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立刻道:“不嫌弃长安。我最喜欢长安了!”

    顾长安笑出了声:“你不在乎我是个短命的普通人, 我也不在乎你的本相到底是什么, 好不好看。对于你们这样的存在来说,人类短短的几十年,或许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你如果想要骗我,骗到我闭眼那一刻,对于我来说,也算是永恒了吧。”

    “不是的长安。我没想骗你。”白七忍不住道,“也不是短短的一眨眼的时间。你看看尺玉,你还会这样想吗?”

    他在长安的肩窝里蹭了蹭,有些不高兴,就轻轻摇了摇长安的耳垂。

    那耳垂微凉,咬起来软软的,会激得长安瑟缩着往他怀里钻。

    “长安,你不知道你们人类……会在我们身上留下多深的烙印。”他低声说着,“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你,我是一只狴犴。”

    顾长安笑着扯了扯他垂下来的马尾辫:“你看,这不就说出口啦。”

    “狴犴那么帅,是明辨是非,执掌法令的神明。你看,这些百姓都在祈求你的保佑。”

    他拍了拍白七的背脊,让他放开自己。然后主动扯着忐忑不安的老虎精的手,带着他慢慢往山下走去。

    犴龙紫旗在远空已经化作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可它身后跟着的百姓却如同大地上的长龙,长长的几乎看不到尽头。

    可那些诚挚的祈祷声,却会通过人心,传到他耳朵里去。

    祈祷政治清明,祈祷来年太平。

    一声声的呼唤,比夏日的炽阳都要炽烈。

    可长安的手却比那些祈福声都要温暖。白七握紧他的手,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这个人的动作融成了一团。

    “我们白七爷有这么厉害的身份,又是出了什么事情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呀?”顾长安像小孩子一样,甩着他的手朗声问他。

    白七有些不好意思,他视线游弋了片刻,才说:“真的是被雷劈下来的,只是……有些前情。”

    ……

    狴犴掌三十三天法令,是最明辨是非的神灵。

    所以他在天上听见有神强迫民男,他当然要冲出去!

    ……谁知道那是他二哥睚眦和他未来的二……哥夫的情趣啊?!

    话说回来堂堂神兽,到底为什么要在天河边上你来我往的“小美人你就从了我吧”“不要不要救命啊”。

    这不是钓狴犴执法么!

    总之,单纯的、正义的、三十三天唯一的狴犴,就那么冲了出去,搅和了他二哥的好事。

    他二哥既然叫睚眦,就睚眦必报得很。一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他们的父亲,那条创世的应龙。

    龙神听了,很是无奈。他把毛绒绒的七崽提溜到自己跟前来,带着他往下飞去。

    三十三天以下,是光怪陆离的万千世界。

    有星火燎原、有百兽呼啸、有仙人御剑、有凡人登天。缓缓飞过一圈,便有无数的欲望与律令在其中湮灭。

    小小的狴犴趴在巨大神龙的头顶,目光懵懂的眼望着那一切。

    “七崽。”神龙语重心长的提点道:“你是狴犴,你知道阎罗为何会从第一殿被贬至第五殿?”

    小狴犴抓着神龙的龙角,犹豫地道:“因为他违反法令?”

    “那为何放人还阳为己复仇,是在违反法令?”

    “嗷呜……”小狴犴埋首下去,“不知道嗷。”

    “因为这会搅乱天地的因果秩序。”应龙说。

    小狴犴迎着风,看着眼前世界的生灭,已经呆住了:“那,那为何这般严重的后果,他还能执掌一殿啊?”

    “因为在法理之外,还有人情。”应龙叹息道,“你是天地唯一的狴犴,你需要明白,天地律令可以非黑即白,但执行的你却不能如此。”

    小小的狴犴不明所以,它甩着遍布龙鳞的尾巴,还在纠结他二哥钓狴犴执法的事情。

    “可是,二哥就是在强迫别人嘛。就算是很亲密的人,也不能那样嘛……”

    应龙:“……”

    应龙双眼一闭,唉声叹气:“算了。你兽小魂懵,未经人事,不懂人情。既如此便去尘世走上一遭再看吧。”

    语罢,应龙直接半空一个翻身,毫不犹豫地将头顶的白色小团子甩了出去!

    “嗷呜!”

    狴犴手忙脚乱地张开翅膀,可劫雷却已经应声而来——

    三十三重天雷云翻滚,狴犴坠天应劫的九九天雷,已经蓄势待发!

    “轰——”

    第一道劫雷气势汹汹地劈了下来!

    “爹爹!”

    劫雷劈在身上很疼。小狴犴挥着翅膀,茫然无措地喊。

    “你得走上一遭,才能长出一颗心来。”神龙极快地飞回天上,只给它的七崽留下了一个尾巴的残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