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的时候,有云游高僧受邀进入皇宫。他出了道谜题,给几个皇子猜。

    他问当今朝顾,最缺的是什么。皇子们对他耳语答案,不用又太多顾虑。

    其他皇子有的回答缺少将才,有的说是谋士、也有的说国库不够富有。

    顾诗在他耳边低语,‘依我之见,缺少明君。’

    老和尚云游四方,见多了世间疾苦。他对顾诗的答案很满意,送给他一枚大还丹。

    大还丹还没捂热乎,老和尚一走,皇帝就收走了。

    顾诗怎么都没想到他得到的奖励,会被父皇转手送给他的仇人。

    药吃下去没多久,大皇子剧烈咳嗽起来。

    他捂住胸口吐出一大口血,血里有几只虫子的尸体。

    顾诗心里一紧,面上不露声色。

    蛊虫这件事他谁都没告诉,从接收蛊虫,到下蛊,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

    顾二皇带回来的那封操作说明,和装着蛊虫的小笼子,早就被他烧得连渣都不剩了。

    蛊虫碎了一地,再难看出是什么品种。

    御医们围着虫子尸体检查半天,最后也只能说这是一种毒虫。可能是溜进皇宫里,不小心钻进大皇子肚子里的,也可能是有人故意下毒。

    皇宫戒备森严,至少在皇帝眼里,他的宫殿固若金汤,外人根本进不来。

    而能接触大皇子的人中,宫女太监没有弄到毒虫的办法。

    朝廷和江湖关系僵硬,皇子们可能性也不大。

    皇帝找不到可以惩罚的人,又憋着一肚子火。

    他冰冷的视线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将目光落到容貌艳丽的顾诗身上。

    即使他只是垂着头安静的站着,身材也比其他皇子瘦小。可一眼望去,数他最显眼。

    皇帝走到顾诗面前,示意他抬起头。

    顾诗压下心中的紧张,眼神恭敬地看向父皇。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很快被厌恶取代。

    他长得和他死去的娘太像了,明明是男子,眉眼间却都是女子的风情。

    早就被遗忘的愤怒再次涌上心头,皇帝眯起眼睛,“你给你哥哥下的毒虫。”

    顾诗握紧藏在宽大袖子里的匕首,猛地跪下,慌慌张张地道:“求父皇明鉴!”

    有一瞬间他以为他爹看出破绽了。

    要是真的暴露,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劫持皇帝逃出皇宫。

    皇帝看了他半晌,似乎也没找到合适的证据砍他的脑袋。

    最后只是踢了他一脚,甩甩袖子走了。

    顾诗畏畏缩缩地跪在原地,牙龈都快咬出血了。

    他好想做皇帝,想坐上至高无上的位置。只要他做了九五之尊,就再也没有人可以这么欺辱他。

    升腾起的欲.望让他有些失神,可大皇子的咳嗽声,又将他拉回现实。

    顾诗紧抿着嘴唇,努力压下心中的冲动。

    皇帝再不堪,也是他的生父。

    大皇子就算再差劲,也是他的大哥。

    杀兄弑父天理难容,他绝不可以为了权力,做出这种事。

    .......

    冬去春来,顾诗又回到了育贤书院。

    云含光和元承影依旧和以前一样,斗志昂扬地暗中拉拢势力。

    准备帮顾诗抢夺太子之位。

    在太子继承上,皇帝需要综合自己的意愿,朝廷及民间的声音。

    后者只是给皇帝提供参考建议,帮他从几个皇子中做出选择。

    可皇帝要是态度强硬,完全不顾天下人的意愿,立一个不和民心的人为太子。

    当今圣上之所以能坐上龙椅,就是因为他的兄弟们不是病死就是意外身亡,全都英年早逝。

    他上位上得不光彩,却也没人敢说什么。

    顾诗感觉只要他爹还活着,太子之位就一定是大皇子的。

    认清事实后,他很泄气。

    既然无论他怎么努力,都看不见希望,那他还挣扎什么。

    顾诗找到云含光,将他叫到空房间里。

    云含光关上门,笑吟吟地问他:“诗诗,你做的文章给圣上看过了么,他怎么说?”

