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未风和自己是同样的人,能固执地爱一个人这么多年,等待,表白,然后被拒绝,个中滋味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或许,应该考虑未风看看才是,又是这样的念头,潘云为这反复出现在脑海的想法所恼,快速合上相册,放入抽屉。

    最后沉不住气的人还是未风,按捺了小半个月,还是来了。房子没什么变化,潘云也没什么太大变化。

    当他到这的时候,潘云就坐在二楼的阳台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书,默默地看,午后的阳光打在他梳得齐的头发上,看上去让人觉得很温暖。或许是汽车引擎声惊扰了潘云,他反射性地抬头,然后与未风四目相接,相对无言。

    最后的最后,还是未风先做出了回应,他咧开嘴,轻道了一声:“好久不见,我想你。”

    潘云一怔,直愣愣地盯着未风,不知道这话里有何深意,他反反复复把立场挑明,不相信,骄傲如未风还能忍气吞声,若无其事。

    但未风的一切出乎他的意料,未风站在楼下,依旧笑眼盈盈,“我试过了,我也想不喜欢你,可是我失败了。”

    他这么坦然,这么直接,让潘云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得保持沉默,眼看着未风从环形的楼梯上慢慢踱步上楼。

    “我爱你,戒不掉了。”这全然是电影里抄袭的甜言蜜语,潘云却被骗得一愣一愣,他实在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真的可以做到越挫越勇。

    “留在我身边好不好,你没有试着接受我,怎么就会确认我不好呢?”未风说得太温柔了,低沈的嗓音,加上午后暖意充盈的阳光,潘云一时有些怔忪,像是在梦里一样的糊涂。呆呆地点了头。

    未风嘴角的笑意扩大,缓缓地低下头,轻啄潘云的嘴角,然后伸出舌头,像猫一样地慢慢舔潘云的嘴唇,连声音都带笑,“你是甜的。”

    “唰”潘云的脸涨得通红,像是纯情的小女生,无法自己,只能僵直了脊柱,双手紧紧扣住手中书的硬皮封面,以纾解紧张感。

    然后,未风温度略低的手指,灵活地解开潘云的衬衣,游走在潘云平坦的胸膛。然后缓缓向下,整个人跨坐在潘云腿上,一手环着潘云的脖子,低着头用另一只手去解潘云的皮带,潘云腿上的毯子慢慢下滑,直到完全掉在地上,此时已经露出白色的底裤。

    未风爽朗一笑,漂亮的猫眼眯成一条略有弧度的线,看上去既可爱又性感,“真巧,我今天也是穿的ck的底裤呢,唔,云的这款应该是modal金属钢标纪念系的裤子吧,有眼光,不愧是我喜欢的人!可惜穿了件乳白色的,太保守了,我有一条大红色的哦,特地买的云的尺寸哦!什么时候穿穿看吧!”他笑得烂漫,说得确实让潘云脸变更加红的调情之语。——谁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和你讨论这种事情啊!

    前戏漫长,却让人无法赶到餍足,潘云觉得热气从小腹一直向上充,下身涨得有些发痛,未风却迟迟不肯让他解脱,他艰难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未风却坏心眼地用嘴去,小巧的乳头。弄得他更是欲火焚身。

    终于到了关键的时刻,未风的手开始伸到潘云的身后,细长的手指开始替潘云身后的入口做最基本的扩展,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潘云惊醒,才发现自己竟然伏在桌案上睡着了,接通电话的时候脸都还是红的,这是一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潘云吗?”潘云头脑正昏,想着那个莫名其妙色情情色的梦,随即就“嗯”了一声。也没想对方是谁。

    “我是温陌。”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压得低低的,吐字却还算清晰。

    潘云心里一紧,坐得端正了一些,“嗯。我知道,有事吗?”

