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素听完他这番话,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合着他什么都知道,就自己一个人已经做了决定了?

    她沉声道:“你想了这么多,那你有做过一件吗?你什么都没有做过,你觉得他们道歉会影响她的婚事,所以选择三缄其口。又觉得她不会嫁给你,所以压根也没有想过去向程家提亲。你不是怕她不嫁,是怕你做的丑事败露吧!”

    “我可以对天发誓,绝没有一丝一毫这个心思!”

    “发誓有用的话还要王法干什么?”

    王胤噎住,双眼也暗了下去。

    魁梧如铁塔的汉子,瞬间萎顿下来。就像一段朽木,堆放在夜幕里。

    赵素深吸一口气,白了他一眼后,回到席后坐下。

    她是真替程竺云难过,但此刻除了痛斥他的懦弱和没有担当,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显然他是不能只图一时之快的。

    皇帝从案下伸手,握住她的手掌捏了捏。

    然后道:“你从前饮酒,可曾有乱性之举?”

    “臣从未有过!”王胤抬头,“那天夜里臣确实喝多了!”

    “你确定是喝多了?”

    听到此处,王胤牙关一紧,而后道:“臣不敢撒谎,那天夜里的酒水餐食,像确实有些不妥。回府后臣、冷静下来,想来想去,那酒是我们几个人一道喝的,菜也是一道吃的,茶也是同一壶,同桌的几位都是与我交好的,他们都未曾中招,且翌日来看我时,都不知道夜里发生的事,臣认为酒菜之中不该有问题。唯独——”说到这里他眼里也露出了迟疑,“唯独就是那道酱猪蹄,只有臣一人吃了,若是有诈,那应与那盘猪蹄有关。”

    “那你没去一探究竟?”

    “臣找不到那老妇了。”

    皇帝微收势,再问:“光凭你说的这些,不能证明你不是蓄意为之。”

    王胤默语片刻,说道:“臣记得在登岸时,曾有人前来搭过讪。”

    “什么人?”

    “一个伙计,当时臣以为他是哪条船上的,所以并没有细问他是哪儿的人。他上来就说公子好像喝多了,跟我指了僻静去处,说是可以吹风醒酒。臣无所谓去哪儿,既然有人推荐,自己又是一介武夫,便就不疑有他走了过去。也就是这一过去,臣发现了程姑娘。”

    “这么说你去那儿,是有人指引的?”

    “如果无他指引,臣是不大可能会去那无人的僻静之地的。”

    赵素看了眼皇帝。先不追究王胤的责任,程竺云是夜落单,也是菊英带领的。王胤也经人指引才与程竺云有了交集,这就可证明王胤的确是被人盯上,整件事就是被人设了局。而他们早前的推测也就成立了,所有这些事,无非就是为了针对唐程两家,或者说是为了瓦解陆太后的势力。

    那这事只是冲着花月会吗?

    赵素拿捏不准了,因为如果只是为了花月会,为何还要冲皇陵下手?

    所以,正如陆太后所说的,花月会不过是他们瞄准的一个靶子罢了,背后的人分明就是另有所图。

    当然,这一切还得建立在王胤没有撒谎的基础上。虽然与王胤喝酒的那些同伴都印证了关于酒食那一段真伪,到底如何,还须谨慎。

    像是心有灵犀,赵素刚想到这儿,皇帝就开口了:“既然你无法自证,那便只有交出将印,前去大理寺投案。待大理寺断清楚你言语属实与否,再来论罪。为了程家声誉,朕允许此案私下审理。但你若想逃跑,”皇帝抬起修长两根手指,挪动了一下杯子,“那就——诛九族。”

    末尾这三个字又轻又缓,就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割扯在王胤心肝上。

    他面色惶然,但也未做挣扎,默然半刻后伏地称了“遵旨”,便把腰间荷包取下来,掏出里头拇指大小一枚印章双手奉上,而后又自行解了盔甲。

    侍卫前来带他下去。

    城楼上恢复安静,蜡烛已燃烧过半,空气里飘起了蜡油的气味,而明月早就升了起来,将城下光景又照得轮廓清晰起来。

    第302章 是他?!

    皇帝拿牙箸拨了下身旁烛花,侧首看向赵素:“大理寺自有人去证实王胤的话,如果他的话属实,你们对他的态度会改变吗?”

    赵素眉头微皱:“不管是有意无意,事情总是他做下的。不能说无意犯的错就不是错。既然错了,就要承担后果。我不至于要他的命,只要他忠心,夺他的官职也不至于,但对程竺云,对程家,他少一份交代,所以,他还是得想办法弥补过错。”

    皇帝嗯了一声:“这个我不反对。”

    赵素深吸气。事已至此,如何评价王胤?他聚会没错,喝酒没错,照顾老百姓的买卖也没错,但他错在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后,没有负起该负的责。

    至于用不用他,皇帝肯定比她善于用人,这方面她就不操心,不干涉了。

    “我得回去了。”她站起来。

    “我送你。”

    皇帝示意宫人们掌灯。

    赵素跟他走了几步,看到四喜手上那件黄袍,又停住步:“我忽然觉得,如果下手的这人是想谋夺皇位,他搞件黄袍不是提前暴露么?而且,在皇陵下手,撤退的时候却把黄袍塞在树洞里,难道这件黄袍对他来说没有用了?去炸地宫,他穿黄袍作甚?”

    坦白说,这件黄袍足够有影响力,但是出现的太突兀了。

    皇帝负起手来,看了一会儿天空,而后道:“所以呢?”

    “他总不会是打算在地宫登基吧?”赵素摊手,“所以要不是半路也遇上了什么变故,只能半路把袍子抛下,那他们就是故意混淆视听。

    “也许他故意让我们以为有人图谋皇位,好让我们把注意力投到朝中大臣身上,然后他们依旧可以暗中行事,达成他们真正的目的。”

    “这么说倒不是没可能。”皇帝微微颌首,“还想到什么?”

    “没了。”赵素摇头,“现在唯一露面的反派只有菊英交代出来的那个三爷,但我觉得他仅只是个线索,不是什么主要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