    顾诗抿抿唇。

    皇帝看过文章,足足骂了他半个时辰。最后将碎纸片砸在他脸上,让他赶紧滚。

    其他皇子把这件事当成笑话,每次见面就要嘲讽他。

    面对云含光期待的目光,顾诗不知所措。

    他掩藏住心中的委屈,小声道:“父皇说我,写得很好。”

    云含光还惦记着诗会的事情,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闻言笑道:“诗诗写得文章,即使放到雅集上,也能惊艳四方。近日可有再写文章,我帮你看看如何?”

    顾诗摇摇头,“没有写。”

    他沉默半晌,低声道:“我今日找你来,是想说件事......含光,我不想做皇帝了。”

    云含光表情瞬间僵住,他迟疑道:“为什么?可是遇到什么难事?”

    顾诗攥着拳头,脑海里全是皇帝厌恶的神情。

    他抿抿唇道:“不太想,做皇帝挺没意思的。”

    云含光表情一瞬间免得很复杂,嘴角温柔的笑容顿时消散。

    顾诗闭上眼睛,等着他痛心疾首的谴责。

    屋内安静下来,长久的沉默让顾诗心中愈发的紧张。

    过了许久,云含光长叹口气,轻轻抱住他柔声道:“没事,不当就不当。”

    顾诗一愣,云含光拍着他的后背,“你我既是知己,你的心思我又怎能猜不出来。那文章,圣上没有看吧。”

    被强压下心中的委屈,像是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顾诗埋头哽咽道:“看了,他说我脏了他的眼睛。父皇恨我,他恨不得亲手打死我!不管我怎么做,他都不会正眼看我一次。我还记得高僧送我的大还丹么,被我大哥吃了!好好的丹药喂了猪,我好难过!!!”

    云含光叹息一声。

    愁,愁死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顾诗最合适做太子,皇帝偏偏往死里打压他。

    面对油盐不进的昏君,云含光也没辙。

    顾诗正委屈的嗷嗷哭,余光看见几根长发掉落下来。

    他试探地抓抓云含光的头发,抓到一大把发丝。

    顾诗:.....

    完了,含光不会未老先秃吧?

    云含光头发茂密的很,没把掉那几根毛当回事。

    他让顾诗稍安勿躁,天无绝人之路,他再回去想想办法。

    .....

    元承影去外面练枪,回来之后怎么都找不到两个好友。

    他提着长枪溜溜达达地往回走,路上碰到了几个新生。

    他们是去年秋天刚进来的学生,刚满十岁,吵吵闹闹地从他面前路过。

    元承影看着他们,就想起当年的自己。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小男孩背着一把木制长.枪,冷着脸往外走。

    元承影盯着他看了一阵,他记得武将家里都没有适龄男儿了,这人是哪家的孩子?

    而且别的小孩都是往宿舍走,他怎么一个人往书院外走。

    出于好奇,元承影悄悄地跟上去。

    背着长.枪的小孩出了书院,一路走到山间的溪流旁。

    这里人迹罕至,过去元承影经常带着顾诗两人泡这里玩水。

    小男孩警惕地四处看看,确定没人后,他开始脱衣服。

    见他只是打算洗澡,元承影索然无味。

    他正要离开,余光却扫见小孩胸口绑着一圈布条。

    小孩动手解着绷带,元承影看了半晌,迈步走出隐藏的地方,“喂!伤口不能沾水,你好歹是习武之人,这点常识都没有么。”

    小孩动作一僵,捂住胸口慌张地看着他。

    元承影撑着长.枪,狐.疑地打量他:“就算要洗澡,也别来这种地方。水里有虫子,闻到血腥味会往伤口里钻。书院有浴池,实在不行就烧桶水。”

    那孩子脸涨得通红,见到他跟见到鬼一样。下身还穿着裤子,就往水里跳。

    元承影转头看看四周,这里除了他也没别人,怎么小孩表情比见了狗熊都惊恐。

    两人对视半晌,元承影起了疑心。

    他提起长.枪,眯着眼睛步步紧逼,“我是元家元承影,护国将军之子。你既然是武将的孩子,就该听过我的名号。你我都是男子,你见到我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