    温陌又是欲言又止,潘云的眉头忍不住就皱起来了。“有事直说,我还有事。”这种烦躁不是针对温陌的,只是讨厌温陌面对他的时候的犹豫,他只是喜欢温陌,单纯的喜欢,没抱什么其它心思,温陌对他,不必这样,吞吞吐吐,未免太过伤人。

    这次潘云是真的错怪温陌了,温陌不知道潘云为什么这么怒气冲冲,但是却没有生气,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是来道歉的。”

    潘云抿着嘴,接着像是妥协了叹了口气。“有什么好抱歉的,不过是不喜欢罢了,没什么错。”

    那头的温陌有点尴尬,“我……我不是指的这个。”

    潘云比他更尴尬,在这种时候鸡同鸭讲真的很丢脸,“那你想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装作不耐烦。

    “其实,我和陆离之间没什么问题,上次去找你是未风拜托的,陆离和未风是旧识,未风通过陆离找到我,拜托我这么做。”温陌不打算给潘云任何插话的机会,接着说:“你先不要生气,我和你坦白是因为,觉得未风真的很可怜,他这么好,而且,还这么喜欢你,所以就忍不住帮了他。”

    潘云没有生气,听到温陌这么说,他倒是觉得自己也有点可怜,温陌那家伙!明明就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他!

    “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你确定是那种喜欢吗?”温陌似乎知道潘云所想,“我想了很多,关于你,关于陆离,关于未风,关于我自己,我觉得你确实喜欢我,但是我也喜欢你啊,就是对兄弟的那种,为你两肋插刀,也在所不惜的那种,但却完全没有办法想象自己和你共度此生。”温陌说得很坦诚,这也是温陌第一次对他在这件事情上这么坦诚,“我喜欢你,但我不爱你,我对你的感情太平淡,太简单了,只有温馨,没有激情,你懂吗?这不是爱。”潘云一句话都插不上,只能安静地听。

    “爱是有起伏的,会患得患失,会恍恍惚惚,不可能是一味的喜欢,不可能一成不变。”温陌站在过来人的立场上,说得很直接。

    潘云有点难以接受了,但是却还是什么都没说,脑海里隐约地浮现未风的脸,比亚洲人要更加深邃立体的五官,碧色的猫眼,还有常常有的孩子气的撒娇,不比温陌年轻时的张扬,更不是温陌现在的沉稳,却让人觉得青春逼人,这种活力和风发的意气仿佛能感染周围所有的人,包括他——潘云。

    “我和你说这些不为别的,只是知道了个消息,陆离说这对于你或许是个好消息,但以我对你的了解,我觉得这是个坏消息。”温陌的语速放慢了一些。

    潘云稍微清醒了一些,“什么消息?”但心情还是有点复杂,头脑也仍旧乱成一团。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更不知道温陌又想说什么。

    “听陆离说未家正逼着未风订婚。”这消息太突然,也太戏剧性了,潘云一时更是难以接受。

    “他才十八岁,这未免也太早了一点吧!”况且,未家对未风的胡来不是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吗?像上次未风提出要娶自己这种疯话,未家不也还是做了帮凶吗?!

    “我也觉得太早了,但是这是事实,你很在意对吗?”温陌试探的语气让潘云有点接不上话。

    却死鸭子嘴硬地争辩道:“才没有呢!我只是……只是觉得太早了而已。”他心里很乱,自己也理不出头绪来。

    温陌沉默了一些时候,叹了口气,“别人不了解,我还不知道你么?永远都是这样,否认得越快,就是承认,你很在意,潘云。”

    潘云更是语塞,在温陌面前他没有办法撒谎。他确实很在意,虽然他自己也困惑,为什么这么在意,但答案似乎就隐约在那里,只是他还不想承认。

    “自己好好想想吧,我是趁陆离睡着的时候才电话给你的,毕竟我也只是个局外人,没办法说太多,只能点到为止,不要再固执了,潘云回头吧,一直站在原地等你的是未风,不是我。”温陌突然笑了起来,“说到这个,我记得好像,十多年前你有带过一个小不点参加斗牛比赛吧!听说那个人就是未风?”又像是联想到了什么,他继续笑了几声,然后就说要睡了,就兀自挂了电话。

    留潘云在电话这头发呆,等缓过神来,电话那头已经忙音很久了。

    潘云真的迷茫了,动摇了,他自恃在感情上没有这么容易被动摇,可是就这么短短十多天,他就有点动摇了,他好像,好像……并不讨厌未风。可到底是不是喜欢,他真的不知道。

    他继续伏案,枕着右手手臂,侧着脸盯着手机屏看,直到屏幕暗下去,还是盯着发愣。

    未风,再次念这个名字。小风,在印象里永远小小的,喜欢笑的混血小男孩,现在长高了,变得更加有魅力,却依旧执着地爱着他?

