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远离东京的山丘上,树林阴翳,半山腰处延伸出的一个石质圆台堪堪有着容纳两个人的空间。

    “你确定在东京有着你说的那个东西吗?”年轻的男声似乎只是随意提起。

    “当然。”黑色长发的女孩表情平静地回答,“宿傩大人曾经无意中和我提起过他丢弃的地点。”

    穿着一身绀色笼目纹浴衣的男人转过身,看向站在他侧后方的女孩,额上的缝合线在苍白肤色的映衬下显得诡异渗人。

    他盯着毫无波动的女孩看了两眼,毫无生气的黑色眼眸一眯,轻轻笑了起来,“我并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想再确认一下而已。”

    女孩面无表情地抬起袖子晃了晃,这是一身粉色的女式和服,“那我现在用的这具躯体是你临时的恶趣味吗?”

    重新更换身体的羂索没有理会自己的合作者这一点小小的抗议,“既然你口中所说的灯盏有放大人类负面情绪的效果,那么被随意丢弃在东京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一点奇异的迹象表露。”

    “我只是稍微谨慎了一点,这并不算过分。”

    “况且,”羂索拢着袖子重新看向那灯火辉煌的城市方向,“你也不能完全确定,那样东西还在这里,不是吗?”

    “只要你的另一个合作者能够找到,就会证明我的话不是虚言。”女孩放下袖子,没有反驳。

    羂索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说起来,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

    他眼角的余光瞥向里梅,“我找到了能容纳宿傩手指的人。”

    里梅神情一动,“是谁?”

    “一个不是咒术师的人。”羂索竖起一根手指,脸上挂着虚浮的笑,“我喂他吃下了一根宿傩的手指,他并没有出现什么异样,反而增长了不少力量。”

    “他在哪?”里梅语气有着些许急切。

    “这可是作为你告诉我特殊咒物的报答哦。”羂索看向了一个方向,起伏的山脉在黑暗中如同一头倒伏的巨兽,“他的名字是林跃,目前应该居住在鬼杀队的宅邸中。”

    鬼杀队?里梅听着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不由皱眉。

    这不是消灭羂索那个鬼王实验品的组织吗?

    她急切的心情迅速冷却下来,冷眼观察着面前这个男人脸上的神色。

    “哦?那为什么之前你没有将他带回来?”里梅一副没有察觉的样子,顺势问道。

    “哎呀,你也知道我不太擅长和人正面交战。”羂索摊手,脸上满是苦恼的神色,“当时太过于深入战场,等到察觉的时候,已经完全无法将人带走了。”

    是谎言?还是实话?

    里梅没有辨认出来。

    “只是因为小里梅告诉了我特殊咒物的信息,我才会投桃报李告诉你这个消息的。”

    所以,如果没有让他看到利益,就会对她隐瞒下去吗?

    里梅心中思索,秀气的脸庞依旧是冰冷的样子,“我知道了。”

    既然羂索能隐瞒她这件事,那就说明还有更多的信息没有透露出来。

    不过她也有所隐瞒就是了。

    合作者的关系,并不能牢靠到将所有的筹码压在对方身上。

    “那么,我暂且告辞。”

    粉色的娇小身影渐渐消失在摇曳的树影中。

    羂索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缓缓沿着来时的小路走去,细小的石砾土块被鞋底磋磨出喀拉的声音。

    “哼哼……”一声闷笑从他的鼻腔中传出。

    肩头的耸动幅度越来越大,那微弱的笑声也渐渐大到了惊起树林中飞鸟的地步。

    “哈哈哈哈……真是的,只要把话稍微说得婉转点,就足以骗过这些人了。”男人苍白的皮肤上泛起了薄薄的潮红,因为狂笑,他的表情扭曲,额上的缝合线变得格外狰狞可怖。

    羂索断断续续地笑着,一边擦了擦自己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招了招手。

    黑暗中有扭曲的异形钻了出来。

    “去,盯着她,只要不死,其余都无所谓。”

    吩咐完毕,羂索深吸一口气,直起笑弯了的腰,心情颇为愉快地走在林间的小路上。

    里梅一定会前往鬼杀队查探林跃的情况,如果没被发现也就算了,如果两人交上了手,那么以里梅的实力,短时间内也死不了,还能探出来更多有用的情报。

    比如,那所谓的冰之呼吸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在吃了一个大亏后,仔细地进行了调查,甚至还潜入到了鬼杀队设立的、教授呼吸法的武馆,而这更加让他确信,那样强盛的威力,绝不可能只用呼吸法就解释得通。

    林跃的身上,还隐藏着其他的秘密。

    甚至,他可以从这个秘密上窥探大夏。

    如果要让全日本的人进化,那林跃就是现在挡在这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用得好,就是最高的垫脚石。

    ……

    “阿嚏——!!”林跃揉了揉鼻子,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天上。

    哪个家伙惦记着他呢?

    能不能尊重一下修士如同豌豆公主的皮肤一样敏感的直觉?就算看他不爽,也不要这么正大光明地表露出来吧?

