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盛乐捧着沈徽的脸,他痴迷地凝视着沈徽充满混乱与迷茫的双眼,还有通红的眼角,晶亮的泪花。

    这张脸最开始带给自己的,是安心,后来不知怎地,就变成了迷恋,殷盛乐不太喜欢隐藏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尤其是爱人当面,他又成了大殷的皇帝,于是这一日日来的所作所为,越来越变得肆无忌惮:“没关系,现在不明白的事情,咱们今后有大把的时间去一起探究,一起钻研,但阿徽呀,你总得给我个机会不是?”

    他用指腹轻轻磨蹭沈徽的脸颊:“你要是实在不明白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那你就像我一样,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出来,有什么想做的也不必强行压制,不要去深想它,或许,当你习惯了最原本的反应,也就想明白自己心里到底想要什么了。”

    “就好像我最近都想无时不刻地把你欺负到哭出来一样。”殷盛乐不要脸地调戏道。

    接着,他的脚尖就被重重地碾了一下。

    *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小看我的脑洞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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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蔡侯家的赏花宴

    “舅舅, 你的脚怎么了?”殷元庭十分好奇地问道。

    殷盛乐轻轻地“嘶”了一声,甩甩脚尖:“走得太快,踢到门槛了。”

    “哦。”殷元庭点点头, 又问,“太傅怎么没有回来?”

    “你们太傅刚刚出去呛到风受凉了, 朕叫他今日先回去休息,明天再过来。”

    殷怀玉看了一眼窗外明媚而灿烂的天光, 捏捏自己薄薄的衣袖, 没有说话。

    而殷元庭则是完全相信了的样子, 他学着大人的表情叹气:“要是福宝再大一点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出宫去探望太傅了。”

    殷盛乐揉揉他的小脑瓜:“等过段日子, 舅舅亲自带你们过去。”

    把沈徽回家休息的消息告诉了两个小孩儿之后, 殷盛乐算算时间, 问陈平:“大理寺那边现在可得闲了?”

    陈平:“听说近来安国殿下在忙一个盗窃的案子, 现在还没有什么头绪。”

    “这样啊。”殷盛乐想了想, “朕想找个时间见一见孟总管,有些事情要问他, 你下去安排着。”

    “是。”陈平没有多问,只不过他又想起了一件事情,见殷盛乐没别的东西吩咐了, 便又开口,“陛下,奴婢的干儿子小顺那头有些消息......说是,自从沈大人搬进老梨树巷子之后,夜里就有些不寻常的声响, 他带着人拦了一次, 没能抓到贼人的踪影, 本以为只是寻常的小偷小摸,但昨夜那贼人又来了,不太对劲。”

    “贼人?”殷盛乐下意识地联想到自家姐姐手头正查办的盗窃案。

    然而若只是寻常的小贼的话,在被拦了一次之后,多半就不会再继续盯着那一家了,除非他并不是为了行盗窃之事,而是另有预谋。

    “叫他们都警醒些,若是能抓到那贼人自然是再好不过,若是抓不到活的,直接杀了也可,只有一点——无论你们做什么,都不能惊吓到阿徽。”

    “是,陛下。”

    “行了,去办正事吧。”殷盛乐当了皇帝后才发现,自家老爹这么多年来之所以除了自己以外没再能生出其他孩子来,除了他已经年纪大了,多半还有事务繁忙没时间去跟后妃们谈感情的原因。

    实在是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

    “看来得尽早开恩科,多挑几个能用的人才行。”他自言自语着,开始筹划起怎么才能将沈徽用最短的时间塞进内阁里去。

    这年月,当皇帝的,跟妃子相处的时间都还没有那四个阁臣的多呢。

    而且只要沈徽入了内阁,那自己就能用夜谈政事的借口把人光明正大地留下来过夜了!

    殷盛乐顿时振奋起来:“也不知道阿徽现在在干什么,他若是知道了我的计划,一定会被吓一跳,唉,万恶的封建社会,一个皇帝若是喜怒皆随着自己的心意一通乱来,那可就太可怕了。”

    他觉得自己在行使皇权这方面已经足够克制了,原书里的那个暴君登基才几年呀就把自己给作死了,尤其他手里有人有兵权,哪怕是以言邀名,最最正直敢说的言官都撼动不了暴君的心思,贬的贬杀的杀,最后朝堂上下一片死寂,留下来的都是只知道谄媚暴君的小人,或者如男主一般韬光养晦的智者。

    也幸好,在朝廷的根子彻底烂掉之前,暴君被男主干掉了。

    殷盛乐打算再回忆一下原书中有姓名的废物馋臣,其中大多数都是在暴君登基后第一次科举中出来的,殷盛乐可不想再见到这些人了——也不知这么多废物都是怎么被挑选出来的,看来,朝廷里还是有很多未曾露出过马脚的二心之人存在呀。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太久,在见到具体的人之前,很难回想起那本书里相关的内容,就算是见到了,也不一定能想起所有的事情。

