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爹爹他才是皇帝,而且皇子入朝听政的年纪,娶不娶亲的,又没有写进大殷的律法里头去,娘你也别担心我会受不了旁人的闲话,只要你们都好好的,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是伤不到我的。”

    这具身体里从胎中带来的燥热之毒始终没能有个妥善的解法,帝后二人因为这个,对殷盛乐始终都抱着愧疚和怜惜,而殷盛乐发现其实这股毒素对自己的影响远远没有对原身的大,或者说,上一世在和平年代平稳渡过的那十八年给了他与剧毒的抗争的基础,但更多的,是来自亲人与朋友的关心和支持,给了殷盛乐无尽的力量。

    殷盛乐三言两语便说服了疼爱儿子的老母亲,他轻松地从栖凰宫离开,路过柳曼露身后那小姑娘的时候,留心看了眼她腰牌上的名字。

    “静华”。

    呼,还好不是姓沈——殷盛乐皱起了眉,看她身上的衣裳,是宫里小宫女的制式,这个年纪入宫当宫女的,多半是被家里卖了,临川侯府再落魄荒唐,也不至于把族里的女孩儿给卖进来吧?

    要知道,在原书里与沈徽里应外合杀死了暴君的那个女子,名字就是叫沈静华呢。

    *

    作者有话要说:

    乐乐,或许你知道什么叫墨菲定律。

    那个什么,月末了,可不可以求一波营养液呀?(探头探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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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你昨晚没睡好吗

    很快就到了殿试的日子。

    今天殷盛乐起得格外地早, 自从沈徽开始参加科举之后,两人就没有再睡在同一个屋里了,殷盛乐睡得晚, 早上起来还要先在院子里锻炼一下,接着便去上书房里上课, 沈徽在这段时间里则是日日留在院中温习,偶尔会跟着殷盛乐一起过去请教上书房的夫子。

    为了不让自己扰乱沈徽的作息, 殷盛乐便很自觉地不跟小时候一样天天去缠着沈徽。

    “呼, 终于是要熬通头了。”殷盛乐没头没尾地感慨了一句,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陪着孩子高考操碎了心的陪考家长,忧心忧神地, 偏偏又帮不上什么大忙。

    他穿了身单薄的黑衣, 隐约可以瞧见身上流畅的肌肉线条, 腰上四指宽的腰封紧紧锁着窄窄的腰身, 打眼看去并不纤细, 却显得极有劲道,殷盛乐呼出一口热气, 从陈平手中接了帕子擦去额头上的细汗:“阿徽出去了?”

    “沈公子一刻钟前出去的,殿下放心,奴婢看着沈公子用完了早膳, 揣着暖炉走的,合乐会把沈公子送到东二门那儿,保管出不了什么差错。”陈平小心地觑着殷盛乐的脸色,见他神情还算平常,心下放松些许, 只盼望今天不会有那什么不长眼睛的小贼跳出来招惹自家殿下发火吧。

    难得就算沈公子常常不在, 殿下也还能有个好心情呢。

    “你们办事妥当, 也叫我顺心些。”殷盛乐抽开一个抽屉,从里头抓了两个玉佩丢给陈平,“赏你们的,你自己拿一个,另一个就给了合乐;记得,今后办事也不可懈怠,若是从殿试开始,到结束后游街这段时间你们有什么差错叫本殿下知道了,自觉些,吞了这玉自尽吧。”

    陈平郑重地接过玉佩,神色一凛:“奴婢必不负殿下重托。”

    殷盛乐笑笑没再继续恐吓他,从衣架子上拿了早就准备好的皇子朝服往身上一披,这件衣裳是近乎于黑的石青色,上头金色的盘龙张牙舞爪,殷盛乐解了腰封,用一条嵌玉的窄腰带扣上。

    他穿好了衣服,才让莲实等人端水进来洗漱,将发髻打散了重新梳开,莲实的巧手灵活地翻飞几下,便将殷盛乐鬓边的长发编出两缕细细的鞭子,缀上小巧的金环,再与其他头发一起梳到脑后,高高地扎了个大马尾。

