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太后听完叹气:“其实我又何尝不知道他的难?作为皇帝,他要是不能尽快培养出一批得力的心腹,那日后便只能听凭世族们左右。而人无完人,谁又敢说自己从没有犯过错呢?如果王胤真的是被算计,他想保一保王胤,我是能理解的。”

    赵素轻轻点头:“只是站在我们的立场,我们也正是需要人的时候,虽然心知皇上要是不能握稳手中的权力,我们的花月会也将面临窘境,甚至随时会被那些利益集团所摧毁,但还是要尽可能地争取一下,希望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是啊,”陆太后又一叹气,“可惜敌人就是看准了我们不可能做到两全其美。”

    赵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为程竺云难过,为程家难过,可是此事是冲着皇权和朝廷来的,一个姑娘的贞操在大局面前似乎又没什么值得大肆讨论的了。

    这样一想,她又更加为程竺云难过,在敌人的眼里,女人仅只是他们制造动乱的牺牲品,是工具而已。

    “能想出这主意的人也不简单,我倒是有些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布下这样的局?”

    陆太后目光炯炯,那是斗志,也是怒火。即便是面临困境,这位太后也没有露出丁点无助惶恐的神情。让人觉得这只不过是她半生生涯里一个挺平常的挑战。

    对于她的疑惑,赵素也好奇,她想了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想到冲花月会下手。”

    陆太后沉吟片刻,看了眼她道:“无论如何,他动了皇陵,便是冲着皇权来的,我们要想发展花月会,无论如何绕不过皇上。只有他支持我们,他权力抓稳当了,花月会所面临的阻力才都不是问题。相信经过邬兰凤一事你也有所领悟。

    “所以我们还是得集中精力帮皇上把这人给挖出来。这不是皇上一个人的事,咱们跟皇上也不是敌对的。花月会还需要他的支持,只有朝堂没有了威胁,他能够稳步固权,我们才能顺利施行计划。

    “通过得到皇上的支持来达成我们的目的,这是行之有效的法子,也是我在先帝身上亲身验证过的。”

    赵素点头:“太后所言甚是。”

    无论她们多么想要实现平权,眼下的世情里,皇帝都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最高统治者。

    赵素也没有想过推翻政权创建新社会,她的目的始终也是促进男女平权而已。所以陆太后的话是对的,无论她多么怜惜程竺云,她也没得选择,只能先顾大局,实现曲线救国。

    “先回去吧,王胤最多三日便能抵京,到时看他怎么交代。”

    得了陆太后的授意,赵素才出宫门。

    庆云侯府这个时候正热闹,大老爷赵楠,三老爷赵榆,四老爷赵楹都在庆云侯院里坐着,说的正是皇陵这桩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竟然寻到皇陵下手,这是不留余地的做法。但纵观朝堂,竟又想不到是何人布了这么一局棋,真是令人费解。可但愿别伤及海船才好。”

    赵榆往后抚了抚头发,眉头紧结。他近来调去了工部,协理工部账目,对海船营造之事尤为重视。

    “还真没准儿,”兵部任职的赵楠抿了口茶说,“眼下朝中无非几件大事,一是海船营造,琉球那边的洋商对接建造,支撑税赋的农桑,还有四方边境的安稳,农桑与西北有两位王爷坐镇,出不了岔子,西南又有威远侯守着,也不碍事。剩下可不就只有海船营造与航海远洋之事了?”

    “是了,威远侯府也出了事,这真是个多事之秋啊。”赵榆叹着气说。

    “三叔还不知道呢吧?皇陵这事,跟您工部的同僚程谅程大人家也有瓜葛呢。”

    大伙说到这儿,门口就传来了赵素的声音,几个人抬头,只见赵素进来朝庆云侯躬身行礼,喊着“父亲”。

    赵榆话听一半,忍不住问下去:“这话从何说起?”

    赵素便就把查得的事情一五一十跟他们说了,然后道:“程家这事和皇陵那边都有王胤在内,我猜测,很可能这就是一个案子。”

    兄弟四个听完都愣了会儿,片刻后家里唯一没在朝任职的赵楹道:“说到威远侯府这个事,至今还没有找到目标,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他拿了那残甲做什么?到底是与长公主有纠葛,还是与威远侯府有纠葛?莫不是这也跟皇陵这事有什么牵扯吧?”

