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经常在家里,要出门买卖东西,才刚刚好躲过一劫。”西域人光着两条手臂,只穿着短得不像样子的衣裤,长长的纱巾垂在肩上,他像蛇一样地整个人缠在李风息身上。

    让这个一直以来都以“成熟稳重大哥哥”的形象面对殷盛乐的李风息当场破防。

    不过刚刚深度地尝试了一下唇齿纠缠的殷盛乐与沈徽二人也没好到哪儿去就是了。

    “既然安奴国已经在三年前灭国,那那个所谓的安奴人又是哪儿来的呢?”殷盛乐抛开那些不太正经的回忆,在舅舅含着鼓励的目光中继续分析下去。

    “我请姐姐帮忙留意那个所谓的安奴国人,向她要了一张画像,今早上才送到。”

    刚好那个与李风息有不知道几腿的西域人跟着他一起来了黑石城。

    “我请他辨认那人的样貌还有身上的一些小饰品,他说,这人更像是草原上一个叫‘狼牙’的部落里出来的人。”

    殷盛乐从怀里掏出画像,还有那人身上一些比较独特罕见的小饰品的图形:“但我不知道那西域人的底细,想着还是拿过来叫军师和舅舅认一认才好。”

    商渝江点点头,看了两眼画像,便递给霍时序,霍时序沉吟片刻,道:“确实是狼牙部落的图腾不错,但那人既然伪装是安奴国人,没准这身上的东西也是特意伪装了误导我们的。”

    “时序,你看着这人,是不是有些眼熟。”商渝江绕到霍时序背后,伸手指指画像上的眉眼,又在他鼻翼侧边的一小块墨迹上点了点。

    霍时序挑起眉毛:“这么一说,确实是有些眼熟,似乎,在上一任草原人的汗王身边见到过,名字应该是叫......”

    他闭上眼睛思索,二息过后,他睁开眼:“苏赫巴鲁。”

    “果然是草原人么?”殷盛乐大概知道四皇子在谋划些什么了。

    无非就是他给草原人的进攻提供情报便利,好借草原人的胜利来打击西北军的声望,顺便能将自己也一并除去,这之类的事情罢了。

    想到这儿,殷盛乐朝着两位长辈一拱手:“舅舅,外甥想带着人去巡视西侧的城墙。”

    沿着黑石城东西两侧建立起了高高的石墙用来抵御草原人的进攻,而黑石城西侧的城墙还有几个缺口未曾补上,是草原人进攻第一目标。

    其危险性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商渝江定定地盯着外甥:“你若留在黑石城,功勋一样能得,以你的武力与才智而言,收服军心,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殷盛乐没必要去冒这样的险。

    但是......

    “舅舅。”他笑着,黑眸湛亮,“都知道有人不惜牺牲家国利益,也要针对自己了,我怎么能将其置之不顾呢?”

    不但不能置之不理。

    “我还想要狠狠地还击那些只晓得在背后搞小动作的懦夫怂包呢!四哥他心性狠毒,但办事有些迂腐,此次与草原人联合,他必定是要反复确认过联络的对象,给足了信物,才敢放手去博的。”

    这可不该说是什么不私密的事情了。

    霍时序轻轻叹了一口气,又用眼神剜了几下商渝江,后者正以一种赞赏的眼神看着两人跟前意气风发,却目露凶光的高壮少年。

    少年将他的计划款款道来,要以自己这“千金之躯”,将暗处谋划的敌人引诱出来,再围而杀之。

    稚嫩,疯狂,但不得不承认,他抓准了敌人最渴望要得到的东西,哪怕敌人意识到这可能是个陷阱,但他们也会在如此巨利的诱惑之下,自己走进来。

    “到了那时,我便仿照那些草原人,割下他们的耳朵,风干了,全给四哥寄回去!”殷盛乐的笑容充斥着满满的恶意,狰狞地露出一口干净雪白的牙齿。

    暴虐的毒血在他的身体里掀起了风浪。

    *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了_(:3」∠)_

    还没到全垒打的时候,看我一脚紧急刹车。

    乐乐在谈恋爱之外的事情上其实真的蛮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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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过度章不好取名

