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青年没有熬过29岁,世界上有两个国家,他无法踏足。

    第五次,青年没有熬过29岁,世界上有三个国家,他无法踏足。

    ……

    第无数次,青年还是没有熬过29岁,这个世界已经有无数个国家,对他关上了入口。

    那个经历磨难之后,得来的命运眷顾,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磋磨。

    曾经最爱游览世界的青年,逐渐被困于一个国家,一个省,乃至一个市……

    轮回仿佛永远不会结束,而青年能活动的区域却一直在缩小。

    那个未来几乎能被青年和铎曜一眼看到——再度困在那个狭小的房间,永远地,在不会停止的轮回中挣扎。

    世界给了青年许多许多许多……许多个九年,让他复仇,让他游玩,让他成长,却又要将这样的青年,再度锁在一切的起点,永世不得解脱。

    漆黑眸中最后的光,早已熄灭,慢刀子炖肉的绝望,终于将昔年踏向光下的青年变成了一个没有了底线的疯子。

    他一度游走在最黑暗的地方,见识过很多人性的丑恶,许多人的把柄他已经熟悉到张口就来。

    黑暗与血腥弄脏了青年的灵魂。

    而下一次的轮回,不过是再一次的加重了这份肮脏。

    铎曜眼尾有些发红,男人曾经最想看到的模样,出现在他最不想看到的过去。

    长睫如鸦羽般浓密乌黑,坠着点湿气,沉沉地挂在了水雾轻浮的眼眸上,遮住了眸底泛滥开的情绪,雪白的肤色越发白皙,盛光之下竟显得有些通透。

    比起这场梦境,隐隐泛出泪意的铎曜,更像是一个虚幻无比的臆想。

    走在自己时间线上的青年,蓦然停住了脚步,他有些茫然地看向铎曜。

    不同于每次无意间扫视过来的空无,这一次他漆黑不见深处的眸底,真切鲜明地出现了铎曜的倒影。

    一个眼睛微红,垂眸不愿透出半分情绪的清冷青年。

    似乎是在伤心,却不知他这幅模样,只会让旁人更加无措。

    第一世死亡时,他看见的那个青年。

    原来不是一场带了点绮丽的美梦,而是一个真实的人。

    温珏低头,看到了手上的红和一身的狼狈,双手瑟缩着往身后藏去,迟迟不敢靠近青年。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格外的不配。

    “你是谁?”

    所有的沉默与难堪,却压不住对于青年的好奇,扎根在心底的强烈情绪翻涌,温珏站在满地的血水中,一动不动地看着青年。

    这句话一出,整个空间都瞬间安静。

    眼尾透着红的铎曜猛然抬头,他纵使什么都不记得,却也能感觉到现在的情况有多么不合常理。

    “你能看见我?”

    这不应该,甚至不可能。

    仿佛触动了什么规则,整个世界都在剧烈震颤,被包裹在黑雾之下的世界似乎在挣扎着,烦躁的黑雾收拢,彻底泯灭了原世界天道最后的一丝自我意识。

    而铎曜眼前的世界像是推到的多诺米牌,一层扣一层,格外真实的梦境世界变得支离破碎。

    梦境世界中的温珏,无法动弹,他几乎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半透明的身体,看着那个青年一点点远离这个世界。

    漆黑如墨玉的双瞳,变得通红,浓郁纠缠着的所有恶念,变成阴冷的气息,试图圈住青年的身体。

    铎曜向下坠去,他知道这是即将醒来的坠落感,目光定在手踝处熟悉的黑雾,仿佛见证了那个存在的诞生。

    而神情阴沉崩溃的温珏,以溃散的世界碎片作为背景,漫天的黑雾迅速蔓延,也一并吞噬了他自己。

    猩红的瞳,出现在了温珏的面上,那张印象中冷肃俊美的面孔,显露出了熟悉的邪气。

    他向铎曜伸出手来……

    而铎曜指尖微抬,下一刻又慢慢蜷缩。

    他知道了,眼前所有的一切大概都是过去的投影梦境,一切都是假的。

    只有他自己,从踏足那一刻,是相对真实的。

    天光刺入眼帘,只需睁开眼睛,铎曜就能彻底清醒。

    但是翻腾着的脑海中,却缓缓浮起大量的记忆。

    从最初,到现在。

    铎曜掀眼,双眸依旧剔透,却又有了一些不一样,清冷理智的眸看着眼前的场景,眸光轻轻一闪,他看到了比之前还要多的东西。

    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看到一切的源头。

    甚至看到了这个传奇级任务最初始的模样。

    斩杀数位低级执行官,成为多位s级执行官噩梦的这一传奇级任务,最开始不过是一个天命之子的起点。

    而这份被天道加注了恶意的起点,最终也变成了它自己的终点。

    天命之子本该与世界天道相辅相成,天命之子作为同样承载了世界本源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不亚于天道的地位。