    这可跟赵素想到了一块儿去。不过有庆云侯在,她还是想听听庆云侯的意见。“父亲有威远侯府这边的消息吗?”

    第295章 一句闲话

    “没有。”庆云候看着他们,“段疏不是一直在盯着大理寺办案吗?”

    “我们也跟他不熟。”赵素摊手。

    赵楠道:“隅哥儿去了皇陵,回头我让邠哥儿去威远侯府拜访拜访。他们年轻人,走动起来自在些。”

    “也好。”庆云侯点头,“皇上登基未久,尚有许多隐症结,我们在这些事上正当替宫中多加留意。”

    “正是。”

    一家人坐着聊了会儿,赵邯就在院子外头晃来晃去,赵素猜他是来找自己的,跟庆云侯告了退。到了院外,赵邯话还没说就示意她跟着往后院走:“我们二姐夫刚才送了一大筐子的螃蟹,还有一些新鲜的湖鱼,你快来,看看拿来怎么吃!”

    说话间赵素就已被他拉着跨过了院门,穿过庑廊到了可通三府之间的花园,只见园子拂香斋里已人声不绝,二小姐赵萦,大少奶奶余氏,还有三太太黄氏的女儿四姑娘赵絮,都已经在了。大伙或坐或站,注意力都落在面前几只竹筐上,讨论得热火朝天。

    赵素走到近前,只见除了一筐螃蟹,一筐鲜鱼,还有一筐山蘑和几只绑好的野鸡,朝中夏季禁猎,此刻竟有野味,着实让人感到新奇:“这鸡是哪来的?”

    赵絮唤了声“三姐”,然后说:“二姐夫这些日子在巡视京畿水利,住在庄子上,这鸡是自己闯到庄子里来觅食的,让二姐夫的人给逮着了。心里惦记着我们二姐呢,所以巴巴地遣人送过来。还捎了这些鱼啊蟹啊的,全是今儿才捞上来的,可新鲜着呢。”

    赵素噢了一声。赵萦这门婚事属于门当户对,两小无猜。她许的是城北苏家的嫡长孙苏长盈。苏长盈的祖父致仕了,父亲在南边任知府,他自己在户部观政,算是个实习生,所以跟着长官四处办差这是常事。

    赵萦被赵絮说得满脸绯红,笑道:“絮姐儿不过十岁而已,一张嘴却这般伶俐,不过是几篓子吃的,咱们家几时缺过?倒像是多了不得似的,让你噼哩啪啦都倒出来了。今晚上你要不多吃两碗,把嘴堵上,我倒不依。”

    赵絮嘻嘻笑着抱住赵素胳膊:“要是三姐亲自下厨,我吃三碗都无妨!”

    大伙笑起来,大奶奶余氏抚着胸口笑称:“怕了怕了,这样吃法,咱们家怕是真要出个虎女。不过话说回来,素姐儿,我们都等着你发话呢,今晚上你是掌厨还是不掌厨?”

    赵素拖了椅子坐下:“这有什么难的?你们点菜,想吃什么都给你做过来!”

    “你呀,可不用等了,他们这里菜单早就写好了。”赵萦说着从茶几上拿了张墨迹未干的纸,上面果然写了好几道菜名。

    赵素扫了下,就交给小菊:“你吩咐厨下备菜,我回头就来。”

    赵萦也吩咐:“我母亲早睡,多半不会来的。回头去请请三婶四婶,还有兄弟姐妹们,晚上咱们就在这儿开席。就这样咱们几个吃不了这么多,把这些菜各房里都分些,让二叔三叔四叔和太太们都尝尝。”

    “我母亲怕是也来不了,这几日总说胃里不痛快。”赵絮这样说。

    大奶奶余氏是过来人,想了下就说:“请陈大夫来看过吗?”

    “看过了,陈大夫说无妨呢,还跟母亲眉开眼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