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五立刻喊道:“好汉饶命!”

    李青风按住他,“你不是在范阳城做小贼,怎跑到我们边城来了?”

    赵小五愣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方才在老老实实的牵着牲口,听到有人在背后,脊梁骨一凉就跑了,自己啥也没干呐。

    腰摆刚硬,再听李青风这话,登时又酥软了,“李四哥,我、我冤枉……”

    他是认得李青风的,但却不记得俩人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事情了。

    他俩在地上滚作一团,旁边的人还以为打起来了,便喊李青瑞,李青瑞过来时,就看弟弟正在审赵小五,当初在范阳城客栈是不是想要偷他们的东西。

    赵小五这时才勉强想起来,当着李家哥俩面,不敢撒谎,扇了自己几个嘴巴,说自己当时兜里没钱,想顺两件差不多的东西拿去卖,他诅咒发誓说自己绝对不偷贵重的,只想弄几个小钱,不想被打死,也不想进大牢。

    他当时靠近马车,也是瞧李青风他们东张西望的样子,是外乡人,又看到了那一张张露角的皮毛,所以手痒痒了。

    这话倒是没掺假,赵小五只是个小毛贼,胆子也不大,只会些不入流的小偷小摸。

    李青瑞听李青风说过这事,没想到那个被弟弟一直惦记到现在的人竟然是赵小五,简直哭笑不得,这人两次偷偷摸摸都被抓住了,就这身手还敢吃这碗饭?

    赵小五一再表示自己已经金盆洗手了,李青风才松开他,站起来后,他道:“我这条命就是李大哥和江大哥给的,他们两个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后一定听两个大哥的话。”

    李青风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赵小五一个劲的作揖的怂样,他也就不想动手了,只是警告他以后老实点。

    赵小五比李青风大,但还是一口一个四哥的喊着,让他以后有事一定指使他,千万别客气。

    心里的疙瘩解开了,李青风对他反而生出几分好奇来,问道:“你干这一行,都会啥本领。”

    他听说过一些飞天大盗的故事,传说中那些人飞天遁地,连皇宫里的宝物都能偷出来,官府拿他们都没办法,李青风知道偷东西不好,但他想学那传说中的本事。

    这么多年,李青风就看到并抓到这么一个偷儿,而且还是在范阳城这种大地方混过的,想要向他讨教一下。

    赵小五从小就是看人脸色长大的,他瞧出来李青风是个不拘小节的主,这么问也不是羞辱他,而是真的想知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我的看家本事是开锁,只要是我看过摸过的,一刻钟之内都能打开。”

    李青风眼睛兀然亮了,伸胳膊搂住他,“教教我!”

    赵小五皱着一张脸,“李四哥,我已经改邪归正了……”

    “又不是让你偷东西,只是教我开锁!”李青风说道。

    马永江气喘吁吁的过过来,他听说李青风跟人打起来了,想要过来帮忙,结果一到,发现他跟赵小五俩人搂在一起,还一脸的笑。

    不知道是打完了还是打服了,他踢踢踏踏的又往回走。

    待拉石头的人回来,李青文就把刘和告诉他的事情跟爹和族里村里的人说了,庄稼就是农家人的命根子,风霜雨雪都跟他们的命连着,这是大事。

    同时,李青文也去找了周丰年,原原本本的告诉他。别说营地这些人,还有那么多牛马和骡子,这些牲口的草料都不是个小数,他养着那群不干活的羊就知道了,那是真能吃!