    磨得光亮的铜镜里头,英姿勃发的少年人双目炯炯,眉峰挺拔俊朗,双唇略薄而色赤,殷盛乐打量镜子里的自己两眼,在心里吹了声口哨自夸真帅,他站起身来:“今天就带上次父皇给的那个墨玉骊龙。”

    殷朝崇尚黑金二色,皇帝想要立殷盛乐为太子的心早在许多年前就昭然若揭了,在宫中,殷盛乐的一应用度都是比照着帝后二人来的,太子规格的礼服也是从小做到了大,可惜一次都还没能上身穿过。

    今天是殷盛乐头一次在朝臣们面前正式地路面,他刻意地选择了与黑色相近的石青,又将皇帝常常挂在身上的墨玉骊龙讨来,打算来个高调张扬的出场。

    不过就算他不高调,也已经是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殷盛乐的逻辑是:既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睦相处,那我就一定要扎的你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其他皇子当不上皇帝,那他们最差也能保一条命;若自己丢了帝位,落下的就只有一个“死”字了。

    把自己收拾打扮好,殷盛乐揣上手炉,带足了人,大摇大摆地在殿试开始的前一刻踩着时间到了明光殿——这地方往日是用来开大朝会的,也就是官员们上朝的地方,现在拿来殿试。

    其他人早就到了这里,殷盛乐从侧门一进去,就看见摆满了的桌案边上,考生们已经就位,朝臣与皇帝齐刷刷地站在上头,离皇帝位置最近的,是睡眼惺忪的二皇子,另一边则是面带微笑的四皇子。

    两位兄长见殷盛乐穿了这么一身衣服,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四皇子的面色抢先一变,但随后他就用笑容给掩饰了过去;而二皇子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七弟来了?”

    殷盛乐走上前去:“父皇,二皇兄,四皇兄。”

    还特别看了满脸肃穆的李国公一眼。

    接着便是站在后头的一种朝臣,殷盛乐毫不遮掩地一个一个打量过去。

    对自己流露出善意笑容的,多半是跟着帝后二人打天下的老臣;而那些垂了眼盯着手中笏板的,应该就是悄悄站了队的,许多都是从前朝,或者各路王侯那里来的降臣了。

    另有那些目光不偏不倚,脸上也没有啥特殊表情的,应该就是一心一意只效忠皇帝的了,至于再往后面那些官位只够勉勉强强上朝的臣子,殷盛乐即便心里好奇得很,也维持住了人设地错开眼不去看,他的视线最后落在御史那边,落在神情惊慌的庞御史身上,对着他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皇帝自然也是知道庞御史上折弹劾殷盛乐的事情的,他对自家崽子的处理方式十分满意,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哭着找爹娘告状,这进步真是显而易见。

    “小七,来。”皇帝对着殷盛乐招招手,二皇子想也不想就往后给弟弟退开一个位置,四皇子见兄长都退了,他再不退开,只怕会让人觉得自己不尊敬兄长,他又不是老七那样不要名声的浑人......于是四皇子咬咬牙也往后退开一步。

    殷盛乐大喇喇地站过去,把怀里的暖炉往皇帝手里一塞:“爹爹又没带暖炉,小心退了朝娘亲又念叨你。”

    接过暖呼呼的手炉,皇帝笑得眉眼弯弯,满脸得意:“众卿还没见过朕这七小子吧,唉,他啊,就和他母后一个模样,惯爱操心朕的。”

    “殿下仁孝。”

    朝臣们对皇帝的偏心眼儿早就习惯了,从七殿下诞生之后,皇帝就常常有意无意地在重臣跟前提起他家小七聪明、孝顺、有王霸之气——“像皇后,但更像朕!”

