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路见不平一脚踹

    “阿徽, 我总感觉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你觉得呢?”殷盛乐对水侬的横死持着深刻的怀疑。

    原本这场地动就没有死人的,更别说唯一死的人还是本该能嚣张到许多年后的水侬了。

    而且水月的模样看上去并不十分悲伤——他们兄妹两个感情本来就不怎么好, 这倒是可以理解,但殷盛乐总觉得水月在浅淡的悲伤之外, 莫名地给他一种这姑娘十分惊慌的感觉。

    “若能见着王子的尸身,臣倒或许能仔细确定一遍, 可眼下见不着。”沈徽神色如常, “说不准就是他过于倒霉了, 才会被房梁刚刚好砸中脑袋呢?”

    殷盛乐抬头望望阴沉沉的天空:“本殿下观他面向,应该不是如此短命之人才对。”

    “殿下何时还学了相面之术?”沈徽笑道, 从后头轻轻拉了一下殷盛乐的袖子, 防止这人望着天不看地, 一脚踩进前面的小水坑里去。

    “你家殿下我目贯古今, 耳听中外......诶?”殷盛乐看见前头飞快地走过去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反手拉住沈徽,二人退到墙角。

    “怎么杜总管会在此处, 他不该跟着父皇的吗?”

    那道影子正是皇帝身边最为得用的太监总管杜绪,他身边一个人也没带,走起路来快得恨不能要原地起飞。

    “他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虽说皇帝停了今天的大朝会, 但他与身边的重臣们还是不得闲,而作为皇帝最信重的大太监,杜绪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行色匆匆地出现在内宫,本身就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了。

    殷盛乐思索再三,拽着沈徽悄悄跟了上去。

    哪知杜绪七拐八拐地, 竟然来到了储秀宫外头不远处的一个小花园里。

    这地方殷盛乐还算熟悉, 他知道小花园离门不远的地方刚好一座假山, 是个能藏人的好地方。

    不过他都能想到的事情,杜绪这样老奸巨猾的大太监肯定也是会留意的,于是殷盛乐选择在小花园外头绕了个圈子,最后在假山对面的一道矮墙处蹲下来,再次确定过四周无人后,轻巧地翻过矮墙。

    沈徽一言不发,始终跟在他后面,并不算健壮的身子,动作反而十分灵敏,脚踏在地上没有发出半丝多余的声响。

    小花园不算大,里头还有一间单间的小屋子,就刚好背对着这道矮墙;据说以前是用来给前朝的贵族们做歇脚更衣的地方的,不过现在已经空置了。

    现在的小屋里头只简单地摆了一张桌子,一张矮小的木榻,上头甚至连垫子都没有;而矮屋只有一扇前门,窗户倒是有许多张,但这些窗户的口子都开得很小,根本不够一个半大小孩儿爬出去的,更别说是大人了。

    嗯。

    两个大人。

    柳曼雪在踏入小屋,发现里头等待自己的并不是七皇子,而是四皇子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自己是踏入了旁人的陷阱里。

    她不愿意与四皇子纠缠。

    柳曼雪攥紧了袖子里的手帕,端出个还算是镇定的笑脸:“殿下怎么在此处?”

    四皇子看上去并不是很惊讶她的到来:“本殿下自然是有意在此处等待柳姑娘了。”

    前朝现在忙得很,后宫里商皇后也暂时腾不出手,岂不正是一个钻空子谋事的好时机?

    “本殿下多次求见柳姑娘,柳姑娘却始终不肯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我心中越想,就越是难以安定下来。”四皇子今年已经年过三十了,他平日里十分注重保养,一张还算俊俏的脸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多岁而已,穿着一身儒衫,更显得他文质彬彬。

    他一上前,柳曼雪就忙不迭地后退:“殿下说笑了,小女子无才无德,对殿下询问的事情更是一无所知......”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了,柳曼雪心里暗暗叫苦。

    从放纸鸢的那一次后,她又在御花园里好几次正好“偶遇”了四皇子,而四皇子总是一上来就暗示他四个侧妃的位置还空着一个,柳曼雪刚刚好能填补上去——只要她能告诉四皇子,传闻之中,被前朝末帝临死前秘密送出宫去的小皇子到底在哪里。

    倘若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皇子,依照柳曼雪的骄蛮脾气,只怕立时就开骂了:前朝的小皇子到底送去了哪里,自己一个殷朝建朝之后才出生的人哪里会知道?!

    难不成就因为柳家在前朝出过几任贵妃,那柳家就有那个能力偷偷藏匿起前朝的小皇子了?!

    真是可笑!

