这个季节是楚珣一贯的低潮,今年是退居二线后第一个冬天,楚小二头一回没犯抑郁症,没有服药。不就是种个炸花生米么,没有吃药吃到呕吐虚脱,也没有在床上泼一瓶番茄酱然后哭着睡在番茄酱堆里,就不算抽得太离谱!

    那阵子,霍传武也忙,装修他的房子。他在二部干了几年,又升了军衔,分到一套公寓。

    房子在北四环外奥林匹克中心附近,位置好,绿化环境不错,离小红楼很近。传武这孝顺儿子,想着把房子装修好,接爸妈来京常住。

    周末,楚珣在家,侍弄阳台上几盆花草,打电话:“喂,宝贝儿,你猜怎么着?”

    传武那边正盯着施工头装厕所瓷砖呢,四周环境嘈杂,刺耳的电钻声音响个不停。传武以为妞儿有事,大声问:“怎么了?”

    楚珣低头用小铲子拨弄花盆里的土,用小喷壶浇水,笑嘻嘻道:“花生米发芽儿了。”

    传武没听清楚:“恁说剩么?!”

    楚珣低喊:“我种的花生米出芽儿了,长出来三厘米!”

    传武根本就不信:“恁这扯淡呢,炸过的花生米还能长芽儿?”

    楚珣:“土鳖了吧,我是谁?”

    “我跟花生米讲悄悄话了,我让它发芽,长成一棵树,它听我的。”

    “不信你晚上回家来,你自己看。”

    楚珣跟某人唧咕一阵子,挺开心地撂下电话。他还是惦记二武,热恋期高烧还没退,无时无刻不想黏在一起。他于是穿戴严实,戴上羊绒手套,出门下楼开车,去二武那里帮忙监工,怕二武这几天累着。

    这天也是巧了。楚珣开车从地下车库跃上地面,一拐弯,眼前一群熟悉人影,让他恍惚,猛踩一脚刹车。幸亏刹车及时,差点儿就撞上。他身体往前一扑,被安全带勒着,喘息,怔怔地看向车前方。

    大楼底下站仨人,穿一袭深色大衣肩宽腿长的男人,猛一看,像极了他家二武。楚珣只晃了一眼就认出来,这不是霍家老大、霍传军吗?

    霍传军风尘仆仆,提着行李箱,身旁站的就是传军传武的妈妈,刘三采。刘三采穿一件深紫色大衣,丝巾裹着头发,比当年老了许多,模样却也没有大变,仍能看出少妇时代的标致。传武妈站在寒冷的北风中,口里冒着白气……

    刘三采身边,还挽着个年轻姑娘,从老家带过来的。

    楚珣怔怔地,是真没想到……

    这是他婆婆大人,在他猝不及防之下,杀到他家门口,而且看起来在公寓楼底下站一中午了,憋着等他呢。

    刘三采上前两步,眼底是深深浅浅一层一层的疲惫、无奈、茫然:“恁就是,楚家孩子吧?楚珣啊……”

    楚珣赶忙下车,端正站好:“阿姨。”

    刘三采就一句话:“俺家二武呢?”

    楚珣:“……”

    自从霍家经历那一场罢官抄家入狱的浩劫,传武妈带着小儿子伤心离开,就再没回过北京,内心不能提、不去想的一块“禁地”。

    二十余年后故人重逢,恍如隔世,沧海桑田。两家人兜兜转转,竟然好像又回到当初的原点。

    二十年前,也是刘三采,对楚珣声嘶力竭地喊,“二武,恁跟他走去,就别要妈妈了,俺一头碰死算了俺死了算了。”

    ……

    楚珣那天一声不吭,默默带着一群人上楼,进了他家门。

    霍家老大倒还是那样,眉眼粗重,带着岁月磨砺出的成熟沧桑。也是三十大几的男人,见过世面,明白事理,霍传军唇间叼着烟,低声对楚珣说,“恁不要会错意,俺这私下跟恁交个底。俺和俺爸都狠命拦着,就不听,非要来找老二……俺就陪着来了,见一面死心了拉倒。”

