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男人进入试衣间,再到唐心准备踹他下面时,不到半盏茶时间。

    不过在某人眼里,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男人用空着的手扯下面罩,而看到他的样貌后,唐心睁圆眼睛,慢慢松开嘴。

    他的虎口处被印上一个深深的带血牙印,咬的很深,齿痕整整齐齐的,估计会留下疤痕。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她无措地将眼神从那伤口上面移开,脸上升起一股无法控制的灼热。

    幸好她牙口生得挺好,没有和狗啃似的难看。

    沈青珂同样有些别扭。光天化日之下,闯入成衣店,里面的人还是他的继母。

    不过两人反应都快。尴尬过后,唐心意识到沈青珂应该是专门来找她的。

    “你......”

    “我......”

    同时开口,互相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又是一阵不自在。

    男人这时才想起于理不合,退后几步,将两人过近的距离拉开。

    谁能想到,见惯风月的小侯爷,竟然也会有这么青涩的一天。

    “我先说,”唐心有些受不了这粘稠的氛围,压低声音开口,“你是想带我回去?我待在这挺好的,等四殿下腾出手来,便会送我回去。”

    而且好不容易,认识了个有意思的老板娘,她们有许多还没聊完呢。

    “吴天勤此行所图甚大,根本不是只为了剿匪那么简单。母......夫人你跟着他,恐怕凶多吉少。这次是我拖累你了,”沈青珂歉疚地看着她,“掳你的的确是九皇子。吴天勤老早就得知此事,一直等你遇险才出手,根本不是真心相救。他是想拿你留作人质......”

    这些唐心当然清楚,可是比起沈青珂,她反而更愿意待在吴天勤身边。

    起码对方的技俩她都能猜到。

    她可不敢忘了这人背着自己,和袁媛一起搞的那些小动作。

    外头的人不会等她太久,时间不多了。

    “谢谢,不过我不走。”

    “你......”

    “得罪了四殿下的后果,我一个寡妇可承担不起。也不想给家里惹麻烦。小侯爷此行多保重。”

    她编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接着转身就走,推开试衣间的木门,毫不留恋地离开这里。

    沈青珂留在原地,他自然做不来强迫的事。唐心的脾气很犟,对局势有自己的见解。

    是他莽撞了,忘了她不是一般的女子。

    他有些懊恼地低头,突然瞥见手掌上的伤口,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

    怔了一下,没有用随身带的药。他的眼神柔软起来,随即利落地翻窗离开。

    厚重的木窗被打开,外面的空气瞬间扑涌进来,吹散了室内原本的旖旎香气。房间空荡荡的,犹如春梦了无痕。

    走出去的唐心却不如表面上淡定。热情的老板娘凑上前,眼中满是惊艳,不住地发出赞美,“天啊,我终于知道,这裙子为何留在店里这么多年。原来是为了等你。心肝儿,你也太美了。哎嘿,我的眼光也太好了。”

    “贝娘子,你也太夸张了。”

    被夸赞的女子神情镇定,面容波澜不惊,淡笑着回应老板娘。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只有心思细腻的哑奴察觉到她的异样。

    她知道娘子有多喜欢这件衣服,如今得偿所愿。再怎么冷淡的女人,都不应该是这反应。

    果然,临走时唐心不顾贝娘子含哀带怨的眼神,说是还未过孝期,不好带走这条红裙。

    只挑了店里其他几件裙子,都是素淡的颜色,款式也比较保守。

    回到小院子里,剩下的白日,她照常地吃饭,浇花,习帖看书。哑奴安静地在旁伺候。虽然相处的时间不久,她很喜欢这个善良的小娘子。

    可她不能开口劝慰,也不会写字。只好细致地给屋里熏香,准备些精致可口的糕点果茶。

    等到夜深,哑奴守在外间,确认屋内的人已经安睡过去,便合上了眼。

    而她也根本没注意到,今日她比往日入睡地快,睡得更沉......

    屋内是红罗帐,艳绸被,象牙床。吴天勤的口味很俗,这间房被布置地香软暧昧。

    微风吹开轻薄的纱帐,露出一个妖娆美丽的身影。

    乌发雪肤,红唇琼鼻,细看之下,才发现她是是和衣而睡,并未换上寝衣。

    “叮......”

    珠玉帘被风吹动,发出轻微的悦耳声响。

    床上的人却瞬间坐起来,抓起榻上的玉枕便扔了过去。

    “砰”地一声闷响,不知砸中了什么,随后玉枕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下一秒,烛火被点亮,房中亮堂起来。

    唐心冷冷地望过去,方才她扔东西的方位,站着一个男人。

    这次他没用黑布覆面,如玉的容颜半隐在微光中,能看到额前青了一块。

    以为他做出这幅可怜形容。自己便能任他予以予求么?

