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昏暗,屠城屠族之事随时都在发生,这次的区别也不过是由族城变成了一个百姓无数的国。

    仅此而已。

    比起这个,几年后的登仙路更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升仙梯已断,但这不影响世俗界中人们对于修士的狂热,登上仙路就已然高俗人一等。

    至于尽头是什么,根本轮不到他们去愁虑。

    三宗六派九小府,

    天骄尽聚鸿蒙处。

    鸿剑宗在修仙界中地位超然,以剑道闻名世间,歼除邪魔,以卫正道,当之无愧的正道魁首。

    每次大战前,打前锋与殿后的都是鸿剑宗,越阶而战一向是剑修的强项,强悍的实力与几千年的基蕴足以震慑宵小。

    以剑出名却不代表鸿剑宗仅有剑修,恐怖的底蕴完全支撑起各类道统,只要想总能在宗内找到自己的道。

    登仙路两百年一开,是唯一一次彻底连接修仙界与世俗界的机会,也是凡人唯一有可能跃过龙门的机会。

    登仙路,是一位由凡人成仙的远古大能以仙身为代价铸成的试炼空间,不会有人的试炼内容相同,却尽可能全方面测出了他们的天赋。

    各大宗门汇聚一处,可以看到登仙路上所有人的反应,心中自有一番估量,天赋出众者也早早就被定下了归处。

    而进入登仙路的条件有二。

    骨龄不得超过二十,必须身怀灵根。

    很宽松的条件,但在灵气浑浊的世俗界中寻到身怀灵根的少年几率小到可怜。

    应测者数万,最后能登上仙路的少年也不过千百数,一轮一轮刷下来,最后登顶的也不过几十而已。

    *

    宴朔向上看去,峭壁上凸出的磷石越来越尖锐,血肉之躯想要攀登必然皮开肉绽。

    腹部、大腿、脚底,还有手指。磷石划过后产生的伤口数不胜数,皮肤早已溃烂,里面的肌理几乎变成了肉糊,还有血肉细碎的掉落。

    宴朔喉间传出嘶哑的笑声,讽意极重,冷漠地看了一眼看不出原样的手指,带着浓浓的凶狠意味重重压上了上面一块磷石。

    手指被狠狠戳痛的感觉在他这里似乎没有,宴朔被发丝掩盖的那张脸可以看出日后长开是何等的俊美,剑眉锋锐冷厉,漆黑眸中恍如深潭不可观测,偶尔一丝疯意尚未流露就先藏了起来。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宴朔每向上爬一步,心里就冷笑一字。

    胸腔之中厌世与暴戾的情绪在不停翻滚,浓郁的毁灭欲一层一层疯狂地向上涌着,嗜杀的冲动险些淹没了理智,只有在手掌重重压上磷石时的剧痛才唤回了一些理智。

    他微微眯眼再次向上看去,像是在算着路途长短,面上的神情似痛似乐。

    旁观着登仙路的众位宗门代表心中莫名发寒,明明知道这个少年看不见他们,但就是有一种他越过了结界的阻隔,缓慢而阴冷地打量着他们每个人。

    比起痛,他更像在享受着这些疼痛带来的感觉。

    宴朔如今是登仙路第一,自然备受各位宗门代表关注,但若说一个尚未入道的少年会带给他们这样的感觉,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赤凤派夏淼璐掩面一笑,妖媚动人的眉眼弯起,语气轻松:“这个小家伙可真是不怕痛,骨子里有些狠气啊。”

    女声一出,略显安静的气氛瞬间闹起来了。

    碧音宗温农手上玉箫一转,稳稳停在手心后才慢悠悠开了口,目光疏淡地在水镜中的少年身上扫过,道:“心性不错,就是不适合执乐器。”

    此话一出,已然断了对方入碧音宗的可能性。

    其余人不似温农这么直接,找着其他话题就聊了起来,并未在宴朔身上多谈。

    悟禅宗佛修悟辛转起手上的佛珠,突然道:“这个少年是个走剑道的好苗子。”

    还算热闹的气氛安静了一瞬,众人看向空着的上座,神情各异。

    夏淼璐眨眼,笑道:“鸿剑宗的人还没有到,这次是不准备在这批弟子中招新吗? ”

    丹心派范敦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坐着后说道:“这椅子有点硬啊。”

    见场内目光转向他,范敦眯眼懒散笑道:“不急不急,总会来的。”

    夏淼璐素手仿若无意地换了姿势搭在唇边,指尖轻点在红唇,再配着她那张妩媚气息浓郁的容貌,如初化形不懂藏锋的女妖魅惑着旁人。

    可惜这里的修士一个比一个不好招惹,对她的这番变化如无物般看都不曾看上一眼,反倒是那些修为低些的弟子无意中看过之后一副被摄了魂的模样。

    悟辛转动着的佛珠一停,那些被摄了魂的弟子们脑中深处响起一声佛号猛地回神,明白自己定心不够暗中羞愧。

    夏淼璐放下手,愉悦地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温农眯眼看向了水镜。

    少年面上的神情激动又期待,若不看身上那些略显可怖的伤口,与往年那些求仙的少年没有什么不同。可身上那种说不上来的气质让他看了有些——扎眼。

    他稍稍直起身子,语气微冷:“他登顶了。”

    范敦抬头看去,敲了敲椅靠,向后一靠笑了:“小家伙天赋不错啊,诸位有想法吗?”

