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 比任何时候都要纯粹的光点从他们的额际飘出, 似乎带了些不舍, 在额际停了一会才轻轻向着空中飘去。

    不再像之前那样速度缓慢, 到处徘徊的模样, 而是有目的地般地朝着一处方向而去。

    那处方向正是珀诺帝国的中心。

    得到了陛下亲手雕出的小神像,帝国内聚集了大陆上有名的雕像家,而做东西最好的无疑是贪财又好客的矮人族。

    这一次有些莫名不安的黑骑士们好不容易再得到一个命令,卯足了劲将藏在整个大陆的矮人族给吊了出来。还好这些脑子灵活但胆子不大的矮人族们喜欢扎堆,就算是避难也喜欢扎在一起,这就便宜了黑骑士们。

    挑挑拣拣选了十几个手艺最好的矮人,便捆成一串拎进了气氛紧张的大殿内。

    手段粗暴到正酝酿着词句的大臣脸色都有些开裂,阴沉沉地盯了一眼没有眼色的黑骑士,而后努力端出一幅笑脸看向殿内吓得不行的一群人。

    突然被冷笑威胁的人群抖得更厉害了。

    看不清脸的黑骑士奇怪地看了一眼吓唬这些人的大臣,他不是已经给了教训了吗?

    大臣收起笑容,面无表情:“照着这个做出神像,必须一模一样,做完之后会给你们相对的报酬,不会要你们的命的。

    说完面色冷淡,又道:“听懂了吗?”

    在众人忙不迭的点头后,大臣才犹豫着摩挲手中被绒布包住的神像,面色难明地递给了这群人。

    “要是这个神像弄脏一点,我刚才的话就不好说了。”

    绒布掀开,一阵骚动。

    而被捋来的矮人中有一个年龄不大的矮人原本躲在最后面,此刻被前面气氛的变化给勾得心痒痒,忍不住就向前挤了挤。

    也不知为什么,人群松散无力,他甚至没有用上多少力气,就轻易挤了进去。

    当看清究竟是什么东西引起骚动后,这个叫班吉的小矮人瞪大了双眼,连自己身处珀诺帝国王宫的恐惧都忘了,他们一族对于财富那种入骨的痴迷也仿佛瞬间爆发,满眼在一瞬被火光点燃。

    班吉入迷地盯着那个刚好一掌有余的神像,浑身血液沸腾,想要偷走的念头蠢蠢欲动,但再如何浓烈的念头也熄灭于现在的情况下。

    他只能勉强地保持住了平静,眼巴巴地盯着不放。

    作为一个巧手,矮人班吉一眼便看出雕出这样成品的人,对此注入了浓烈的爱意。

    而如果作为神像的制作模型……

    班吉眼神逐渐飘移,在大殿周围四处看了看,莫名有些激动。

    仿佛那个勾动所有种族心绪的至高存在,会在他的一个巡视间被发现痕迹。

    谁都想去接住那个神像,但谁都缺了一份勇气。

    这里面甚至有一些年岁悠久的种族曾经亲手雕刻过神像,但是那种云雾遮面,气质朦胧的石像并不是眼前这个精致鲜活到让他们痴迷又有些自卑的神像所能比拟的。

    一个是留下了无限遐想余地,而眼前这个却是极尽了人类的想象,将传说中的至高存在清晰放置在了眼前,不再留任何余地。

    谁敢亲手触碰神明。

    那是不敬。

    班吉在人群中是最不起眼的,但是却意外地容易被注意到,因为他矮小滑稽的身材,也因为他格外明亮的眼睛中并没有旁人眼中些微的退缩。

    一派虔诚的向往之色。

    大臣挑眉:“你过来。”

    他指向了班吉,班吉本能地瑟缩向后躲了一下,当场内目光全部聚拢在他身上后,他才有些不可置信地缓慢上前。

    “拿着。半个月,我要看到第一个完成的神像,这里所有人都可以由你差使。”大臣拖着东西的手明确地放在了班吉面前,语气平静地看着这个不起眼的矮人说道。

    班吉咽了下口水,皱巴的脸蛋因为纠结一瞬间格外丑陋,但是一双眼睛却亮的惊人。

    当手中一空后,大臣不自在地收成拳:“第一座神像,将会摆置在帝都中心,精细程度必须是最高的。”

    “你们要拿出一生仅此一座神像的劲头,不能有任何敷衍。”

    班吉小声应道:“好的,大人。”

    大臣看了这个矮人一眼,他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晓,却那么轻易就将陛下的所作交给了对方,但一点也不担心。

    人类的铸造水平天赋很难比拟以这种技能为生的矮人族,而雕琢神像又何尝不是一种强大的利益与自我的挑战。

    最重要的是,没有人真的面对神明时会生出什么不敬的想法,碾压性的气势威慑,哪怕只是一份掌心大的神像,也因为十足的相像而使人不敢多加冒犯。

    班吉心口跳动剧烈,情绪非常激动,比他第一次亲手做出东西时还要兴奋激动,手心攥得非常紧,但力气落到神像时却又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他小心翼翼地将神像举到了眼前。

    就在这时,无数被聚拢而来的明亮光点终于抵达了终点,尽数没入了这个掌心大的神像中。

    与此同时,寝殿中毫无意识的神明,蝶翼长睫轻颤,素白长指微微动了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8章 暴君想砍了自己的第41天

    大臣走之后, 大殿中就只剩下了这些被抓来的人们,只有殿外布置了几个黑骑士用以看守。

    而他们在殿内只剩下自己人的情况下,没有第一时间去探查宫殿的布置试图逃跑, 而是统统围在了班吉身边。

    班吉的身边一瞬间围拢了许多人, 人堆的冲势在靠近他身边的时刻强行止住,他们有些羡慕又渴望地看着班吉手中的神像道:“给我看一下好吗?”