    老农都知道天气无常,听说这个事情,个个眉头紧锁,除却杨树村的那些人更是哭丧着个脸,他们就指望着今年种地能收粮食呢,咋就碰上了这事。

    李青文手里有早熟高粱种子和荞麦,心里还是有几分底气的。

    荞麦这些人没咋见过,李青文也没打算拿出去,自己种。

    产量低的早熟高粱,是李青文这些年提前收,单独打,一代一代特意选出来种子,当初顾忌的就是边城这边的天气,没想到竟然还真的用上了。

    李青文只觉得很无奈。

    第158章

    一天晚上疼醒好几次, 外头天还黑着的时候,李青文还是如往常那般醒来了,实在是太饿了, 肚子仿佛被掏空了一个大洞。

    入春以来,他个子又蹿了一截, 一天到晚吃四五顿饭,就因为这个,家里小锅里长期炖着骨头和鱼肉还有剥了皮的鸡蛋,李青文起来就能垫肚子。

    因为等下要活动手脚练箭, 李青文只吃了三成饱, 然后拎着盆子,跟大哥和小四哥出去牵马去河边喝水。

    家里的马太多,提水回来饮费劲,每天早中晚,他们都会一人牵着好多马去河边浅水处。

    这里一开始并不适合骡马饮水,是李茂贤带着人挖了一大片地, 才引出这么一坑水来。

    冬天的时候还好, 小马和马驹不用太管,自己就会跟着大马屁股后面, 现在地上雪化了, 有枯草和冒尖的青草芽,它们边走边吃, 就很懒散。

    这时, 那四只狗崽就会跟着跑出来,它们从前好像是看过自己的爹娘帮着赶鹿群, 也似模似样的冲着啃草的马叫唤,催促它们快点走。

    虽然叫声略又几分稚嫩, 但效果还是有的,才几个月就这么能干,又长的恁好看,不单李家人稀罕的不行,它们也深受营地内外女人和孩子的喜欢。

    它们的腿短,脖子短,李青文可不敢让它们跟马一样站在河边泥巴中喝河水,用盆子从河里舀水,然后放在地上,它们四个便颠颠颠的跑过来舔水。

    三只小的调皮,喝着喝着就玩闹起来,有一只掉进了盆子里,全身弄湿了,好不容易出来,和另外两个兄弟合力把盆子拱翻了。

    然后狗姐姐毛毛伸爪子就开始教训它们。

    盆子翻了以后,李青文就不再给它们舀水,这个时候多半是喝够了,没喝够也不要紧,家里也有水盆子。

    这边马喝完水,帮工的吃完饭便赶紧到河边来,接过李青文手里的马,牵回去套车,然后拉着犁杖什么的去地里。

    春种已经开始了,帮工的人特别多,李青文不用去地里,饮完马,天还是淡淡的灰色,他穿着薄衣服从家里往新城那边跑。

    比他还精神的是地上那四只,虽然才几个月大,但好动的很,每日跟李青文跑十几里地,还有精力同他各种戏耍。

    新城这边在挖地基,旁边堆着石头和青砖,东南西北都有几处池子,池子里冒着白烟,里面是水和石灰,石灰在水里熟化好,之后才能砌墙。

    李青文从来不靠近这些池子,也带着狗崽离远些,生怕它们对那里好奇。

    这么早,郑准和陈文也在,他们不看着,干活的流犯和官兵就会想法设法的偷懒。

    昨天没睡好,李青文跑到这里出了许多汗,不用他开口,陈文便问道:“你蒋大哥他们去边岗了没?”

    李青文:“昨天一早走的。”

    近千名官兵出去搜寻了两三个月,依旧没有找到那些失踪的人,连尸体和其他痕迹都没留下,最后林将军决定在营地以北六百到一千里设立边卫岗哨,每个岗哨几十人不等,瞭望军情,及时发现敌情并通报。

    这些边卫岗哨大都是官兵,也有江淙和蒋立平他们这样厉害的流犯。

    边卫岗哨一设立,江淙直接留在了北面,都没有回来,蒋立平他们被抽调过去三十多个,昨天跟随着官兵已经出发了。

    方氏娘三个刚跟蒋立平团聚三个月,结果又分开,不过这个隔几个月就轮换,去边岗的流犯有特殊的照顾,杂活和粮食还有草料什么的不用交,除了没有俸银,基本上和官兵没甚区别。

    陈文又问:“你啥时候去京城?”

    今天春天,京城押送的流犯到了十几拨,听说后面的还有不少,从过来的差役口中得知,新帝登基不到三个月,便重开了科举考试,天下有才之能都可以应试。

    李青文把汗湿的头发往后撸了撸,道:“可能要明年,我二哥来信说,在帮我寻合适的地方读书。”

    “好,还是读书好。”陈文道。

    俩人说了一会儿话,李青文带着狗崽往回跑,到营地时,天亮了,活动一下手脚,先练三刻钟的箭,等到营地外,已经有一群小孩子拿着铲子和盆子等着他了。

    然后,李青文就带着这群孩子,浩浩荡荡的去地里。

    靠近河边有几亩单独的田,田里都是一到两年生的树苗,既有桦树、杨树、松树、油果子树,也有榛树、野核桃树、柳树和橘子树等等。

    这些树种有的是从森林中搜集到的,有的是买的,多的已经是不是李青文一个人能弄的了的,还要家里人还有村里的帮忙。

    李青文带着这群孩子,把树苗挖出来,移植到他们前些天挖出来的树坑中,然后填土,给每个小坑里都浇满水。

    这些树坑也不是随便挖的,河两侧的边沿栽杨树、柳树,能固土,每块田之间的空隙栽种桦树,好看又能区分家家户户的地,田地以北的大片空地,栽种成片的松树、桦树、核桃树和橘子树,这些既能挡风,防止水土流失,果子又能吃。