    整个修仙界的代表人物都在这里,他们或许算不上顶尖的那层人,却也不是可随意看轻的存在。

    换句话说,登仙路上的这些少年未来的命运全在他们一念之间,天赋再如何出众没有起点终归只是虚谈。

    宴朔狼狈的趴在地上,身上哪一处都痛,可是他却很茫然。

    睁眼看着不成样子的手,握了握拳,痛楚都变得麻木了。

    他是怎么走到这的?为何半点记忆也没有。

    疲倦感涌上,宴朔眼前发黑,耳边却仿佛有人在说话,像是从心底深处传来的声音。

    “勿入鸿剑宗。”

    众多修士冷眼看着少年昏迷在顶峰,没有撤掉结界的意思,大多面露沉思还在犹豫。

    少年天赋确实高,前面历练环节意志坚定,智谋也高,进退心中自有分寸。

    可偏偏在最后的环节中像是没了痛觉般,让人看去只觉有几瞬像换了个人一样,对自己如此狠厉让人很难不去多想。

    上空风起,剑声破空而来。

    众人猛地抬头,神色微凝。

    鸿剑宗的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很快他们就会发现,不是智谋高,完全是心黑

    第4章 诱拐仙尊的三十六计(4)

    鸿剑宗素来不在意排面,一人一剑只身赴宴是常有的事,他们不需要多大的阵仗,周身天成的剑气就已经是最大的排面。

    强势如剑修,高傲如剑修。

    但此时,众人为表礼数早已离开座椅,站于一旁看着上空面色古怪。

    倒不是多么惊疑,只是难得见到鸿剑宗如此。

    如此……温柔。

    冷硬不近人情,出手不留情面等冷心冷肺之词一向是爱往鸿剑宗上堆的,也不知是剑道过盛还是其他原因,连素来温柔和善的医修冠上师从鸿剑宗几字都变得疏冷了些。

    像眼前这种一连派遣了四位剑修护身,恨不得将各种珍奇法宝展露出来就为随护一人的情况着实罕见。

    也不知被严实挡住的那人是何身份,要用心到这种地步。

    夏淼璐错眼看去,眸光微闪,随护的四个剑修有一人实在眼熟,有心想着看错都有些荒唐。

    鸿剑宗现任宗主鸿仓的亲传弟子——鸿庚,那是被当作鸿剑宗下任宗主培养的天骄,怎会沦落到给一人随护的地步。

    一个登仙路,在凡人眼中不得了,在他们这些本土灵养的修士眼中也不过如此。

    不是看不起世俗界,而是比起年幼便知事入道的修仙界本土婴孩,少年才初识修仙的凡人在一开始就无法与他们身处同一世界。

    像登仙路的缔造者几千年来世俗界也就出了一位,而可与他比肩的仙人修仙界仙梯未断之前就已经有数十了。

    能让鸿庚随护的存在来这登仙路,实在是掉价之举。

    众人心中暗忖,想法大都与夏淼璐相似。

    待落了地,四位剑修有三人向旁退了一步,只有面无表情的鸿庚往中心位又靠了一步,剑收左手,落后半步显露出与中心那人之间隐晦的尊卑。

    被挡的严实的人这时才终于露出了全貌。

    一身雪袍上光色隐现,腰带收拢只衬腰身纤瘦,肩身等处虽然瘦削却不减其颀长身型,也只是眼中看着显瘦罢了,没有人会看轻这样的人。

    避开这些,气定神闲的各位宗门代表们目光不由开始游移,修炼至今经过诸多奇事,却无一人能像眼前之人这般风华绝代,世间无二。

    他生得极好,使人看上一眼就觉眼前无物,单他一人入了眼怎么都移不开。

    修士对外表无太大追求,修为到了该到的境界洗精伐髓容貌自会改换些许越发精致,但像这种能撼动人心的美色是他们先前从未想到的。

    夏淼璐却不似旁人那般想法,她所修道法特殊,更能明白比起容貌,从骨子里透出的东西才是根本。

    若是将眼前之人的脸换到随便一人身上,只会在初时惊艳一瞬,回神过后就会感觉徒有虚表灵魂与表象产生的落差感会让人烦躁无比。

    那时,就不会像这时魂牵心喜了。

    他们宁愿毁了那张与其格格不入的脸。

    所以,夏淼璐笑意渐深,这位气势迫人的美人究竟是从鸿剑宗哪处冒出来的。

    铎曜轻瞥身旁围着的人,也觉得有些夸张,就算他一人出行,下界也无人是他对手。

    可偏偏这具分.身与本体的伤势相承,展露在外人眼中就是一副病气缠身的模样,惹得鸿剑宗内的那些人时刻放不下心。

    想起储物戒中堆积成山的丹药,铎曜口中就莫名发苦,唇部微抿一时不想开口。

    他总感觉,这时一点空气入了嘴中都是苦的。

    温农等人对铎曜行了半礼,得到一个弧度微小的颔首,就见那人朝着上座走去全然没有开口的意思,目无斜视径直掠过他们。

    他们心中遗憾稍许,将目光转向了鸿庚。

    鸿庚长得俊,是很正气的俊,端着这张脸做坏事也会有人犹疑的那种俊。

    既俊又正。

    他平静道:“这位是我宗九凌峰峰主,几日前刚刚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