    大殷皇都。

    裹在玄色的朝服里, 皇帝的面容愈发苍老了。

    他的目光凝在一张不足人巴掌大的信纸上,眼白泛出苍老而浑浊的颜色,他的手猛地一抖, 信纸飘落在地上,眼神直直地望着远方, 久久无言。

    “陛下。”一个轻柔的女声响起,侍立在旁, 身穿女官服侍的柳曼露弯腰, 将那封密信拾起, 她神情平淡,视线不偏不倚, 对信上的一言一句丝毫不感兴趣的模样。

    皇帝咳嗽了几声, 把密信放到桌上燃着香料的小炉之中, 看着它慢慢化为灰烬:“朕听说, 冠武侯有意要聘你妹妹为继妻?”

    叶贵妃的兄长冠武侯早年娶过一任妻子, 留下两个孩子之后便病亡了,自他原配病亡后十来年里, 他家中大小事务都由一妾室操持,从未见他有动过续娶的念头。

    “是。”柳曼露微微颔首。

    皇帝没再继续追问,而是话题一转:“你这些日子与王女走得很近?”

    “是。”柳曼露依旧平静地注视着离她自己脚尖不远的地面。

    水月没了兄长, 身上却依旧担负西南山民国与大殷的联姻任务,她自己的不大愿意成婚的,便再次利用起水侬的死来,推说要为哥哥守孝,起码过个一年半载地, 才能再考虑自己的婚事。

    “她有说出些什么吗?”

    柳曼露的神色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 她微微抬头, 道:“皇后娘娘已经问过臣了。”

    听到她的回答,皇帝讪讪一笑:“这样啊,那行吧。”

    自从殷盛乐离京,帝后二人的关系变得缓和许多,但终究是再回不到很久之前的亲密无间了。

    每每思及老妻爱子,皇帝的心理就是五味杂陈。

    他千般防备,万般小心,就怕远在边关的商渝江对皇位起意,怕商斑奴这个手腕铁血的开国皇后帮着娘家夺取自己的江山,更怕他们会对所有殷氏族人斩草除根......她说得没错,自从当了皇帝之后,自己的胆子就变得越来越小。

    皇帝又咳嗽起来,他在袖子里揣着气味浓烈刺鼻的药包,这段时日他常常能感觉到自己动不动就双眼发暗,脑袋晕眩,处理政务也愈发地力不从心——他大限将至。

    “行了,你先下去吧。”

    “是。”柳曼露缓缓退出大殿。

    皇帝一下子瘫坐在龙椅上,他捂着胸口,杜绪连忙递上温水:“陛下,您好歹也稍微歇歇。”

    “不行啊,好不容易才揪住前朝余孽的尾巴,朕......朕好歹得给小七扫清了这些隐患咳咳咳......”

    他摇摆得太久,因为忌惮妻家的势力,一直没敢为自己最最心爱的儿子铺路;幸好,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也幸好他另外的几个儿子都被养得没什么脑子,对小七根本构不成威胁。

    皇帝心中的愧疚随着他身体情况的日渐衰弱越演越烈,他强逼着自己咽下温水:“杜绪,你叫几个人,带上这个,到皇后宫里传旨。”

    他指着一封早已写好的诏书,诏书旁边还放了个密封的长条形匣子。

    又从手边扯出一张空白的诏书,捏起毛笔,只轻轻地落下两行字迹,毛笔便从他手中摔落,溅出一大片墨点,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罢了。”

    他把诏书抓起来揉成一团:“传朕口谕,令诸皇子、公主,即刻入宫。”

    栖凰宫里。

    柳曼露将自己在御前的对答一五一十说来,商皇后怀里抱着个肥嘟嘟的小孩儿,正轻轻拍着,听完柳曼露的描述,她也只是轻轻地点点头:“本宫知道了。”

    小婴儿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他有些困了,只觉得她们的声音实在吵闹,嘴巴一瘪,就嚎哭起来。

    商皇后熟练地哄着怀里的孩子:“福宝乖乖,不哭不哭,祖母给你摇篮篮。”

    她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走着,轻轻地晃着臂弯里的婴孩,没几下就把小福宝哄睡着了,便交给一旁的奶娘,叫她带到内殿里去。

    商皇后重新坐下来:“他将西北来的密信烧了?”

