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耸耸鼻尖,她意识到不好,那沼气的味道好像是真的存在,而且就在这房间里。

    下意识的,她想起来进去很久都没有出来的动静的殷北卿。

    之前蔺鹤归让她背诵的某本御术书里提到过,界术系恶灵对兽术师的影响并不停留在表面,一个人在界术里的时间越长受影响也就越深,沼气并不是从七孔和皮肤入体游离在血液里,而是通过浸润情绪无声无息地融入受害者的魂珠,等到沼气同恶念一起在那处扎根生长,再通过情绪的释放,反向输出。

    越想越心乱,颜钰连忙站起来走近沐浴间。

    关合的门缝中透出屡屡黑色的沼气,这更确定了她心中的猜测。

    “卿儿,在吗。”颜钰敲门。

    无人应答,门锁却自动打开了,颜钰犹豫片刻便推门进去,脚步刚刚站定身后的门就砰地锁回去。

    她吓了一跳,定睛朝雾气中心的殷北卿看去,只见她浑身布满狰狞的抓痕,伤口溢出的血将浴桶里的水染得深红。

    颜钰不太确定地再次唤她的名字,殷北卿缓缓转过头,红蓝兽印疯长的脸上是十分清晰的两道泪痕。

    从殷北卿眼中涌出的泪水一滴滴落在浴桶中,越来越多,越来越快,但她还是一句话都不说,无声地流着泪像是就要这样安静地将身体里水份哭干。

    眼前一幕让颜钰瞳孔发颤,“你……”

    “我看见父亲了。”

    她声音里的哭腔并不明显,甚至有几分压抑,可颜钰无法忽视那张故作冷硬的脸上,一双如同初生婴儿干净且无助的双眸。

    没等颜钰想到安慰的话,殷北卿话锋一转,又盯着她说,“我也看见你了。”

    颜钰预感到什么地摇摇头,“那些都是假的,代表不了什么。”

    “对啊,假的。”殷北卿的嗓音听起来有些虚无,募地她眼神一变,瞳孔缩成细细的一根针,“假的……假的……都是假的,所以你也是假的!”

    第130章 sa kun l

    下一秒, 她猛地从浴桶中跃出,手抵住颜钰的喉咙将人死死压在门板上,“你不是她, 你不是她……我要杀了你, 等杀了你我就能出去了……”

    殷北卿眼睛一会儿对焦一会儿又愣怔地盯在某处, 看起来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

    她双手无意识地一再收紧力道, 直到颜钰的脖颈通红脸部充血。

    “唔……松、松手……”颜钰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举着两只笨拙的绷带手拍拍殷北卿。

    后者不为所动, 面无表情的脸此时显得格外冷血与陌生。

    “坏女人坏女人!不许欺负主人!”盼盼和鲁甲咻地一下从魂域里蹦出来, 一口咬在殷北卿的胳膊上。

    它知道殷北卿现在有点神志不清没真的用力,不然以它的咬合力, 这胳膊估计立马断成两节。

    鲁甲则站在颜钰的肩膀上,费力地去掰殷北卿的手。

    盼盼的尖牙刺破皮肤陷进肉里,手指也被鲁甲掰断变成扭曲的形状,殷北卿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她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硬生生将胳膊从盼盼嘴里扯出来, 掐住鲁甲提到半空中大力甩开。

    好在鲁甲立刻收紧鳞甲,免除了撞击的疼痛。

    “你还欺负鲁甲!”盼盼黑豆眼一瞪明显气到了, 它两只胖胳膊从后面往殷北卿的腰上一箍, 紧紧将她控制住, 随后抱起来和颜钰拉开距离,“你再这样主人可不喜欢你了!”

    “别说了盼盼, 她现在听不进去的。”颜钰缓了口气哑着嗓子说。

    等到从疼痛里缓和过来, 她才直起身走到被盼盼控制住的殷北卿面前。

    腰间的香囊里一直备着迷魂术用的药粉, 她把那小袋药粉倒在手帕上,用手托着, 摁在殷北卿口鼻处。

    由于情绪波动引起的血气沸腾,殷北卿原本呼吸就急促,这样的状态下她吸入了不少药粉,在颜钰随后叠加的灵法下双目逐渐涣散,慢慢安静下来。

    一袋的剂量原本是够殷北卿睡上两三天的了,现在也仅仅能够起到安抚作用。

    “盼盼,帮我把她扶好。”

    “嗷好的,主人。”

    颜钰艰难地替殷北卿穿好衣服,又在盼盼鲁甲的帮助下把人挪到桌边坐好。

    她先用灵镜给蔺鹤归去了条口信,才翻出医药箱帮殷北卿处理身上的伤。

    那些被她自己抓出来的划痕不必说,大面积的涂抹直接废掉颜钰半罐巴掌大的膏,但这只是算小伤,胳膊上被盼盼咬过的地方伤口又深又不规则,缝合起来至少几十针。

    颜钰先粗略给那处止好血,拿起骨针替殷北卿缝合,房间没人出声,粗钝的针在皮肉一下下穿梭的声音尤其明显,揪得人头皮发麻。

    血腥的画面颜钰见多了,即便手里缝的是殷北卿的胳膊面上也波无惊澜的,隔壁小胖墩就不同了。

    它学着鲁甲缩小自己的大高个子,变成只有巴掌大的毛球,然后尽量降低存在感地找了个桌角蹲着,颜钰手里落一针它身子就跟着抽一下。

    见颜钰终于缝好把线剪断它才出声替自己解释,“主人,我错了,我原本没想真咬的,是坏女人她自己突然把胳膊抽开,我没来得及松口。”

    颜钰擦干净手摸摸它软乎乎的身子,“我知道你在保护我,没什么好道歉的。”

    盼盼眨眨眼,“真的?你不生气?”

    它虽然是兽魂,但基本的人伦道理还是知晓,之前那坏女人和主人这样那样,看起来感情大有进步的样子,它和鲁甲还以为自己要失宠了呢。

    毕竟兽宠哪里有伴侣重要。

    颜钰看它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就觉得好笑,“怎么,你还盼着我生气呢?”

    小胖墩连忙摇摇头,一旁不出声待着的鲁甲也终于放下心,挪到颜钰手边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