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来想去,这事儿还是得在马仪任职前完事。

    他赵伦一个两浙巡抚,斩妖除魔为民除害乃是分内之事,就算马仪到任知晓了,也无甚可说的。

    打定主意,第二日赵伦便去了杜永昌府。

    杜永昌这些时日也不好过。虽然家里闹鬼的事平了,可他梦中闹鬼的事却一直未平息。

    那蓝眼睛的白老虎一直藏头露尾不肯露面,搞得杜永昌一入梦中,不是在下油锅就是在爬刀山。

    每日睡着是折磨,醒来也是折磨。他甚至害怕起入睡,每每到了晚间就以浓茶为伴。

    可即便如此,累得很了,还是会睡着。而一睡着,就会在地府里受刑。

    可凭什么啊!

    他杜永昌提着脑袋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战场拼杀这么多年也算是保家卫国!那些平民受了他的恩,他多要点钱财,难道不应当吗?!

    就算他有过错,还不能功过相抵了?

    都是那猫妖作怪。他才不信等日后真到了阎罗殿,他会受这样的酷刑!

    可不管他心里多不甘,梦境也不是可以讲理的地方。该受刑还是得受。直到前两天,那白老虎才再次出现在他梦里。

    旒冠之下的蓝眼睛像是坚冰,任何事物都不能动摇半分。

    直到杜永昌哭陈说:“小人已像那猫妖告罪,得到了他的原谅。”

    话音一落,那八风不动的旒冠终于起了小小的涟漪,珠子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悦耳。

    那威严的声音道:“既然你已得谅解,那便归去吧。”

    一个多月以来,杜永昌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他狠狠地睡了一天,才觉得空耗的元气得到了一点补足。

    身体得到了休息,心里就越加难受了。

    杜永昌越想越是憋屈,越想越是不甘。

    就在此时,赵伦到了。

    赵伦是兵部郎中,掌管选官用兵,本就算他的上峰。而此次又兼巡两浙,更成了他的直隶上官。

    两人原本也有些交情,于情于理,杜永昌都不能不见。

    赵伦一见他,便惊道:“杜指挥使,你怎得变得如此模样?”

    杜永昌苦着脸拱手:“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

    他这番做派,赵伦便明白了:“是那……猫妖之事?妖物之说,可不可信啊。”

    “也不敢瞒赵巡抚,那猫妖真有些妖异手段。”杜永昌说,“您可莫要莽撞了。”

    他将自己府中发生的事挑挑拣拣地说了,随后又重点讲了那猫妖富贵,才语重心长地道:“那毕竟是一只猫,我们敬着远着些就罢了。”

    “杜指挥使是怕了?”赵伦双眼一瞪,“我们大明国泰民安,可没有惧怕妖物的道理!你有句话也说对了,那毕竟只是一只猫。”

    杜永昌端着茶盏,只苦笑着,没有接话。

    “当年叛王举兵之事,我亦有所耳闻。”赵伦捋着胡须,慢条斯理地说,“叛王一心要截杀陛下,所做准备十分充裕。先锋队中人人配置火铳。”

    杜永昌动作一顿。

    “陛下那只猫,就是在那时候没的。”赵伦笑道,“妖怪罢了,到底还是血肉之躯,惧怕火铳这等利器。”

    “杜指挥使,妖物既然不讲道理,退让又有何意义?”

    “可是……”杜永昌道,“陛下与猫……”

    “陛下的大白猫世间仅此一只,死了便是死了。难道陛下还能为了一只猫,而纵容天下妖物?”赵伦正气凛然地说,“你要知晓,咱陛下是仁德之君,哪里会为了一只妖物而发作臣子?为民除害,本就是我等武将的职责。”

    杜永昌放下了茶盏:“赵巡抚言之有理,可我……”他顿了顿:“我这身体被妖物耗得厉害,恐怕帮不了你多少。但……”

    他似乎下了决心,咬牙道:“你本是两浙巡抚,杭州前卫,自然听凭你的差遣。”

    赵伦满意捋着胡须:“有杜指挥使这句话就够了。”