    “是的,娘娘。”

    商皇后招招手示意她也坐下,又问:“那密信上头除了老四勾结草原人的事情,还写了什么?”

    柳曼露神色一凝:“七殿下以身做饵,诱敌来犯。”

    “笃笃笃。”商皇后皱着双眉,很是烦躁地敲着桌子,她“啧”了一声,抱怨道:“他甥舅两个,还真是都站了一条线了!”

    商皇后关于西北的消息大多来自于商渝江,而这一次她只得到了四皇子与草原人勾结的消息,却不知道殷盛乐在他亲舅舅的支持下要冒险反坑四皇子的事情。

    她重重拍了一下桌:“都他大爷的一个模样,翅膀长硬了,就什么都不管地乱来一气,他舅舅这样,他也这样,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两个讨债鬼!”

    等着商皇后撒完一通火气,柳曼露才又开口:“王女那边可要继续接触?”

    “继续,当然继续。”商皇后挑挑眉,“那小丫头鬼灵精怪的,本宫几次试探、套话,都没叫她交待出她哥哥死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继续像往常那般待她便是,她既然有几分喜欢静华那小丫头,就叫静华寻她一道玩耍吧。”

    水侬之死并非意外,这是早在一年多前就被帝后二人所明知的事实。

    循着线索调查下去,第一重“真相”是五皇子与水侬因水月的婚配起了争执,故而将其谋害;而第二重的“真相”则是叶贵妃宫里人趁着夜色杀害水侬,再栽赃五皇子;第三重的“真相”,却是久不出门的前朝郡主,如今的宁妃动用前朝遗留的势力,以水侬一人的性命,一石二鸟地谋算了两位皇子的清白。

    可这些都只是摆在明面上,特意要人去查的东西。

    宁妃只不过是一枚废棋,那些人真正的杀手锏,是前朝遗留的小皇子。

    “冠武侯与柳家已经订好了婚期?”

    “是的。”柳曼露垂着眸子,“臣劝过她,可她还是更愿意听柳夫人的话。”

    “这世上不是人人都足够清醒,足够有勇气的。”商皇后没有想要再继续谈论柳曼雪的意思,她心里烦乱,一想到捧在手心许多年的宝贝儿子如今一门心思地要犯险去了,就更是烦躁不安。

    也正是在这时,杜绪捧着皇帝的诏书来了。

    宫人女官齐齐跪下,商皇后从坐榻上站起来:“陛下又有什么旨意?”

    杜绪满脸堆笑地将诏书双手奉给皇后:“娘娘大喜。”

    商皇后接过来飞快地将诏书读了一遍,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早该如此!”

    她白发上的暮气一扫而光,目光灼灼地看向杜绪:“陛下对其他几位皇子的安排呢?”

    “禀娘娘,奴婢在出来之前,陛下就下了口谕,要诸位皇子皇女入宫觐见呢。”他笑容谄媚,眼神不自觉地往商皇后手里的诏书上头飘。

    商皇后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许,冷哼一声:“他到底还是防着我。”

    杜绪顿时浑身一寒,缩缩脖子,不敢接话。

    “也罢,”商皇后摆摆手,“总算办了件明白事,这次便不跟他计较,来,拿笔墨来,我给小七写封信,要快快地送过去。”

    “哈秋!!!”

    路旁的积雪还没化完。

    殷盛乐看着身侧稀稀落落,还没能修建好的石墙,他搓搓冻红的双手,往掌心里哈了一口气:“这地方也兴倒春寒的吗?好不容易雪才要化了,竟然又开始下雪。”

    “这地方老是这样子呢。”李武毅缩在他旁边,也一样地搓着手,“不知道黑石城里下雪了没,我娘子她身子重,可受不得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