    柳曼雪心中气急了,脸上却依然要端着笑:“殿下所求之事,小女子实在是不清楚。”

    她说着又往后退去一步,四皇子逼压上来:“那件事啊,不重要。”

    他勾勾唇角:“本殿下原就无意逼迫与你,只不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四皇子双眼微微眯起,眼角的一道细纹格外明显,“本殿下在见到柳姑娘的第一眼,心中便再无他人的身影了,倘若姑娘知我心意,本殿下便在正式选秀之前去求父皇成全你我二人的姻缘,如何?”

    柳曼雪心头一梗,勉强笑着:“婚姻大事,不该是晚辈自家做主的,既然参加了选秀,那一切都该照着陛下的旨意来才对。”

    她今年才十七岁!

    四皇子呢?

    年过三十,正妃就不是个好相与的,更别提另外的侧妃庶妃,还有满后院的侍妾了——四皇子可是到现在还一个孩子都没能活下来!

    柳曼雪很想问问他,既然都说见了自己心里就没有其他人了,那为何两天前,还听到旁人说,四皇子又纳了一个小官的女儿入府呢?

    面对四皇子自作情深的目光,柳曼雪只感觉自己像是吞下一块已经凉透的猪油,她慢慢地退到门口,却发现门不知为何被关得很紧,用后背推了几下都没能推动。

    心中顿时一片寒凉。

    四皇子不紧不慢地走到桌前,提起茶壶倒了两盅茶水:“你们一个两个,都装得温婉贤淑的模样,实际上都是冲着殷盛乐那家伙来的吧?”

    瞧出柳曼雪的不情愿,四皇子冷笑道:“别以为本殿下不知道,你们都存着什么心思。”

    “他是皇后嫡出,年轻力壮,不像我,虽然生母有贵妃的封号,但说到底,还是一个妾生的庶孽!”他没有喝那杯茶,而是重重地砸到柳曼雪脚边,无比阴狠地说,“你想做殷盛乐的正妃?你还是沈徽的表妹?”

    “听说你故意去重华宫外头放纸鸢,就是为了能与他碰面?”

    此时柳曼雪已经缩到了墙角,而四皇子一步一步地走向她:“是啊,他可以娶妃了,甚至还没定下人选呢,父皇就已经许他入朝,恨不能日日带在身边教导......我理解你,我理解你和其他那些女子为什么会选择他而非我。”

    “太子妃么,哪个女子能经受得住诱惑?就算当不成太子妃,当个侧妃什么的,只要能侍奉了他,将来也能尽享荣华不是么?哈哈哈!”

    他的表情愈发扭曲癫狂,柳曼雪想要反驳,却没有开口的勇气,不知为何,当她听见四皇子充满嫉恨的话语时,脑子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不是父亲不是母亲,而是他们柳家里,最最叛逆的大姐姐。

    大姐姐原本就是能做皇妃的!

    可她拒绝了。

    柳曼雪不能理解柳曼露为何拒绝,她一向是敌视、鄙夷这个离经叛道的大姐的。

    “柳姑娘,只要你成了本殿下的侧妃,你猜,柳府会不会为了你,倒向我呢?”想到舅舅与外祖带回来的情报,四皇子更加肯定,柳府就算没有藏匿前朝的小皇子,但多少也是知情的,只要自己能纳了柳曼雪,通过她拉拢柳家,再顺藤摸瓜地找出前朝小皇子的所在,那岂不就是大功一件,能叫父皇对自己另眼相待了吗?

    而且早先父皇就透露过几分要把柳氏女指给殷盛乐的意思......父皇已经宠爱他到这种地步了吗,连这样重要的线索都恨不能亲手送过去!

    但没关系,只要柳氏女从此成了自己的女人,自己大可以说是柳氏女害怕老七暴虐成性,于是有心勾引,自己不过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小错误而已,想必父皇不会为了一个脑子不清醒的女人,来为难自己的亲生儿子。

    而且,好不容易才有从殷盛乐那里抢东西的机会,怎能不好生享受呢?

    四皇子狞笑着。

    柳曼雪惊恐地叫喊。

    屋外却是一片寂静。

    杜绪与霜华沉默地立在门外,霜华缓缓开口:“杜总管这都听到了?”