    只要杜永昌同意出兵,哪怕日后陛下责怪下来,自有人替他担着。

    赵伦举起茶杯,敬了杜永昌一杯。

    杜永昌也很满意。他恨那猫妖恨得牙痒痒,却什么都不敢做。现在上峰有命,他哪敢不从?哪怕灭不了那猫妖,点燃的怒火也自有赵伦顶着。

    见赵伦举杯,杜永昌也连忙举起杯子。

    两人心怀鬼胎又皆大欢喜的互敬了杯茶。

    第22章 锦衣卫

    在赵伦悄悄布局的时候,顾长安正在家里给小警长梳毛。

    这些时日小警长在灵气滋养下越来越健康,却时常昏昏欲睡。

    尺玉说,这是猫咖里增加的灵气在修复小警长受损的灵魂。小警长只是平凡小猫,是死前太过不甘,才会被尺玉聆听到。

    越界而来的魂灵需要太多的滋养,才会慢慢想起自己的一切。

    就算知道了原因,顾长安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便每天都给小警长梳一梳毛。他的动作很轻柔,习惯先用梳子理一理小脑袋,再慢慢的梳背脊和四肢。

    小警长舒服得呼噜呼噜,放心地让自己沉湎在梦里。

    梦里虽然总有痛苦,但长安就在它身边,有温暖的气息将它包裹。小警长看着那些艰难的过往,也就不觉得怕了。

    等它睡醒了,长安会给它暖暖的羊奶和丰富的猫饭。

    它再也不用羡慕别的猫了。

    它也是有家的小猫咪了。

    小警长四脚朝天,在顾长安怀里安然酣睡。

    醋味大发的小白虎倒也没有和小警长争长安膝头的位置。

    它知道自己大,只有长安的整个怀抱才容纳得下。所以白天的时间它就大方的让给可怜小猫咪了。

    反正它拥有一整个夜晚!

    小白虎趴在顾长安身边,甩着尾巴自我安慰。

    夏日阳光正烈,但猫咖永远四季如春。

    阳光穿过满绿的葡萄藤,在顾长安宽大的袖子上印上稀疏的光印。顾长安半躺在逍遥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小猫咪。

    逍遥椅慢悠悠地摇晃着,一人两猫在这样的环境里昏昏欲睡。

    快要睡着了,猫咖外突然响起一声巨大的轰响。

    “轰——!!!”

    “咪——”小警长从梦中惊醒,惊恐地抓住顾长安的外袍。

    “不怕啊咪咪,哥哥在。”顾长安一边轻声哄猫,一边把小警长交给小白虎,叮嘱道:“带去二楼卧室,别让它害怕。”

    小白虎叼着小警长的后脖颈,后腿就地一蹬,轻轻松松就跃上了二楼。

    顾长安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又抱住从树上飞扑过来的尺玉,不疾不徐地走到了猫咖门口。

    刚一靠近,第二声轰响就在门口炸响。

    一群带着圆顶帽身着软甲的人,散开成圆弧状将猫咖包裹。一见顾长安,手中的火铳就对准了他。

    顾长安似笑非笑,步态悠闲。

    他抱着猫,慢条斯理地拉开大门,走到门口:“不知——”

    “轰!”

    对方毫不犹豫地射击!

    炸响声中,有人高呼:“斩除邪祟,匹夫有责!”

    正是那锦袍肥肚坏脾气的赵伦。

    子弹冲击到顾长安跟前,却见白光一闪,猫妖安然无恙,子弹却没了影子。

    “邪祟?”那猫妖长身玉立,整个人被落下的阳光笼罩。

    哪里有半分妖气?分明满身都是凛然不可侵的冰冷傲气!

    事到临头,赵伦突然有些发怂。

    连火铳都不能对付,这哪里是肉丨体凡胎?可陛下那只猫,分明……分明早已死在了火铳之下!

    难道陛下那只猫,还算不上妖么?

    子弹已经出镗,由不得他害怕!

    赵伦死盯着顾长安,咬牙道:“光天化日,妖孽横行!不是邪祟又是什么!”

    顾长安眨了眨眼,他简直快要气笑了:“砸店不行,就上火铳。火铳不行,是不是还要拖来红衣大炮啊?看来我是太给你们脸了。”

    赵伦心里发慌,连忙挥手:“射击、射击——!”

    软甲护卫们当即开枪。

    轰击声接连不断。河坊街的商铺已经被吓得紧闭大门,掌柜小二们缩在柜台后抱头瑟瑟。

    这般动静,哪里是除妖?分明便是打战!

    顾长安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猫咖却在枪声中突然发声:“检测到恶意攻击,转换为攻击模式——”

    “用不着。”顾长安垂眸,抚摸着尺玉,“这种恶人,自有天收。”

    他说“天收”时,特意放开了声音:“欺上瞒下、欺压百姓之人,是会天打雷劈的。”

    话音一落,紫电划破长空——

    “轰——!!!”

    比枪声更猛烈的雷声在河坊街炸响。

    “啊!!!”

    前排持枪的软甲护卫猛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