    “林小友,怎么了?”虚元子转头问了一句。

    “没事。”林跃摆摆手。

    他们现在正准备到鬼杀队的议事大厅去,耀哉不久前让辉利哉过来传话,说是有事商量,请他们过去一趟。

    说实话,他和辉利哉的几个姐姐妹妹反而比较熟悉,对于这个一直男扮女装的产屋敷下一任当主,一直都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不过……

    “辉利哉比团子还小一点,怎么好像长得比团子还高?”

    身处地狱的狗卷团:阿嚏!

    脑袋里面歪楼的林跃跟虚元子来到议事厅门口,拉开了障子门。

    里面一堆人齐齐看了过来。

    虚元子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全在林跃身上,于是淡定地先走一步,抛弃好道友,找了个位置坐下端茶看戏。

    林跃有些摸不着头脑。

    坐在上首的产屋敷耀哉轻笑出声,如和风般令人舒适的声音响起,“先让林进来吧。”

    其他人这才陆陆续续收回了视线,但还是时不时瞟一眼。

    悲鸣屿行冥低下头,双手合十喃喃念诵着静心的经文。

    只有甘露寺蜜璃一副藏不住冲动的样子,红着脸颊,每隔两秒就偷看林跃一眼。

    直到被旁边的蛇柱一把按在了自己的肩上,脸颊嘭的一下红透陷入宕机状态才没有了动作。

    坐在他们身边的宇髄天元握拳抵在唇边低咳一声,提醒这对笨蛋情侣注意场合。

    林跃一眼看到了他们中间画风突兀的那个人。

    “元嵇?你化形完成了?”

    一身黑色袍服、面色霜冷的青年微微颔首,眉目清隽,但抬眼时能隐隐看到周身的兵戈锋锐之气,“刚来。”

    周身无人靠近,空出一片地。

    林跃眉开眼笑地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上,被青年用嫌弃的目光斜睨了一眼。

    他丝毫不在意,转而看向产屋敷耀哉,“那么今天是有什么事?”

    产屋敷耀哉视线转向紧绷着脸的蝴蝶忍,道:“其实,大家这次赶回来,都是为了林,你所写的那封信。”

    “你在信中询问我要不要告诉忍,这就是我的判断。”

    双手紧握到颤抖的蝴蝶忍倏然起身,快步走到林跃面前。

    林跃从没见到蝴蝶忍的脸上露出这样复杂的神色。

    没有多说一句话,蝴蝶忍双膝跪地俯下身道:“谢谢。”

    动作轻柔从容,如同色彩斑斓的蝴蝶敛翅静静伏息在纤弱的草叶上。

    “真的,非常感谢你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林。”她额头抵在了交叠的手背上,声音坚定。

    元嵇从自己的角度看过去,能发现她嫣红的、似乎被反复搓揉过的眼尾。

    其余人也是静静看着这一幕。

    突然听闻死者的消息,尤其还是有着巨大遗憾死去的亲人,任凭是谁,都无法冷静下来。

    无法冷静的、表情淡漠的水柱站了起来,似乎也准备过去。

    被头疼的宇髄天元一把摁在了座位上。

    “能不能看看气氛!”

    富冈义勇茫然回望。

    “姐姐。”顿了顿,“锖兔。”

    宇髄天元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还是摇了摇头,“等着!”

    他当然知道这里的每个人都有想要询问的亡者,但是也不能插队啊!

    尤其排在前面的还是蝴蝶忍。

    难道是想事后成为蝶屋的实验品一百三十二号吗?

    没等林跃从这么郑重的气氛中反应过来,蝴蝶忍紧接着抬起头问道:“林,我能见她一面吗?”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要去地狱,见我的姐姐。”蝴蝶忍一字一顿清晰说道。

    林跃不由叹气。

    啊,他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我会问问鬼灯的,如果他同意,让你们见见也无妨。”

    林跃双手环胸,想了想,“不过,亡者是会投胎的,你们有可能也见不到想见的人,而且现世和彼岸之人按理说不能有交集。”

    “所以,见一面就真的只能见一面而已。”

    蝴蝶忍坚定道:“哪怕只是见一面,拜托了!”

    “等等,那我这边的事……”虚元子终于听出了不对劲,这是要集体去旅游的意思啊,那本来要说的正事呢?那个什么天元和交换生的事呢?

    所有人齐刷刷盯着虚元子,逼得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甘露寺蜜璃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浅绿色的眼睛如同笼罩着薄雾的翠湖,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水来。

    “虚元子爷爷,不行吗?”

    虚元子一噎,“也、也不是不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甘露寺蜜璃欢呼。

    元嵇看了表情纠结的虚元子一眼,轻轻呵了一声。

    弱点已经完全被掌握了啊。

    老人家。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所有订阅评论的小天使!!

    感谢无.、rin两位小天使的营养液!么么啾

    下章进入大情节,团子的改革计划即将铺开,然后差不多就是抱崽、大夏起飞、进入现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