    这太荒谬了,不是吗?但是这种心脏发痛,头皮发麻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的呢?潘云迷糊了,却又记起那个令他羞愧的春梦,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想要什么?未风现在又在做些什么呢?

    在潘云回想温陌的话,并试图看穿自己的心的时候,未风来了。

    看上去风尘仆仆,满脸的倦容,人也瘦了一圈,进屋也不说话,就只是坐着。

    管家看他这个样子,连忙冲了杯咖啡给他提神,他也没说什么,端起来就喝掉了。

    潘云此时刚吃完饭,正打算上楼小憩,看见突然憔悴这么多的未风,心蓦地就痛了,虽然觉得自己此时去关心显得有些别扭,但还是没能控制自己,走到坐在沙发上的未风面前,踯躅了很久才开口:“你气色看上去不太好,最近都没好好吃饭睡觉吗?”

    未风没答话,头慢慢地抬起来,往日流光溢彩的碧眸里黯淡了许多,咬嘴唇咬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没有的事情。”

    这样的未风,潘云是真的心痛了,手自然就放在了未风的肩膀上捏了捏,“这都是骨头了,还嘴硬。”

    未风倏地站起来,紧紧拉住潘云的手,就把他往楼上拖。潘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手被抓得生疼也没说什么话,只是任由他拖着走。

    管家也没立场说什么,收起未风刚喝完的咖啡杯,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意料之中地被拖到楼上主卧室,门被狠狠地关上后,未风把潘云摔在床上,说话也恶狠狠的,“其实,我做了一个决定。”

    潘云手上很痛,但表情没什么变化,事实上,他觉得心里那个寻求很久的答案,呼之欲出了。

    “我要囚禁你!”要不是未风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潘云几乎就要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了。

    “得不到心,得到身体也是好的!”未风疯了,潘云有点无语。

    觉得未风的确是孩子心性,刚想要说什么劝阻未风这个疯狂的决定,未风就压了上来。

    不该做的事情最终还是没有做完,未风中途停了下来,因为潘云的反抗,他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慢慢移开自己的身体,让潘云坐起来,而他自己则坐得远远的。

    “呵呵,现在你应该是彻底讨厌我了吧。”未风笑了几声,不知道是在嘲笑谁,“潘云,我是真的很爱你,我爱得足够久,从五岁到现在,整整十三年。可却爱得不够早。”他从收敛在一旁的上衣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然后熟练地点上,“我不怪你,谁让我不够幸运,生得太晚,太晚认识你”他深深地吸一口烟,烟灰一点一点地被抖落。“我不怪你,你不爱我,我纠缠只会让你更讨厌,不如学得聪明,干干脆脆放手。”

    潘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领子被扯乱了,思绪比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更加乱,他嘴张开闭上,反复了多次,才说出了“你……我……”两字,他恨自己突然的拙舌,心里明明有了确切的答案,舌头却就是转不过弯。原来拒绝的话说多了,会变成坦诚时候的阻碍。

    未风也在沉默,一根烟这么抽着,逐渐变短,潘云也在沉默。

    说他和未风之间不可能,或说他不爱未风的时候这么简单,现在一切却变得这么难。

    空气在这看似无止境的沉默中也变得沉重,两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沉默到连烟都灭了,未风重新抬起头,眼睛依旧下垂,潘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未风走过来,紧紧就抱住了潘云,潘云瞬间就有了心跳加速的感觉,整个脸都红起来了。

    难道这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不点也通吗!未风,我发现我好像点喜欢你这小鬼头了。这件事你也发现了是吗!

    哈哈,这样本大爷就不用开口了吧,毕竟前几天才对你说不可能在一起这种话,现在立刻说喜欢似乎显得太没有立场了,我好歹比你年长这么多,面子也是很重要的!

    潘云原本放在两侧的手,渐渐抬高,试图放在未风背上,回应他的拥抱。

    未风却在这个时候松开了手,抬起潘云的下颚,在潘云唇上轻啄一口,然后就没了接续的动作。

    等潘云缓过神来,未风已经在推门。

    “喂,你!”潘云意识到事情和自己想的似乎不太一样,未风推门出去的动作停了一停,用略有鼻音的声音说了句“保重”。

    这小子是在哭吗!潘云开始头疼起来,怎么有这么乌龙的事情,刚刚那一吻,那一句保重,是这小子从哪个肥皂剧里看来的分手剧情!!