    最有可能在科举上动手的,不是四位阁老中的一个,就是吏部、礼部的两个尚书。

    暂且刨去对沈徽似乎很有好感的何阁老,剩下的三个阁老里有个杨阁老,与先前投靠过来的陈学士有矛盾,而他本人也是世家出身,太上皇在位时,走的是不偏不倚明哲保身的路子,对每个皇子的态度都很暧昧。

    又有一位姓穆的阁老在两年前乞骸骨回乡去了,补上他位置的正是叶贵妃之父安定侯,这人在殷盛乐登基之后就变得安分了许多,也不像他女儿那样,就算搬到了养老的南宫里,也时不时要闹出些小事情来。

    但纵使叶阁老表现地十分顺服安分,也阻碍不了他成为殷盛乐心里的头一号怀疑对象。

    一来他本身就是前朝的重臣,曾经拥兵自重,现在虽然他名下的兵马都被打散了,但叶家族地本身就在南方,而叶氏父子又在南边征战多年,保不准手里还有一股隐藏在暗地里的兵力了,最直接的佐证就是,在原书的中期,四皇子联合外祖舅舅,一并举兵造反。

    彼时无论西北大军还是羽林卫都在暴君手中,而南军又距离皇都千里之遥,大军调动必有踪迹,四皇子能拿出来的兵力,只能是叶家暗藏的私军!

    最后那一位阁老,正是李国公,他历来都是最最衷心的保皇党,也是跟随太上皇商皇后一起起家的老臣的代表了,殷盛乐在这四人之中,最能信任的,也就只有李国公这一位。

    可李国公虽有阁老之名,却又是个武将,在科举这种事情上,他是能不插手,就不插手的。

    殷盛乐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把沈徽提入内阁里,自己才能过得轻松些——包括很多方面的轻松。

    可他脸皮这么薄,该怎么才能找到一个最合适的理由,把他塞进内阁来呢?

    啧。

    殷盛乐是从来不怕言官叨叨的,反正他们也只能叨叨了,可他知道沈徽有多在意自己这个当皇帝的人的名声,这让殷盛乐在无奈之余,也倍感甜蜜。

    很小的时候,沈徽就曾诉说说他要成为辅佐明君的贤臣,殷盛乐也不想叫他的愿望落空。

    而已经很显然地距离他理想中的“贤臣”之路越走越偏的沈徽在家中平复了情绪,重新梳洗换衣过后,迎来了一个他料想之中的客人。

    与他同科的榜眼,如今在吏部任右侍郎的孔德章。

    他本身就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又有榜眼光环的加持,其身后的孔家也在士林之中颇具名声,这才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吏部右侍郎的位置。

    说是年纪轻轻,实则也只是相较于其他各部的侍郎而言,孔德章眼下刚刚好正是不惑之年,蓄起了潇洒的短须,他手里提着两盒子点心,被陈小顺迎接入内。

    “嗨呀,太傅大人,下官早该来贺你乔迁、高升之喜的,只不过家中小儿着实顽劣,叫他给绊住了几日......下官晚来,太傅大人莫要怪罪。”

    沈徽无奈地笑笑:“孔兄真是折煞在下了。”

    孔德章也嘿嘿一笑:“沈兄这一去北疆多年,着实受了些苦,但好在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他的视线从站在一侧的陈小顺身上滑过,啧啧两声,“看来沈兄将来的前程必定是差不了了。”

    “孔兄说笑,陛下的心思,岂是我等臣子能随意揣测的?”他挥挥手叫陈小顺下去了。

    孔德章也在他对面坐下来:“陛下倚重沈兄,将太子与齐王世子就交与你教导,足见沈兄在陛下心里的分量了。”

    “孔兄来寻在下,莫不是就只说这些绕弯子的空话?”

    孔德章讪讪:“这不是与你许久未见,有些生疏了?”

    沈徽看着他,笑道:“在下确实是叫北地的寒风吹得糙了,也怪不得孔兄。”

    “沈兄这是哪里的话,若单论相貌,满朝上下谁能沈兄你呀?”孔德章脸上的局促终于散开来,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请柬,“唉,也不与沈兄多废话了,我此番过来,是受人所托呀。”

    沈徽接过请柬一看,竟是一张邀他去赏花的帖子。

    “蔡家?”沈徽挑眉,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这个动作与殷盛乐在阴阳怪气时常做的那个一模一样。

    “皇都里的蔡家,除去蔡侯之外,再无其他了吧?”

    “是啊。”孔德章的表情一言难尽,“蔡侯他......虽然人是没什么用了,但在几年前忽然认了一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那亲戚是个小官,家里一儿一女,蔡侯欲过继他家的儿子,至于那女儿么......”

