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家的孩子。为什么他会觉得如此眼熟?

    “哥哥!”

    就在沈青珂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小男孩突然开心地喊了他一声,然后站起来,小炮仗一样哒哒地跑过来。

    他生得玉雪可爱,又短手短脚的,沈青珂生怕他摔着了,下意识向前走了几步。

    衣角被紧紧拽住,小男孩一把抱住了他的腿。沈青珂没想到他不仅能看到自己,还能触碰到,不由得愣住。

    “哥哥,”男孩仰头看着他,与他如出一辙的眼闪着细碎的光芒,奶声奶气的,“你真好看,好像娘亲说的仙子。”

    这孩子小嘴可真甜。沈青珂还看到他红润的唇边,有两个小小的梨涡。

    他心中欢喜,笑得极其温柔,正想弯腰抱住小男孩。

    “唐蛋蛋。”此时一个挽着鬓,用蓝布巾包着发的妇人走了过来,紧张地把男孩拉到自己身边。

    她蹲下和小孩说:“小孩子不能乱跑,会被妖精抓走的,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孩子,他们最喜欢了......”

    她好像根本看不见他,而被叫做“唐蛋蛋”的小朋友眨巴着大眼睛,也没有说关于他的话。

    沈青珂却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这素面朝天的女子虽然穿的寡淡,未施脂粉,却依然艳丽地不可方物。

    正是他那位美艳的继母。

    “跟娘回去。今日铺子生意好,你阿舅说回去给你做排骨玉米汤喝......”

    唐蛋蛋抿着小嘴巴,大眼睛里蓄满了水光,回头恋恋不舍地看了眼他。

    便乖乖地任唐心牵着他的小胖手,准备带他走。

    沈青珂看着蛋蛋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些难过委屈的情绪。

    他感觉好像快要失去某种对他特别重要的东西。

    “唐心。”

    他走到两人面前,却发现女子置若罔闻,的确看不见他。

    而凑近后,他发现那双曾经美玉般柔美的手,上面布满了茧子,还夹杂着道道伤疤。

    这怎么会是她的手?

    一时间,他不知道这个真实又荒谬的梦境,是在预示着什么,巨大的恐慌笼罩住他。

    而随后的场景如同走马灯在他眼前上演。

    他看到唐心白衣赤足跪在沈家祠堂前,秋风萧瑟,她孤身一人去往匪窝。

    她跪在谢砚的灵堂外面,漫天大雪,谢家人却拒绝她入门.....

    最后是她躺在一张小床上,面容枯槁,唇边带血。

    闭眼前,她的双眸黯淡,似是恨极爱极,轻轻喊了一声,“沈青珂.....”

    “唐心!”

    沈青珂的心口一阵绞痛,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榻前,用尽所有的力气,想要触碰她的手,却发现只是徒劳......

    与此同时,他终于睁开眼睛,头顶是一片青色的幔帐。

    梦醒了。

    “主子,您醒了?”

    耳边传来沈问惊喜的声音,他急忙起身,凑近床前,想要仔细看看,却发现小侯爷侧过脸,显然是不想与他交流。

    他讪笑道,“谢天谢地,醒了就好,属下马上给您端药过来。”

    毕竟是个粗心的男人,他只以为刚刚梦中听到的那声呓语,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而就在他走出房门后,床上的男子将脸贴紧枕面,擦干了满脸的冰凉水渍......

    仰止院的一场大火,将庄子里的下人们烧得不敢安睡。连着许久,入眼都是些面无血色,眼下两团乌青的大白脸。

    第三日,唐心终于将后续事情都处理好了。仰止院唯一留存下来的,便是那方青石牌匾。

    沈青珂乘马车离开,原本唐心要他将石匾带上,他却谢绝了。

    她特意在大门前等他,结果这人只是隔着帘子回了她几句话。

    唐心只当是因为舍命相救,自己还没正式道谢,他才会如此。

    心里暗道这男人心眼比针还小。也是他自己急着离开,没给她“报恩”的机会嘛。

    不过沈青珂又出面替她料理了许婆子,给她省了不少麻烦。便当自己宽宏大量,原谅这不守礼的继子一回。

    此时她还不知道端阳侯府里的惨剧,便安心留在庄子里,将处理桃肉提上日程。

    唐心早就去信给骆大夫,询问有关沈怀的“怪病”。结果他老人家根据大致的症状,便断定只是吃坏了食物。

    按照他的方子抓药,几碗药下肚,沈怀好了大半。而当她将制作甜品的方子说了后,小荷又将那个年轻厨子推荐给唐心。

    他叫陈矩,人如其名,做事十分扎实心细。

    前几日唐心都是在现场守着,婆子和丫鬟负责将桃子去皮、切块,再用大锅将冰糖和桃块一同大火烧煮,放凉后盛到坛子里,用蜡封好口。

    早在动了这个念头后,唐心便让人转告了谢砚,他自然是全心支持这桩生意。

    在第一锅糖水桃肉出锅时,谢家便叫人送来了几车素雅的陶罐。

    跟着来的还有五个手脚麻利的家仆,外加许多新奇漂亮的礼物。

    带头的是谢砚的心腹谢小四,他生得清秀伶俐,三人从小便相识。

    唐心回到屋后,他又笑眯眯地双手递上一叠银票给她,打趣道:“大小姐,做侯夫人可是没做姑奶奶快活?”

