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归是恨的。

    宴朔笑道:“都是师尊的功劳。”

    话落,凌游背在身后的手握着玉箫的力道顿时一紧,展露的笑意多了些涩味。

    他也不是想着师尊不好,只是小师叔那样的人物他一直以为只会高悬天际,偶尔向下睹来一眼就足以让他们心中生出细小的欢悦来。

    宴朔的出现打破了这样的默认,也成为唯一的特殊,而他展露的天赋又使他们心思复杂。

    并无恶意,只是心中慌乱。

    会被那个人抛下的。

    宴朔将他们是反应尽收眼底,漠不关心地缓缓敛目,想到铎曜四年前闭关前的一幕。

    “你想成仙吗?”

    铎曜在进洞府之前突然转身问向宴朔,清列声线因着近几日身体的不适越显霜冷,问出的话似乎只是心血来潮。

    宴朔却有种他若是想,对方就有办法的错觉,仙梯修复的办法他比谁都清楚,而眼前之人是不会也不可能知道的。

    当时宴朔并未多想,心神都放在了铎曜难得敞露些的颈骨处,优美雪白的颈线连着若隐若现的锁骨线,肤色细腻勾得人视线怎么都移不开。

    仗着自己的师尊在沉吟时不关注旁人的习惯,他的目光越发肆无忌惮,心中翻涌着百般旖旎心思说出的话也有些漫不经心。

    现在再想却因为当时心思不在问话上面,记忆也有些模糊,他当时回的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作者有话要说:

    让你乱想

    第14章 诱拐仙尊的三十六计(14)

    仙界。

    铎曜这次还未睁眼,就察觉到体内仙力游及一些细小脉络时偶有隐痛传来,这是他方才施法前未曾有的。

    铎曜掀眼,长睫微不可见地颤了颤,上面凝成的冰霜迅速受热融成了细小的水珠,错落地分布在浓密眼睫之上,无意中便显出几分诱人的怜弱感。

    他眸中带出些许疑惑,食中两指并在一起稍显璀璨的灵光顿现,在体内探测一番后收指若有所思。

    九尊山位处仙界中心,山脉之下就是几千年前封印魔族的阵法,而铎曜所在的山脉正是阵眼。

    九尊山顾名思义有九位仙尊,而当年那场仙魔大战仙界仅存的八位仙尊尽数以身合道,尽毕生修为为那场大战求得一线生机。

    当时铎曜在仙界隐没于众仙之中,他不露面仙界几乎无人得知他的存在,若不是封魔阵失败的后果实在太过惨烈,铎曜其实是不愿出手的。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如果干涉进战局之中,是否会造成其他影响,尤其在任务详情只有一句话的时候,所有贸然的行动都会导致未知的后果。

    但那些后果终究是未知的,铎曜眼前可见的后果就是封魔阵如若失败,千百位仙君要以己身为代价来达到封魔阵阵眼第九位仙尊所需要的仙力。

    即使赢了,仙界未来也是肉眼可见的破败惨淡与黑暗,那些祭阵的仙君已死,封魔阵八个方位有合道的八位仙尊仙骨神魂镇压,但最为重要的阵眼却无物镇压,若想维持封魔阵就必须整个仙界时刻关注阵眼并及时倾注仙力用以维持。

    在仙界本源严重亏损自发性地断掉了升仙梯之后,这份重任就全部压在了仙界所有尚存的仙君身上,他们不能有一刻松懈,身心时刻都在紧绷着。

    仙人也是人,巨压之下也会崩溃。

    仙界就像一潭泉水,升仙梯便是泉眼,升仙梯一日不恢复,泉水就一日没有活水涌入,再大的池潭也没有用,里面的泉水最终只会变成死水直至干涸。

    铎曜起身,原先面上加重的苍白与病气被仙力无声隐去几分,他敛目看了一眼脚下的阵眼处面色不明。

    他当时在战后理清思绪时,便隐隐发觉到若是没有他的出现,原先那样的走向会逐渐衍生出另一种无形的偏执与疯狂。

    升仙梯的断裂让修仙界修士成仙无望,仙界仙君重压在身,两者身心是同样的紧绷与绝望。

    天机门算出的结果,仙界神算子自然也能算出,他们在漫长的等待中,天命之子便是唯一的希望,为了这个希望他们心底滋生的偏执达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

    谁都不能阻止,哪怕是天命之子自己。

    最后宴朔为何会灭世,铎曜不清楚其中细因,但这背后种种的推动想必各方都会有些原因。

    铎曜扶住洞府一旁的山壁,指腹缓缓摩挲而过,细碎的灵晶从掠过的指尖之下掉落,有些在落下的时候还沾在了铎曜的衣尾处。

    若有若无,闪闪发光,细碎的光落进铎曜眼中如繁星坠入星河,深远淡漠却包容了所有。

    夜色再暗,星星也是一直存在的。

    这个世界在一定程度上,却只想着让星星出现在白天,他们的眼里容不下夜。

    仙魔大战除仙魔两界外便无人得知,魔界里面可不是修仙界那些修炼邪法的魔修。

    世人皆知修士经九九天劫渡劫成仙,聚天地灵气重铸身骨,而魔修无法成仙渡劫,反而会因满身罪孽在普通渡劫时就有可能遭受天谴。

    事实却不是这样。

    魔修不是不能渡劫,而是魔修渡劫化魔的魔界一直被仙界封印镇压,导致魔修始终不能触碰到那个领域,还要受仙界劫雷辖制。

    如果魔修他们最后真的找到了路,最后渡劫时会聚世间恶念入体侵蚀,引魔界魔火重铸身骨,这样的过程堪比炼狱走一遭,比碎骨抽筋还要痛苦数倍。

    熬过去了,最后变成一个所谓披着人皮的怪物,那时才算入了魔界。

    与人无关,与仙无缘。

    天道遗弃,万物生厌。

    那才是魔。

    团团出来就看见主人在沉思什么,安静了一会还是有些憋不住冒了头小声道:“主人主人,我好不容易才把此方世界天道给叫醒,问出了一些东西哦。”

    又小又软的语气中暗藏的骄傲不需多加隐藏,轻易就能听个满耳。

    铎曜收手,弯唇笑道:“问出了什么?”