    但谁不晓得商皇后是出了名的雌老虎猛山君,那可是上过战场杀过敌,连男子也比不上的英豪,脾气上来了直接拔剑砍人,连皇帝都说踹就踹......她养出来的孩子,性子糟糕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偏偏据说这位殿下不但继承了皇后的暴脾气,连陛下的阴阳怪气的功夫也没落下,他到了可以出宫的年纪,在宫外遇上的宗室皇亲、勋贵大臣们可没少见识过这位殿下收拾人的威风。

    “七殿下这模样,真真是像极了陛下年轻时候呀,威武俊美,那个什么,保准能迷倒不少小娘子!”一个黑脸络腮胡的大汉竖着拇指,措辞生硬地夸着。

    殷盛乐认得他。

    这人乃是平阳伯,兼忠武将军,名叫南黎,是自家老爹山寨里带出来的人,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夸起人来的心意是实打实的。

    于是殷盛乐故作矜骄地抬起下巴:“平阳伯谬赞了。”

    平阳伯因在战场上受过重伤,如今已经不再领差事了,每天上朝来也都只是打瞌睡,他笑着摸摸胡子,看殷盛乐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他自家宅院里刚刚养成的大白菜一样,热切得叫殷盛乐心里有些发慌。

    皇帝在六部尚书之上,还设置了四名内阁阁臣,由他引着,叫殷盛乐一一认识过来,这四人年纪最小的也已经是不惑之年了,他们面上倒是看不出来对殷盛乐有什么特殊的态度,而殷盛乐也只认得出其中一位姓何的老大人,这人是男主升级路上的一个外挂,对沈徽的才情和能力都十分爱惜。

    殷盛乐多看了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大人两眼,一转身,余光便瞥见何阁老脸上的笑容垮了下去,还手一抖,就从脸上揪下来两根白胡子。

    殷盛乐:......

    这就是正派团队跟大反派天生的气场不和吗?

    他直觉这位何阁老不太喜欢自己。

    待他认完了一圈人,也差不多到殿试开场的时候了。

    皇帝在龙椅上坐下,殷盛乐便在他左手边站定,另外两个皇子站在另一边,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杜绪公公用他高昂而尖锐的嗓音宣布了殿试的开始。

    四皇子从殷盛乐一进来,心中便有了不详的预感,再看着皇帝亲自领着他一个一个地认人,心里的不甘的怨愤更是到达了顶峰。

    自己的皇子妃出身并不显赫,好不容易才娶到吏部尚书的女儿做侧妃,结果还没过半年呢,原本的吏部尚书就突然被扣上一个纵容亲族作恶的罪名,被贬到外头当县官去了。

    明明从二皇子开始,就都是先成了亲才能入朝的!

    可老七怕是连正妃的人选都还没相看呢,父皇皇后就这么急吼吼地推他出来......

    四皇子攥紧了五指,难不成真的要看着太子之位落到这么一个黄口小儿的头上?

    恰在此时,二皇子又打了一个困顿的哈欠,四皇子顿时恨铁不成钢地瞪起了他:若不是老二过于废物,他身为长子,若能上进些,哪里还能由得父皇只对老七另眼相待!

    二皇子睡眼惺忪地看见四皇子不善的眼神,他懒洋洋地说:“四弟这是怎么了,你昨晚也没睡好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四皇子:你怎么就不争气啊?!

    二皇子:好困啊什么时候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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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想给他揉揉手腕

    殿试开始之后, 所有人都很自觉地收起了声音。

    殷盛乐百无聊赖地从底下奋笔疾书的人群一排排扫过去,很轻易地就找到了沈徽的所在,只见他家小男主左右两边都是留须的中年人, 一个两个,仿佛自带了种灰头土脸的诡异光环, 又或者是落在殷盛乐眼里的沈徽实在是清新怡人,单单只是坐在那里, 就好似坠入萤火中的圆月一样醒目。

    此时此刻, 沈徽当真如同几日前殷盛乐交代过的那样, 心无旁骛地书写着策论,眉宇之间有股淡淡的自信, 这让他本就秀丽的面庞更添几分属于读书人的韵味。

    如沈徽这般年轻的举子本就引人瞩目, 更何况他还有“七皇子伴读”这么一个让人不得不在意的身份, 种种打量试探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在殷盛乐与沈徽身上来回流转, 而前者只专注地看着沈徽, 哪怕察觉到了某些不善的视线,也只是轻蔑一笑;沈徽则早已完全沉浸在策论之中, 运笔如飞,字若流云,偶尔微微蹙一下两道好看的眉毛, 又很快变得舒畅。