    他抬手指指沈徽手里的帖子。

    “安国殿下怕是不会愿意看见蔡侯过得太顺心。”沈徽嘴里虽这么说着,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却是要将手上这张请柬给丢得远远的,眼前甚至已经出现了殷盛乐的幻影,还是暴跳如雷的殷盛乐。

    “孔兄怎么会与蔡家有联系?”

    听他这么一问,孔德章的表情更加难堪了,他揉揉脸:“我年幼时在内子家中的族学里,与她兄长一起受过一位先生的教导,那位先生正好是蔡侯的叔父,他早亡无子,就舅兄与我两个弟子,我本也是不愿意将这等事情拿到沈兄你面前来烦扰你的。”

    沈徽明白了:“这也怪不得孔兄,我在皇都里也没什么朋友,只怕蔡家人不是第一个去寻孔兄的罢?”

    “寻常人拉关系,也找不到我面前来,这回要不是有先生的恩义在,我也懒得搭理蔡家人。”孔德章耸肩,“沈兄,这帖子看过便罢了,实在没什么必要理会,送不送帖子是他的事儿,至于去不去赴宴,那就是咱们自己的事儿了。”

    沈徽合上帖子,手指轻抚过封面上的几个烫金大字:“蔡家忽然如此高调地办宴,说不准,有好戏可看呢。”

    *

    作者有话要说:

    我脑子里好多各种场景的恩恩爱爱场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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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槽,难得这么早写完一天,本来要设定九点钟发布的,一个手快就直接发了qaq

    第90章 纵我身死亦无恨

    蔡侯的命根儿这辈子都没法治好了, 这是大殷皇都里,无论朝臣权贵,还是贩夫走卒们私底下都很清楚的事情。

    “我把那王八蛋的东西割下来, 刚好叫条路过的野犬给叼到闹市里头了,偏生他家那些蠢货大呼小叫地追那野犬追了一路, 嚷得所有人都知道姓蔡的叫我给阉了。”殷凤音难得有闲暇,便入宫来看望孩子, 正好殷盛乐这里也听说了蔡光达大张旗鼓地办花宴的事情, 心下好奇, 便向自家姐姐打听起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伙来。

    殷凤音对自己这段失败的婚姻并没有什么芥蒂,一开口只说自己从小长在军中, 没见过那些个世家子风雅温柔的模样, 才一下子被蔡光达给迷住了眼, 稀里糊涂地下嫁, 又说起自己是如何发现了蔡光达置外室, 便打上门去,将姓蔡的断子绝孙。

    “小七, 对付这种人,一定要朝他最在意的地方打,才能叫他感觉到痛。”殷凤音眉目间浮起来一层戾色, 她下意识地将自己失去的第一个孩子在叙说时掩藏了,不愿意提起,“他当时口口声声都说是得有个男孩儿,才好光耀他的门楣,继承我的爵位, 给他姓蔡的清明节里上香火, 呵, 若不是那时父皇还没彻底把世家打服,我就直接叫那日变成他的忌日了!”

    “还想要孩子,还想要香火?做他的白日梦去吧!”殷凤音越说越气,从孟启手上接过凉茶一通豪饮。

    “姐姐莫气了,为这种人气坏身子不值得。”殷盛乐有些心虚地宽慰道,一开始是他好奇,才向殷凤音询问的,若是因着这个将自家姐姐气出个好歹来,那岂不罪过?

    “朕听说蔡家过继的那个人的父亲,原本只是一个地方上的小官,去年才被调到皇都来,如今在礼部做员外郎?”殷盛乐问身后的陈平,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陈平还很有眼色地补充:“蔡员外郎过继给蔡侯的那个儿子,今年十六,身上已经有了举人的功名,此次如今,也是奔着恩科来的,女儿就更小些,才十四,听说生得很好,如今正寻说亲事呢。”

    “肯把唯一的儿子过继给那废物,想来他自个儿也是个爱钻营又没脑子的,难怪这么大年纪也才坐到员外郎的位置。”殷凤音双颊飞着一抹红,手里的团扇被她摇的飞快。

    这姐弟俩在对着外人阴阳怪气的时候,一贯是什么尖酸什么刻薄就说什么的。

    殷盛乐附和着殷凤音骂了蔡家人几句,又问道:“姐姐,要不,朕下旨将蔡员外郎给贬到外头去,将他那对子女也跟着驱逐出皇都?”

    无论是科举,还是寻个高门的亲事,都别想了。

    至于蔡光达的“香火”......殷盛乐表示,既然他最怕断子绝孙,那还是叫他断子绝孙好了。

    “太麻烦了。”殷凤音摇摇头拒绝,“皇都内外谁人不知,姓蔡的得罪的是我?他原本缩起来过日子,不到我面前晃悠也就罢了,现如今也不知从哪儿寻了底气,这般张扬地过继嗣子,办花宴,我觉得这里头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殷盛乐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孟启身上飘过去。

    孟启注意到他的目光,病态苍白的脸孔缓缓转过去,微微颔首:“我们的人并没有与蔡家接触过,应该是那些依旧藏在暗处里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