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陪了一会儿出去给两人准备午饭,一时间,病房里就只剩下了荣胥和躺在床上的池寒。

    池寒这会儿正烧的难受,虽然有冰袋,但隔着被子也不能立马见效。

    他无意识的动着扎了留置针的手,几次想要拉开被子。

    荣胥将人的手按住,手指一根一根的交缠着,或许是因为他的手凉,池寒得了几分舒服,倒也没再乱动。

    液体一滴一滴的往下走,荣胥守在床边眸色暗沉。

    拖着这双废腿活了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从一开始的不能治,到后来的不想治。

    站起来又能怎么样?

    普通人幻想着重新站起,那是因为还有需要他们去做的事情。

    荣胥神色凉薄,这个世上早便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了。

    可后来遇到池寒后,他心里一直压抑着的东西却又开始不死心的冒出了头。

    他开始妄想着能有一天站起来看着池寒。

    不再是对方蹲下来,不再是他去仰望。

    而是他可以不借助任何外力,伸手去抱池寒。

    原本还只是蠢蠢欲动的念头,在现在却被放大到了极致。

    如果。

    如果未来还能和池寒一起生活许多时日,他只要一想到对方事事都要先考虑自己的双腿,那种无尽的窒息感就会不停袭来。

    直到把人拖进深渊。

    一个月两个月可以,那三年五年呢?

    没有人能一直忍受的了这样的生活。

    就算池寒可以,荣胥也不行。

    这双废腿就犹如一根锁链将他牢牢拴住,他绝对不会让锁链的那头,去栓到池寒身上。

    睡梦中,池寒顺从着本能去寻找凉意。

    荣胥看着直往自己身边靠来的人,眸子里暮霭沉沉,看不清楚。

    片刻后,他固定好轮椅撑着床靠到了池寒旁边,他一手护着扎了针的手,一手把人揽进怀里。

    池寒被一片温凉包裹,浑身的燥热顿时消散不少,他舒服的蹭了蹭,整个人窝了进去。

    荣胥慢慢阖住眼眸,心里一片宁静。

    他的腿总要尽力去治的。

    若是治得好,那就拼了命的也得留在池寒身边一辈子。

    若是治不好……

    荣胥眼尾微扬,带着几分令人挪不开眼张扬和孤注一掷。

    那便去死好了。

    只要池寒的心里能刻下几分属于他的痕迹。

    荣胥的薄唇轻轻掠过池寒的眼睛,笑的明媚又脆弱。

    反正。

    他本来就是个疯子。

    第38章 陪你

    池寒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都疼,手脚都软绵绵的。

    他动了动脑袋,感觉头顶好像是蹭过了什么东西。

    仰头一看,小半个弧度完美的下巴映入眼帘。

    那是荣胥的。

    愣了半天池寒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是躺在对方怀里的!

    而且他的手还死死的搂着人家的腰!

    池寒:“……”

    他只听过酒后乱性,还没见过烧着烧着爬到人家怀里的。

    “……醒了?”

    就在池寒僵着身子缓慢抽手的时候,荣胥沉沉的问道,声音里带着点儿刚睡醒低哑和鼻音。

    池寒喉咙滚了滚,他的体温已经降到正常了,但和荣胥相贴的部分却在发烫。

    “咱俩怎么……跑一个床上了?”

    池寒往旁边滚了滚,讪笑了两声,半开玩笑道:“难道我烧糊涂了把你拽上来了?”

    本来盖的好好的被子,被这么一折腾顿时变得乱七八糟。

    两人之间空出了好大一个位置。

    荣胥半靠在床头,右手仍旧维持着一个半搂的姿势,他看了眼自己空掉的怀抱,声音喑哑听不出情绪:

    “你烧的厉害,我身上凉,靠着你降温快。”

    池寒摸了摸耳朵,没什么精神的半眯着眼侧头看他:

    “你也不怕我压着你的腿?给你压坏了怎么办?”

    可能是因为还在低烧中,人还有些不清醒,池寒没觉出来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对劲儿。

    他甚至还在一脸认真的等着回答。

    荣胥呼吸一滞,被裹在被子里依旧冰冰冷冷的双腿似乎突然多了一丝异样的热度,细细密密的往上攀爬。

    “真的腿疼了?”

    察觉到对方的表情变化,池寒的脑子也是清醒了不少,他撑起身子就想掀被子去看。

    荣胥一把摁住他的手,目光微微错开。

    “不疼,你躺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池寒竟是绝对荣胥的手这会儿暖乎乎的。

    完全不像平时的冰冷。

    池寒乖乖躺回去,稀罕的抓住那只指骨分明的手,搓了搓掌心。

    “你今天手怎么这么暖和?不会也发烧了吧!”

    荣胥现在实在是想坐上自己的轮椅离开。

    他的手被抓住来回揉搓,酥麻感不断传来。

    偏偏他还没法把手抽出来。

    荣胥偏过头,深吸了一口气。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让人恼火又舍不得推开的事?

    池寒手上没什么力气,一会儿就累了。

    他打了个哈欠看着医院里苍白的顶灯,心头的疑惑越来越浓郁。

    原著小说中虽然狗血满天飞,但是除了渣攻白月光以外,所有人的身体都挺健康的啊。

    没有癌症白血病啥的。

    怎么他这三天两头的生病呢?

    随便淋个雨就烧的不省人事。

    池寒内心隐隐有个猜想,他觉得是因为自己的灵魂和这幅身体不是那么契合,所以才这么虚弱。

    不过这个想法确实太玄乎了。

    可他转念一想,再玄乎能玄乎过穿书吗?

    池寒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侧头蹭掉因为打哈欠流出的眼泪,神色坦荡。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什么用。

    如果这句身体的寿命真的缩短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池寒闭上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赶了出去。

    他只希望在自己离开前,可以让荣胥能够真正的开心起来。

    “在想什么?”

    荣胥手指擦过刚刚被池寒揉过的地方,垂眸看向似乎是睡着了的人。

    微跳的眼睫出卖了对方。

    他眼里难得的多了些许希冀和笑意。

    半小时前助理给他发来消息,新到的那批医疗器材有可能会治好他的腿。

    虽然这个可能无限接近于零。

    荣胥伸手抚上自己的膝盖,哪怕可能性是零,他也会去尝试的。

    池寒听到声音没有睁眼,他抿了抿唇,半晌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在想……以后的你会是什么样子。”

    荣胥眼尾扬起,语气暖融融的:“你不是会陪着我吗?”

    池寒一停,笑道:“对,会陪着。”

    直到我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