    像是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能比眼前的卷子更能引起他的注意了一样。

    很快,时间过半。

    皇帝站起身来,打算到下头巡视一圈。

    “儿臣就不下去了。”殷盛乐道,“毕竟阿徽也在下头呢,我若贸贸然过去, 这瓜田李下的, 未免又要有那等心思叵测之人要生事端, 凭白污人清明。”

    他不阴不阳地说完,目光毫无顾忌地越国人群,擦着四皇子落在庞御史身上:“前朝多出舞弊之案,那些个前朝的权贵子弟又想要官位,又想要文名,偏偏自己肚子连半桶水都没有,竟然直接拿钱去买会试的名次,真真是可笑至极。”

    “我生得晚,对这些前朝旧事倒也不十分清楚,庞御史,你家在前朝也是有名的文·林·清·流,不知你对此事如何看待?”

    殷盛乐的目光直勾勾地,没有半点遮掩,任由那恶意对着庞御史毫无顾忌地散发出去,而站在庞御史等人前头的四皇子只觉得殷盛乐的目光分明是落在自己身上的,可抬头望向他眼里时,又没有半点自己的影子,愈发叫他心中憋屈气闷起来。

    心口一阵一阵的闷痛,但......一个御史而已,损了也不心疼,反正,只要事情牵连不到自己身上就行,四皇子思索再三,还是没有发话。

    而被点名的庞御史只觉得那双紧盯自己的黑眸像极了在天空中盘旋着,随时都要在自己身上抓下一块肉来的猛禽,森森的寒意自脚心处向上蔓延,他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四皇子,然而他悄悄效忠的主子却只是一言不发,脸带微笑,不但没有丝毫要出手援助自己的意思,更像是在赞同七皇子那阴阳怪气暗有所指的话语。

    这让庞御史心中难免失望,但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前朝朝政腐败糜烂,末帝更是荒谬暴戾至极,才叫此等不学无术,徒求虚名之辈张扬过市,欺压了那些真正有学识之人,才......”

    殷盛乐没等他将话说完,直接打断了:“哦,原来如此。”

    “那爹爹就是天下真正有学问的读书人的救主了?”他眉梢一扬,满面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又不失对父亲的推崇濡慕,“有了爹爹,想必那等不学无术欺名盗誉之辈是不会再出现在朝堂之上了,你说是吗,四皇兄?”

    庞御史背后的人是四皇子,这一点殷盛乐很清楚;这一对背地里勾勾搭搭的家伙想要对着自己,还有自己家的小男主出手这一点也是再明确不过的事情了。

    殷盛乐虽然脾气没有原来的那个暴君那般暴躁,但人家的爪子都快伸过来了,难道还不许他先发制人,给他直接砍掉吗?

    四皇子没想到殷盛乐会突然把矛头指向自己,他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一转眼,看见异母弟弟那双叫人心惊的漆黑眼瞳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心中顿时寒意混着疑惑一并起来了:他竟然知道庞御史弹劾的折子是自己指使的吗?

    对此,殷盛乐只想说,就算自己没看过原作,那庞御史的目光都恨不能黏在你身上了,瞎子才看不出来他是你的人呢。

    打压四皇子简直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也不知这家伙到底是不是蠢得可笑,才在原主登基后被留了下来,直到他贸贸然被人挑唆着起兵造反,才魂飞归天。

    老实说自己的这几个兄长,除了尚不知其深浅的二皇子之外,另外两个都不难对付,难怪那本书里的最终boss是自己呢......

    殷盛乐微微偏头,让自己脸上挑衅的神情显得更加欠揍:“四皇兄,不知道叶贵妃是否跟你提起过这些前朝的荒唐事儿,毕竟叶家从前也是十分显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