    杜绪面沉似水:“姑姑放心,奴婢会向陛下如实转告的。”

    “可惜了柳姑娘,好好的姑娘家......”霜华嘴角噙着再慈祥不过的笑意,说出的却是叫人肝胆生寒的无情话语,“柳家向来不把女子当人看待,无论是庶女,还是这没了用处的嫡女。”

    杜绪也跟着叹息一声,正想说什么。

    一声巨响从屋中传来,两人具是一惊,慌忙上前开门。

    旁观看戏是一回事,但若四皇子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两个也讨不了好处。

    慌忙将门打开,两人看见小屋后头的一扇窗户处被人生生踹开一个巨大的口子,连墙板都断了三块,而在屋子正中,是七皇子揪着四皇子的衣领将他高提起来,按在柱子上。

    泪流满面的柳曼雪发髻微微散乱,衣服却还齐整,她蜷成一团缩在沈徽怀里,泣不成声。

    “孬种!”殷盛乐怒喝。

    他也不太喜欢柳曼雪这个骄蛮无理,脑子不大清醒,还欺负过沈徽的小姑娘,但:“一个大男人,就晓得对着个小姑娘使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殷远道,你他妈还能算个人?!”

    *

    作者有话要说:

    乐乐:有本事正面刚啊!我让你三拳!

    第59章 心思单纯的孩子

    殷盛乐和四皇子一左一右地跪在御书房门前。

    来往的朝臣们视线从他们身上飞快地划过去, 半个眼神也没有多给,怀里抱着写满公文的折子书卷来去匆匆。

    四皇子脸上还落着一块显眼的青黑,他越是见到有人来, 就越恨不能将自己的脸埋进胸口里去;反观殷盛乐,大大咧咧地抬头盯着每一个路过自己身边的人。

    盯完了一转身, 对跟在自己后头同样跪着的沈徽道:“工部的那几个从我旁边走过去四回了,也不晓得是哪里塌了, 这般着急去修。”

    他一脚踹坏了三块门板, 一扇窗户, 还把自己的四哥给打了一顿,本来就忙得焦头烂额的皇帝一听说自家的两个糟心崽子打起来了——其实是殷盛乐单方面胖揍四皇子——中间还有个应届的秀女掺和着, 皇帝顿时头大如斗, 发了一通脾气, 叫殷盛乐和四皇子两个都到御书房门前跪着去。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柳曼雪被女官带到御书房后面那一片的宫殿里了, 沈徽也不免受到牵连, 跟着殷盛乐一起跪了。

    “哪里塌了?”皇帝刚好走出来,“你爷爷的陵前头有段山塌了!”

    殷盛乐:哇哦。

    他微微睁大双眼:“是昨日地动震塌的?陵墓可有受损, 守陵之人呢?”

    皇帝看见他不作伪的惊讶于担忧,自己心里先软了一截:“倒是都没什么大碍,只不过山路堵了, 一时半会儿地进不去也处不来罢了。”

    “那就好。”殷盛乐紧紧盯着皇帝的双眼,“爹爹,您忙完了吗?”

    “忙不完,这上上下下那么多事情,哪里是这么容易忙完的。”皇帝的语气里带着小小的抱怨, 拿眼睛撇着两个儿子。

    他冷笑一声:“你们两个倒好, 尽知道给朕忙上添堵。”

    “儿臣......”四皇子依旧耻于将自己那张青肿的脸抬起了, 低着头才一开口,就立马被殷盛乐大声打岔了。

    殷盛乐瞪了他几眼,一转头又是满脸的委屈:“爹爹,这事儿可怪不得我,想必杜总管早就把事情经过都告诉您了吧,四哥他自己不要脸皮,咱们老殷家还要呢。”

    “您常跟我说,咱们兄弟亲人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四哥他自个儿想不开,要对着应选的秀女做那种道德败坏的事情,若不是我刚好带着阿徽路过,那岂不是毁了人家小姑娘一辈子?”殷盛乐的嘴一张开,话就说个不停了。

    皇帝被他一顿“叭叭叭”地念着,脑袋直痛。

    “难不成柳家的女儿是前朝那些贪官污吏家里豢养的舞姬妓子么?就由得他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好端端的女儿入了宫,结果转脸就......”殷盛乐的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把那个词说出来,“再说了,就算是个身份低微的女孩儿,也不该被这样,当物件一样地对待。”

    柳家作为前朝所遗留的最温顺的“投降派”,一直都被皇帝当成安抚前朝降臣的标杆对待,前有送女入宫被商皇后出手拦截;后头他们也乖觉地不再往宫里送女儿了,但还是瞄上了殷盛乐这个“前途广大”的皇子,于是方有了柳曼雪入宫待选一事。

    皇帝很清楚,柳家这一家子都不是啥好东西,唯一的好处只在于这一家格外地胆小、安分,而且......柳家出过两任贵妃,虽两位贵妃都无子,但他家在宫中多年的经营不是旁的世家可以相比的。

    而直到今日,殷朝的后宫里,依旧有前朝的旧宫人遗留。

    皇帝眯起了眼睛。

    四皇子终于找到机会出声:“父皇,儿臣待柳姑娘乃是真心实意,可她一直都避着儿臣,儿臣一时情难自禁,才险些犯下错事,请父皇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