    团团骄傲道:“它说———”

    天道:“杀了天命之子!”

    “杀了天命之子。”

    团团说这句话的语气很轻松,关闭了高级模式的团团意味着它由一个智商栏点满的精英智能系统变成了初诞生的小白,所有独立的思考慎密的心思全部如三岁幼儿般是不存在的。

    铎曜温柔道:“不行呢。”

    团团没想到会被拒绝,不由跳了一下才茫然道:“为什么啊?杀了天命之子这个世界不就救下了吗?”

    铎曜走出洞府,在水镜中看见了正向这边逼近的边素与风玄二位仙君,笑意清浅。

    “不行就是不行哦。”

    身着白衣的仙尊一旦笑起来是极好看的,再清冽幽冷的气质也挡不住这一笑时突然绽开的融融春色,如霜雪大地上万物争相出尖时给人的震撼。

    满头墨发如丝般散在腰际,玉簪早在方才不知掉在了何处,风留恋般轻缓吹过,将几缕墨发扬至弯起的唇边轻轻一蹭后又轻轻落下。

    边素与风玄脚步停得仓促,目光似发了痴般脸上突然发热,先前自然的动作也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两人难得默契动作一致行了礼。

    他们抬头后,目光貌似不经意般在那几缕墨发上看了一眼。

    白肤红唇本就扎眼,几缕墨发行径如何更是一目了然,在那艳色边哪怕只是无意一掠,落在仙尊身上都像是携着无边风月的美景。

    而团团在空间内也将主人看了个全,白色的团子瞬间变红羞涩地蹦跶几下后就回了系统空间,决定还是早日攒够能量重启高级模式吧。

    边素脸色一紧,把自己脑子的东西迅速清理掉,尽量镇静道:“这次打扰仙尊闭关是我等无用……”

    铎曜收敛了笑意,道:“无事,封魔阵事关仙界存亡,你们做的很好。”

    边素静声,心内却微感难过。

    她并未感到被安慰,仙尊余生镇守九尊山,偌大的一个仙界如废物般只能眼睁睁看着仙尊一人顶住整座封魔阵,却不能助其半分。

    而现在封魔阵出现异动他们不但毫无办法,还要唤出正在闭关的仙尊出关亲自施法镇压。

    看着女仙眼眶渐红,铎曜蹙眉:“我无事,你们勿要多想。”

    又转向从方才起就一直沉默的风玄道:“异动已经镇压住了,封魔阵再有异动及时通报就好,我后面会继续闭关修养除此之外无事勿扰。”

    风玄垂首领命:“是,仙尊。”

    作者有话要说:

    星期日开始为时七天的写生,歪头数码字时间,可能有两天没有更新

    第15章 诱拐仙尊的三十六计(15)

    九凌峰上。

    宴朔一套剑诀正练至最后一招,挥剑斩出的剑势迅急,裹挟着雷霆之势劈向大地,凌凌寒光在挥剑的一瞬反射进他漆黑无光的眼眸中,一点寒光骤然划破了那甚为噬人的黑暗。

    但很快黑眸中那点亮眼的寒光瞬间就被无边暗沉吞噬,敛眸再抬眼时什么都没有变化。

    宴朔在原处站了许久,代表鸿剑宗亲传弟子的青袍穿在他的身上不见多少端肃正气,反而是世俗界那些王孙贵胄般世家培养而出的高雅贵气随他一举一动流泻而出。

    再衬着他俊美到妖异的容貌,但凡多些风流笑意,便是一个十足十的潇洒公子。

    相由心生,高雅贵气也掩不掉他眉宇微动时隐现的邪戾,不过平日这些邪戾之气被藏得极好。

    宴朔右手缓缓抬起,整个掌心圈住剑身慢慢从左向右移去,锋利至极的剑身划破掌心,移动的掌心挪开时便会留下一道腥气刺鼻的血痕。

    剑中深藏的剑灵在瑟瑟发抖,引得剑身也在微微颤鸣,颤鸣声似哀似哭。

    宴朔挑眉,漫不经心地敲了一下剑身,颤鸣声顿停。

    乾坤,很特殊的剑名。

    他的本命剑,前世剑冢中力压万千名剑认他为主,最后被他亲手折了的本命剑。

    “有什么可怕的,你可是师尊亲手为我挑的——本、命、剑。”

    宴朔低低笑道,眸色暗沉。

    这把剑倒是有点意思,今生他入剑冢时藏得比哪把剑都深就是不肯冒头,师尊一露面就跟前世遇见他一般整把剑都积极的不成样子。

    当时铎曜本能接住剑后,奇怪地看了一眼,他在过往的那些世界穿梭中早已有了能陪他不停穿越的本命剑。

    而那把剑气性可是很小的,唯一一次召它出来就是仙魔大战,这把剑怎么有点憨憨的感觉,就没见过有哪把无主之剑会冲向已有本命剑的修士。

    铎曜在剑柄处刻着的“乾坤”二字上看了一眼后,反手一转,便将乾坤按在了宴朔手上。

    “此名衬你,以后便是你的本命剑了。”

    意识尚未交融多少的宴朔茫然看了一眼在他手中瑟瑟发抖的剑,迟疑道:“师尊,它似乎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