    潘云立刻起身追出去,未风的车却已经发动了引擎,飞速地开走了。

    他妈的!潘云咬牙,暗自骂道:在这种时候,动作有必要这么快吗!!

    在这种时候光暗骂生气显然是没有用的,咬牙切齿后,潘云转身就进了屋。

    “什么!你别告诉我这么大的一个宅子没有一辆能用的车!”潘云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发脾气。见鬼的,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刚刚确认心意,对象就走了,还留下个颇为伤感的八点档的吻别。按照八点档的发展,这种时候他是不是应该找辆比未风的车更拉风的跑车去追,然后来个大结局呢!

    但是没有啊!别说是豪车这么大的宅竟找不出一辆可以代步的交通工具。

    “司机今天休假,唯一的车也被负责采购的小晴开出去了。”管家也很无奈,这么多天潘云从来没生过这么大气,刚刚看未风出门时的神态也不太自然,八成是两人吵了架。

    还有没有其它办法?管家突然想起了什么,“用电话可以吗?潘少爷?”

    电话么?潘云皱着眉头,他原本是想当面给那小鬼说清楚的,电话里太多东西不确定了。当自己说“喜欢”这种台词的时候,对方会是什么表情呢?震惊?喜悦?即使是细微的表情变化他都想知道。

    可当下,似乎没有什么比电话更加方便快捷的方法了。虽然心有纠葛,却还是拨通了未风的电话。

    接通后该说什么好呢?

    喂,小鬼,我喜欢你?这会不会太直接了一点,毕竟几天前才赌咒发誓的说两人不合适,说自己的心铁在温陌那,不会因为未风而做任何温柔的动摇。

    未风,虽然你反复无常,个性恶劣,但是我发现我不讨厌你,还挺喜欢你的?

    这话说得会不会又太恶毒了?况且现在的状况怎么看,反复无常的都是自己,个性恶劣的也不是未风吧。

    就在等待电话接通的短短数十秒里潘云想了不下十种开头,要么把自己恶心到,要么觉得心意表达的不够明确。

    不过,事实在此证明,潘云和未风之间并不是那么顺风顺水,或许是两人上辈子没积好德——电话没通。

    并不占线,只是电话那头的人不肯接通。

    他妈的!潘云觉得自己的脸色应该是青黑的。未风是猪吗!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不接电话!

    最后的希望也渐渐地黯淡下去,两个人之间一定要这样吗?

    之后的几天潘云终于肯出门了,多日赖在未风给他安排的地方,从没想过有一天他自己会主动出门,不是为了出门玩乐或是躲避未风从来无端的抑或撒娇抑或告白,而是去找未风。

    找,真的是一个让人很讨厌的词。不知道对方会去哪里,从何找起呢?

    潘云像是被人掐了头的苍蝇,在偌大的城市里瞎兜圈,虽然,未风住处的司机有坚持要跟着,他却比对方更加坚持,不想让任何人跟着。

    假想如果遇到未风,他不敢确认自己有勇气在旁人面前表明心迹。

    曾经他有勇气告诉全世界他爱温陌,现在却对自己的感情羞于启齿,他不知道这算是进步还是退步。

    又或许,未风是未风,温陌是温陌,他对两人的“喜欢”始终不同。

    “可恶!”兜转了大半个城市,却没有找到一点与未风相干的东西。除了公司和几处自己去过的未家的住宅,他甚至不知道能去哪里找。要是温陌,他至少有地方可去,不一定找到,却能够准确地列出对方可能的去处。对未风,却是无处可寻。

    天下起了蒙蒙雨,汽车挡风玻璃上很快模糊,自动雨刮器启动了,“刷刷”发出令人厌烦的规律声音。潘云不死心地再拨了一次未风的电话,依旧没通。

    潘云实在没了办法,索性把车子熄了火停在路边。开了车里的音乐,放倒座椅,躺着。

    这车的司机看起来古板,听得音乐却还算流行,是当红多栖巨星陆离的上张专辑的主打曲,也是不久前闹得满城风雨,搞得万人空巷的电影同名主题曲,《温不抵寒》

    时光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