    明摆着的,刘三采追到北京,站在楚珣公寓楼底下等,是来找她那宝贝儿子。

    她们怎么会找到这地儿?她是找不着她家老二人究竟在哪,只能通过旁门左道胡乱打听。刘三采也不是没出过村儿的土老帽,也懂,这年头都流行网络搜索么,她也人肉过她儿子,在网上查,然而以霍传武的工作性质,总参特工工作状态严格保密,许多人干这行十年,同城的家人朋友都不知道这人干什么的,互联网上找不出一丝线索。

    刘三采拷问过她家二武两个发小,大庆吉祥也说不清霍小二在干什么,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前几天还在台球厅帮忙,后来就跑了,几个月工资都没领。刘三采活这么大岁数,也有头脑,约莫猜出怎么回事儿,于是在网上人肉楚珣的单位和住处……

    楚珣反而好查。楚公子有明面儿上的身份,名义上开着公司,公司有网站。刘三采于是直接找到长安街上这栋大楼,刮着西北风站在风口里等,这脾气也是死倔,不见着人就不走。

    楚珣的公寓房间,布置简练温馨,一看就是男人的家、二人世界。

    刘三采迈进客厅,恍惚,嘴角抖动,说不出话。

    饭厅墙壁刷成浅乳黄色,阳光从大窗斜斜地照进来。门边摆着两双小黄鸡图案的毛绒拖鞋,浴室里两只漱口杯,两套刮脸用具,两条大毛巾。卧室墙壁刷成淡泊舒适的浅绿色,双人大床……

    楚珣恭恭敬敬烧水沏茶,把人让到客厅沙发,斟茶。

    楚珣抿着嘴,低声道:“阿姨,对不起,我们俩……”

    刘三采别过脸,摆摆手:“恁不用跟俺说了。”

    楚珣:“……”

    刘三采眼神发直,直接奔进卧室,一把拽开大衣柜……

    大衣柜里挂得满满堂堂,一半是楚珣的,另一半是二武的。二武以前单身土鳖时期的旧衣服都被挤到角落,衣柜里挂满楚珣给这人买的高级男装、各种时髦衬衫毛衣大衣,就像是两口子居家过日子。

    刘三采怔然看着满满一衣柜的衣服,她儿子的衣服,眼眶就红了,难受极了。

    她从客厅行李里扯出一只红蓝编织袋,打开,从大衣柜里开始收东西。

    楚珣讶异:“阿姨。”

    霍传军咳了一句:“妈,赶剩么这是,有话好好说。”

    刘三采埋头在衣柜里找属于她儿子的衣物,把楚珣新买的那些时尚高级货扒拉到一边,婆婆看不惯。刘三采说:“俺拿走俺家二武的东西,俺带二武家去。”

    霍传军瞅了楚珣一眼,赶紧过去拉住:“妈,这是人家楚小二的家,咱不兴这样。”

    刘三采:“俺拿的都是二武的东西,又没拿他家东西。”

    霍传军:“咱回头让二武自个儿来拿。”

    刘三采眼睛红了,扭头甩了一句:“恁帮俺收东西,恁帮不帮恁妈妈?还是帮着外人!”

    霍传军没辙,这种事儿这就是一马蜂窝,哪个也不能帮啊。

    再说,他妈妈是年纪大了,脾气倔,爱认死理儿,不通人情。他这个当哥哥的,有做人常识,不能不讲道理。

    刘三采眼明手快,干活儿利索,三两下就把衣柜里二武那些旧衣服旧外套全部刨出来,卷一卷,一股脑塞进编织袋。

    她翻检抽屉里的内衣裤,什么黑猫警长,什么葫芦娃,什么小黄鸡的……这一看就不是她家二武捯饬的东西。

    刘三采蹙起眉头,念叨着:“这都是剩么玩意儿……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