    看来谢砚与他一样,都以为是侯府短了她银钱,她才想着捣鼓这些。

    而参与这桩糖水生意,恐怕表哥只是宠着她,权当给她解闷。

    想到这,她嘟起红唇,嗔怪道:“谢小四,你倒是长进不少,还敢打趣你姑奶奶了!”

    “让表哥好生看着。这次我定然让他赚个盆满钵满!”

    不过到了晚上,唐大姑奶奶便被打脸了,还是噼里啪啦地响。

    幸好谢小四送了东西后,没有久留,喝了杯茶便离开了。

    下午这桃肉刚一出锅,可以说桃子的香气几乎惊动了整个庄子。

    因为连绵的雨水,原本这批桃子味道便有些寡淡,气味却香甜。没想到加上冰糖,就变成了味香俱全。

    出于谨慎,唐心只让几个主持此事的人尝了桃肉,其中自然包括她。

    这糖水桃肉看着粉嫩诱人,入口顺滑爽口,甜而不腻,咬下一口唇齿皆是桃香。

    众人都喜不自禁,这达到了唐心的预期,因此也比较满意。

    结果没想到入夜后,她刚刚洗漱上床,突然感受到腹内一阵绞痛,“嘶......”

    屋内的动静引来了小荷,唐心按住肚子,惨淡着小脸,勉强笑道;“我没事......”

    “咕噜咕噜......”

    肚子里传来一阵雷响轰鸣之声,少女不由得涨红了脸,“你你你,你快让开......”

    小荷不明缘由,心里又着急,镇定道:“您莫慌,奴婢马上去叫大夫!”

    啊啊啊,不用啊!她只是想如厕!

    根本没有时间和小荷辩解,唐心捂住肚子,慌乱地跑下床,连袜子都来不及穿,趿拉着鞋便直直奔向茅房。

    “夫人,您等等奴婢!”

    小荷并没有等待太久,不过片刻,她也弯腰用力地捂住了肚子......

    于是院子里一夜兵荒马乱,主仆二人好不容易好受了些,瘫软在床上沉沉睡去时,天光已经大亮。

    这里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陈矩,他是主要负责的人,偏偏他又没事。翌日他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一直等到中午,才等来小荷开门。

    昨日小荷的脸蛋还白里透红的,今天却苍白至极,嘴唇干裂地起皮。陈矩皱眉,担忧道;“小荷姑娘,你和夫人还好吗?”

    两人正在门口说着话,唐心也起床了,她听到谈话声,扬声道:“小荷,可是陈矩在外面?”

    听声音与平日相比嘶哑了些许,倒是没有很虚弱。

    “回夫人,是的。他来请示您,糖水制作的进程是不是先暂停?”

    “谁说要停了,”她推开门走出来,盛大的日光倾落在她脸上,眉眼明艳,宛如朝霞,“今日继续。”

    昨日她边肚子疼,一边痛定思痛。前世袁媛的那道“妃子啖”可是呈至御前的,若是会使人腹泻,她早就没命去得“天下第一厨娘”的美名。

    这“妃子啖”也就是糖水荔枝。岭南至洛阳数千里,荔枝的保存比桃子难的多,她一定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的工序。

    不过一时半会,她也没想起来,因此只能先慢慢想。这时门外跑过一群孩子,看着都是些皮猴儿,十分活泼可爱。

    此时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孩停在门口,探出圆滚滚的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唐心。

    她心里泛起柔软,笑着招手:“你是谁家的孩子,倒是可爱极了。过来,姨姨给你糖吃。”

    小孩见她生得十分美丽,原本便想与她亲近。

    没想到听到这句话后,他鼓着肥嘟嘟的脸蛋,小嘴叭叭:“我才要吃糖,咸死了啦。”

    糖怎么会咸?而且小孩子不大可能说谎。唐心眸光一闪,走近他,准备细细询问一番。

    与此同时,端阳侯府。

    那天南温院刚出事,沈答便赶到侯府,陪着沈管家去报了官。九姨娘的丧事已经开始举办。

    虽说只是死了个姨娘,这却是将端阳侯府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原本沈管家不敢报官,认为这算是侯府的家丑。

    可沈答清楚小侯爷的行事风格,半是强迫地让他去了。他也确实没做错,沈青珂回府后,第一句话便是问官府的人来了没有。

    目前刑部的人已经检查了尸身,死者是被一刀割喉,死前未见挣扎痕迹,应该是熟人作案。而凶手显然武功高强,犯下命案后便迅速逃了。

    唯一的证人是丫鬟萍儿,她因受不了刺激,变得疯癫痴傻,什么有用的案件细节都问不出。

    而报案的又是端阳侯府,不能草率结案。一时间场面陷入僵局。

    九姨娘原本就是被沈之瑞的下属强掳了献给他的。

    这日沈青珂正打算亲自去寻她的家人,却看到沈答一脸焦急地跑过来。

    “主子,族长登门了,说是要见您。”

    沈青珂温柔的桃花眼里闪过一缕寒光,不过转瞬即逝。

    他漫不经心理了理衣袖,再抬起头时,又恢复了平日里风流散漫的模样。

    “那就见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世蛋蛋不会出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