    河边和田间不用说,成片的林地,李青文不敢自作主张的种,他去请示过周丰年,得了林将军的令后,专门有人过来划出了地,他才开始干活。

    小孩子们干活都很认真,一棵棵小树苗栽下去,动作都很小心,不单是知道这些树长大以后能结果子,也是因为他们栽树跟大人种地一样,算半天的帮工。

    边城的春天太短暂了,短的让人恨不得没日没夜的干活,这点的日子用来种地都忙不过来,李青文想要种树,一个人肯定不行,只能找小孩子。

    七八岁到十一二岁的孩子,有点力气,但种地还不行,能挖挖小坑,提点水,栽栽树啥的。

    李青文一边干活一边看着他们,让他们隔一会儿歇一会儿,不能累坏了。

    去年大半逃荒来的人都从李家借了许多粮食,每家欠了很多日子的工。这一开春,有的人在开垦新田,种自己的地,有的在帮着李家种田还工,小孩子栽栽树就能顶一个大人半天的工,而且还管饭,实在是很划算。

    辰时,陈氏和姜氏还有李茂玉娘三个回家烧火,把蛋汤和高粱饼子做好,汤放在桶里,饼放在盆中,一摞摞的碗也半躺在陶盆中,挑着桶,拉着车送去田间。

    随着几声吆喝,干活的人停下来,解开牲口的夹板,让它们歇一会儿,然后一群人到地头来喝汤,吃饼。

    早上起来的太早,干体力活肚子容易饿,这个时辰必须得吃一顿,要不干不到晌午就头晕眼花了。

    李青文领着一群小孩子,洗干净手,也去地头吃东西。

    过完年,鸡圈坏了,上千只鸡跑了满营地,林潭将军出来时踩到了鸡屎,便让他们把鸡圈给挪出来。

    这些鸡一半充公了,一半是李青文家的,官兵在营地外头修了一个大大的鸡圈,李家也着人用桦树皮、麻绳和木桩子圈了大一片地。

    不是他们偷懒,而是那个时候忙着春种,实在没法盖鸡圈。

    每天鸡都能下很多蛋,基本都进了这些干活的人肚子里,重活必须吃好的,要不撑不住。

    春天不能捕鱼打猎,鸡蛋是唯一能吃到的新鲜荤腥了,咸鱼和腌肉不算。

    每个小孩子都分了一大碗蛋花汤和一个甜饼子,甜饼子里面是高粱糖,饼子还是热乎的,咬开一角,褐色的糖汁便淌了下来,小孩子赶紧用嘴巴给堵上,一个个吃的美滋滋的。

    李青文也早饿透了,他喝了一碗汤,和三张饼,引得地头的人频频看过来,“仔儿这饭食没白吃,个头每天都能蹿一蹿。”

    李家几个兄弟个子都不矮,李青文之前长过一次,这一回更猛一些。

    歇了一刻钟,大人们纷纷套上牲口开始干活,一匹匹野马在田地间走动起来,犁杖之后,是手脚麻利的女人在点籽。

    个头矮小的野马出乎意料的能负重,有耐力,它们耕地比营地的战马要厉害一些,跟骡子差不多,一天能耕好几亩地。

    跟人一样,春秋的时候,牛马吃的都是精料。

    待小孩子们都吃完了,并且添光了手指头上糖汁,李青文带他们继续去栽树。

    才刚把一棵桦树苗种下去,李青文就觉得有人在看他,回头一瞅,一个纤细单薄的女孩站在不远处。

    “陶姑娘!”李青文冲她挥手。

    陶若凝顺手帮着一个小孩子把水提过来,道:“种这么多树做什么?”

    “用处可大了。”李青文道:“能挡着风,涵水固土、当柴禾、成木材,吃果子……数不过来。”

    陶若凝,也就是那个用画跟李青文换粮食的女孩,一直遵守当初的约定,每个季节都会给李青文送来几副画。

    小孩子扶着树苗,陶若凝往里填土,她看着李青文问道:“这得多少年才能长大?”

    “快,很快的。”李青文抹了抹头上的汗,从前他也这样发愁过,后来看到路上那些栽种树苗茁壮长大,他心里就有数了。

    看着李青文满脸希望,陶若凝没再说什么,跟着一起栽了起来。

    第15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