    班吉握住神像的手在刚才就开始莫名发烫,他默不作声地紧了紧手,向着自己的族人身后挤去, 小小地摇着头。

    而其他矮人立刻就将这个年龄最年轻的矮人护在了身后。

    其他人倒也不见怎么生气,毕竟矮人一族骨子里的小气与他们待客上的热情这一冲突一直是非常有名的。

    他们只是很难掩饰自己对于那个小巧神像的渴慕,他们见过那个暴君, 自然知道神像上的面容并不是暴君。

    不论是否是神明, 总归是念念不忘的惊艳。

    他们只好掩住失落:“那我们快点做工吧。”

    这一下班吉终于点了头。

    ……

    西奥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守在寝殿门口, 墨色幽沉的双眸注视着从大陆各个地方飘来的光点, 心中盘算着这些信仰的纯粹浓度。

    他做了那事之后, 有一段时间不敢伴在哥哥身边, 总是有股莫名的心虚。

    仿佛下一瞬哥哥就会睁开那双漂亮的眼睛, 安静地注视着他, 满是无声的谴责。

    做事无所顾忌的帝国陛下,第一次心虚面对这样的场景, 好几次心中刚作痒就被他强行摁住熄灭了。

    但这种东西越压着反弹也越难熬,素了二十多年的陛下在泡了几次的冷水之后, 终于放弃般地将自己的常驻地从哥哥床前移至了寝殿门口。

    而如今他倚着门柱, 仰头看向天际星星点点的光点, 面色平静, 冷沉的眸子倒映着只有他能看见的光点。

    光点细碎繁多, 有几个瞬间倒似点亮这一双永远沉寂的墨眸, 给这个注定属于黑暗的男人带来一点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的光。

    西奥多伸出手碰了一下莽撞到他眼前的光点,代表光明的信仰之力与他指尖相碰时,一点灼烧般的细微痛楚在指尖漫开。

    但是伴随着痛楚一并漫开的,还有着令他格外不适应的热度。

    “明明他最不喜欢这样的温度。”

    西奥多唇角弯了一点弧度,语气低喃,纵使低微却有着不可忽视的宠溺。

    那个看似温柔实则任性的人最不喜欢这样热到发烫的温度,可偏偏总会吸引到这样代表光明的东西。

    突然西奥多目光一凝,直起懒散的身体,面色冷厉地看着许多纯粹的光点直直奔着一处方向而去,明明哥哥就在身后,可是那些光点的速度却比眼前的这些快了许多,刚一出现就没入了那个宫殿之内。

    那里是……

    雕刻神像的地方。

    西奥多略略一看,心中就有了数。

    看来教堂之中被劈裂的神像果然是致使哥哥虚弱的重要原因,他想到这心中一抽,有些难受。

    其实他隐隐知道,他与哥哥同为神明,除去掌管力量的属性不同,一旦抗衡彼此的能力并无高低之分。

    但就是以他如今占据上风的时机,也依旧无法做出回到过去时间线的举动,甚至一点门槛都摸不到的那种茫然无力。

    “嗯?”西奥多微微眯眼,看着源源不断的光点一直涌向那座宫殿,心中莫名一跳,倏然转身进入身后的寝殿。

    心速跳动蓦地失控,鼓嚣的跳动声几乎绷紧了每一根神经,让他脑子胀痛的厉害,浑身都因为莫名的紧张而显得僵硬。

    他越靠近那张藏了自己唯一软肋的床榻,体内流动的血液也仿若逐渐粘稠,堵住了思考的能力,最后便只能痴怔地看着床帏飘飞之间若隐若现坐立起来的一道身影。

    墨色眸子映入了这坐立而起的身影后,整个人僵住不动,脚下一丝再动的力气也消失殆尽。

    铎曜撑起虚弱的身体,半靠在床上看着布置亮丽的屋内面上浮出些好笑的神色,轻浅的笑意在眸底划过,像是阵虚浅的柔风,吹出了几丝灵动的美。

    飘飞的床帏向上轻扬,纱布半遮之间,这鲜活灵动的一幕映入了男人的眼,也一并刻入了他的心。

    就似一把温热的钥匙,瞬间就解锁了僵硬成石像的男人,以至于突然被解开锁链的男人脚下动作都有些生涩,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一样扯开了遮住视线的床帏,便要扑向他最重要之人的身边。

    而他的神明即使想要收敛无意外露的温柔,却还是在眉眼间露出了星点的笑意,定眼看去便是正含笑看着男人扑向自己。

    西奥多看向铎曜的目光压抑着沉沉的悦色,晕染的墨色深海之上点缀了零星的波光,因为罕见而备显粲色。

    他专注又贪婪地注视着铎曜有了生气的眉眼,声音沉哑:“哥哥,你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快了快了还有三四章结束这个世界

    现在直播课还没结束,脑子已经渐渐迷糊

    第119章 暴君想砍了自己的第42天

    铎曜低眸, 看着男人一副被天大委屈罩住的模样,那张俊美妖异的面孔上戾气尽收,恨不得将自己身上每一寸皮肤都贴上乖巧二字。

    扮作这个地步, 便是铎曜再如何理智也不由迟疑了下。

    而这一迟疑, 便失了先发制人的机会。

    西奥多毫不迟疑半分,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便扣住了哥哥双手细腻白皙的腕处,指腹传来的触感在心海勾起一阵不小的涟漪。

    点漆般的眸子一瞬黑沉,西奥多眉眼之中悦色更重, 锋利冷锐的五官克制不住的张扬,纵使依旧可见几分弱势的委屈来,也被这个侵略意味浓烈的举动给完美消弭了。

    “哥哥, 你睡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