    天道能安排天命之子的人生,却不意味着能贪图他身上的本源,暗地里给磋磨二字挂上磨练的名头的行为,就连时空总局都没有发现问题。

    天命之子遇难化难,遇强更强,正暗含着世界本身。

    这个天道消失的世界才是整个任务的起点,而先前的世界,不过是被那个家伙给钻了空子。

    那些同为天命之子的存在,身上的磨难太过,那些世界天道未必没有存过其他心思,最后还是有些失了分寸。

    没有了铎曜,那个家伙也跟着离开后,被几乎吞噬了大半本源的几个世界天道也不敢提醒总局,纷纷开启封闭,守着最后的一丝本源陷入沉睡。

    连续夺得几个大世界本源的男人,终于敢在最后的世界,将守望了许久的珍宝抢到了巢穴中。

    铎曜抬头看天,晨起的阳光灿烂却不灼热,暖暖的照在了身上,仿佛一层光纱轻轻笼罩在了青年身上,通透细腻的肤色吸入了一部分的晨光,也一并反射出来亮眼的暖色。

    像是神之宠儿,他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被整个世界宠爱着。

    在这个世界,他永远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所有想要中伤污蔑的那些人,最后都下场凄惨。

    铎曜点了点玻璃,也想通了盛妙宣的异常。

    心怀恶意的女孩,早已被这个世界侵蚀,对他格外强烈的恶意勾动了男人的本源,使得那一瞬间,陷入魔怔的女孩一半的意识被夺取。

    当时的莫名其妙,正是那个男人的求爱。

    如今想来,可真是莫名其妙。

    铎曜弯唇,精致眉眼透出些好笑,得到记忆后浅浅围绕的清冷淡漠被笑意冲淡,融入暖洋洋的晨光中,满是温柔。

    他得到了真相,也看到了过去。

    那是温珏的过去,也是他的过去。

    温珏作为亲历者,而他作为旁观者。

    铎曜扬首,上半边脸被灿极的光芒笼罩,仿佛整个人都身处在光明之中。

    但他的过去,怎么可能是光明的。

    每一个王座首席官的王座之下,都有着无数失败者的残骸。

    那些人作为淘汰者,捧起了九位首席官的至高无上。

    铎曜知道了温珏的过去,想起了一切的起源,也见证了恶鬼的诞生。

    而唯一的不解,便是吕辰的存在。

    铎曜指节在玻璃上缓缓画了个圈,眉眼柔和,骨子里淡漠出尘的疏冷威仪,将这一刻的青年变得清冷莫测。

    让他看看吧,这最后的闭环,又是因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1章 被恶鬼惦记的画家(17)

    温珏一夜未眠, 一闭上眼,眼前依稀还能见到青年眼尾处漂亮的红晕 。

    那是他一点点为对方晕染而出,带着惊人的绮色, 每每想起, 心口便泛起灼热的涟漪,涟漪荡漾开时,滚烫的温度由下而上.

    纵使开了空凋也没有多少用,温珏起夜的同时, 也顺便冲了个冷水澡。

    他昨夜就将重要的文件提前处理了,至少空出了一个星期的白天,若真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夜里上线也能处理。

    手上的公司, 他其实一点都不在意, 若是这一世没有青年的出现, 再过几年, 下一世的轮回就又要开始了。

    清晨冰凉的水刚扑上脸, 毛巾才扯下来, 外面就传来一身刺耳的尖叫。

    温珏略感乏味的垂眸, 凌厉俊美的眉眼之间,划过一丝凉薄。

    “啊!——”

    盛流丽被生生从二楼房间, 拖拽到了大厅,楼梯每一层都极为硌人, 女人细皮嫩肉的, 这么一番动作, 整个人就生生去掉了半条命。

    就这样到了大厅的地上, 盛流丽穿着单薄的睡衣, 顺滑的料子紧紧地贴着身体曲线, 不去关注当前的场景的话,这一幕其实很撩人。

    至少怒火冲心的温父,这个时候想要再挥下去的手都不由一顿。

    察觉到自己这一瞬间犹豫的温父,本就阴沉的脸色更黑了,他愤怒上头,脚下用力就对着女人腹部狠狠一踢。

    盛流丽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她的身子这些年养尊处优,根本没受过什么苦。

    温父下盘虚浮,没肌肉没力道,凭着男人的蛮力出气,根本就没有当年那个男人的阴毒与力道,但即使是这样,安逸的神经猛然间迸发出的痛楚却是她无法忍受的。

    盛流丽捂着脸,爬在地上,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面庞,也挡住了她的自嘲。

    温父气得声音发抖:“这么多年了!——你给我戴了这么多年的绿帽子!”

    盛妙宣被人抓着头发,好歹是走下来的,此时缩在角落,一声不吭地看着两人,看上去甚至有些呆滞。

    温父弯腰就抓起女人头发,狠狠向上一拽,面色阴沉:“那个野男人是谁?”

    盛流丽唇角扬起,她大早上被人从床上拽起来,没有任何妆容,却也能看出姣好的五官,不过唇上没有血色,显得楚楚可怜。

    她红着眼眶,唇角被扇出血丝,说话时语气也柔柔和和,偏语句极为刺激人。

    “你问我?小温前天就被你找理由带走了,你今天早上才回来算账,怕是能知道的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