    虽是这么想着,手边的下一个金酒杯却没再扔出去。

    院子里的人估计都中招了,这么大的动静也没引来人。

    唐心缓了缓心中的躁郁之气,“你到底想什么?”说着她走下床,一步步走向沈青珂。

    没等对方回答,她所幸说开,“小侯爷真是智计了得。先是与我定下三年之约,护你沈家满门。背地里又和袁氏后人联手,查旧年的案子。”

    “你可曾想过此事的凶险?若是一招不慎,我与侯府一起殉葬也就罢了,恐怕我的娘家都要遭殃。这袁媛还是我的人,小侯爷却连知会一声都没有。”

    她说着说着,竟是笑了起来,容颜明媚娇艳,让室内的烛火都黯淡了一瞬。

    “可见你并没有把我当成盟友。听说沈之祥最近动作不小,暗地里分我的利也就算了,现在愈发地敢在明面上与我叫板。小侯爷,沈家恐怕容不下我了......”

    沈青珂原本听着她宣泄般的话,见她越说越不妙,这才出声打断:“你误会了。我没有与你说明白,是不想牵连你......”

    可惜唐心根本不想听他说什么。

    这些天她留在吴天勤身边,与他多次接触后,她能断定,沈家一定是搭上了四皇子这条船。

    因为有次端阳侯的亲兵沈志,出现在四皇子身边。他刻意的掩饰了形貌,可惜唐心记人的同时,也会记住声音。

    她与吴钩的盟约没有人知晓。可是唐家谢家明显是更亲近王皇后。

    四皇子的母妃齐妃与皇后可是死敌。再加上新认祖的七皇子,很可能会被皇后收养。

    换句话说,他们支持的是对头。

    她与沈家该分道扬镳了。

    沈青珂还好意思说人家图谋不轨呢。她看此人才是那只最狡猾的黄雀。

    “我们的合作到此终止吧。”

    清甜妩媚的声音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解释,他诧异地望过去,桃花眼里是难以掩饰的慌乱。

    沈青珂攥紧手掌,从唇间缓慢地蹦出几个字,“为何这么说?”

    为何?

    他们之间的仇怨,何须解释。

    “你这么想带我走,是不想沈家因我受制于人吧。看来你这新盟友也不怎么样啊。等我回府后,麻烦你拟好休书......”

    放妻书恐怕拿不到了,不过休书也挺好的。等她回了唐家,这辈子就做个快活的恶姑婆。

    “盟友?”沈青珂抓住了她话中的关键词,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是以为我与四皇子合作,所以才这么生气的?”

    “......”

    唐心被他的话给噎住了。

    对方在被戳破技俩的时候,竟然继续给她装。

    脸皮如此之厚,竟让她不知怎么接了。

    沈青珂看着面前娇小的人,分明矮他许多,在他面前却总是昂着头,气势十足。

    打从见她的第一眼,他便知道两人只会打交道,永远不会有交集。

    谁能想到自己原来只是好奇,后来却越来越深陷其中。

    从父亲离奇去世,到被沈之祥搜主院,再到庄子里的大火,唐家的贡绸出现问题.......

    一个身处劣势的女子,多番困于险境,她每次都能逆风翻盘。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有韧性的女子,有高门贵女的不屈气节,又有乡野女子的生命力。

    是父亲没有福分。

    从羡慕和欣赏她,再到慢慢地不由自主地关注,最后到如今时刻为她揪心。

    也许那个荒唐的梦,只是反射了他早就入了魔障的内心。

    沈答其实已经在营救的路上,他接到信后,不顾军令,从关外快马加鞭,跑死了几匹马才来到这。

    幸好他来了。

    他知道沈之祥的小动作,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此人胆小如鼠,成不了大事。

    而这些天又奔波在路上,因此没有得知这些新的消息。

    没想到做出那样滔天的错事还不够,沈家竟然敢偷偷地卷入皇储之争。

    沈虚为这些年真是越活越糊涂了!

    不过这些先不提,眼下最重要的是......

    沈青珂看着翻了好几个白眼的唐心,桃花眼里带上好笑。

    他搬动软椅让人坐下,一边说,“我将一切全都告诉你。你听完再做决定,可好?”

    唐心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生得的确好,眸含情,唇带笑的模样,莫名地让人消了几分气。

    不过可惜她心如铁石,任他施什么法子都不会动摇。

    虽然是这么想,她这个人却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好奇。

    因此真的便听沈青珂说起来。

    男人替她斟了杯温茶,看样子是长篇大论。唐心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腰后垫上一个软枕。

    此时要是再来点瓜子甜果,就更好了。

    沈青珂是个鸡贼的,他先是说自己出城时便遇到刺杀,留了一个活口,逼问出幕后主使正是沈家大房。

    因此对于沈家投靠四皇子,他不仅毫不知情,还被当成阻碍。这点唐心完全误会他了云云。

    不过当唐心听到山匪这个词时,急切地问他那伙山匪的名号。

    当听到叫“黑霸王”时,她沉默了片刻,神情似喜似悲,突然说了句“多谢。”

    随后她的神情微微回暖,没有先前那么嫌恶厌烦,之后也没再打断他。

    而随后沈青珂说的一切,让人不敢置信,沉重地无法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第二章即将完结。

    等我的大肥章hhhh~是刀子预告哦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