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前面一辆马车已经缓缓的奔升到了空中。

    一共就十个人,宋衔之这里面就塞了四个。

    个个都面对着门规规矩矩的排排坐着,码的整整齐齐。

    徐晓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诡异又和谐的画面。

    宋衔之看着又又又被掀开的车帘,心中无奈的想道,难不成这辆马车有什么魔力吗?惹得个个都想上来坐一坐?

    徐晓一进门,四道视线便齐齐地向他射了过来。

    其中两道目光分外灼热,像是要将他盯穿了一般。

    徐晓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而后双手抱拳,垂首说道:“各位,打扰了!”

    边说快步退了出去,去到了另外一辆马车上。

    刚进来就出去,求生欲可谓是十分的强烈,宋衔之抽了抽嘴角。

    嘴边忽然多了一块桂花糕,宋衔之下意识向后躲了一下。

    沈铎歪着头,黑曜石耳坠衬得他肤色雪白,柔声细语,笑得十分妥帖:“师兄,你爱吃的桂花糕——”

    “呃……”宋衔之味同嚼蜡的吃着糕点。

    白马拉扯着马车,奔向浮空,向着九段山深处而去。

    底下的桂花小镇越来越远,慢慢被层层叠叠的幽深绿林替代。

    景家位于九段山三大主山中,最高的山峰——闽山,气势磅礴的府邸坐落在闽山山腰之上,背依瀑布,前临山渊。

    从那车上看,府邸处伸出了数条碗口粗的铁链,直直的钉入山脚的地下。

    传闻,这闽山之下,封印着一位上古魔王的护法,而景家的府邸则是一个巨大的阵眼,着天地之气,镇压着这位护法。

    宋衔之借着观景的由头,终于逃脱了那两位的魔爪,和严术一同趴在窗户上向下看。

    这传闻还是严术讲给他听的。

    “不错啊,知道的还挺多。”宋衔之双手捧头,偏头对着严术笑道。

    严术摸了摸脑袋,“只是看书看的多了,略知一二而已……”

    他在青河宗资聚殿做书童,没事的时候就是看书。

    宋衔之笑嘻嘻地又调侃他两句,马车便减慢了速度,缓缓地朝着山腰停靠过去。

    景家人虽然灵根残缺,但并不落寞,门下弟子众多,多的是有人想要学他们的符箓之术。

    从空中看下去小小的一片府邸,落地之后,竟是惊人的庞大。

    这应当是宋衔之来到这里之后,见过的最高的楼宇。

    一栋楼上上下下,少说也得有几十层,每一层之间都有旋梯相连。

    木制的旋梯附着在大楼之外,上面人来人往,看起来十分惊险。

    而从下往上看时,便能发现这些楼宇大多都呈倒梯形,下小上大,外形漆黑,形如棺材。

    “这是祖辈的规矩,说是有镇财之效,能保景家世世代代繁荣昌盛。”身边的景家人贴心的开口解释。

    如此诡异的楼型,宋衔之只在鬼故事小说里面看到过,只不过那是用来镇鬼用的。

    一旦把这些楼看作棺材,这整个景家府邸,都好似成了一个大型墓葬,而他们则是误入这片墓葬的人。

    他们来的时候,正碰上放课时间,一路上遇见了不少弟子。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暗紫色圆领衣袍,发扣白玉冠,但却并没有那两颗垂下来的玉珠。那玉珠,应当是用来区别景家人的身份地位的。

    这些弟子行进之间都安安静静,竟是没有一人开口讲话,见到他们这群生人,也只是目光稍稍停留了片刻,没有其余任何多余的反应。

    整个系统忙而有序,却都是在无声的进行着,只有偶尔几下木梯被踩动的嘎嘎声,和瀑布之声,可谓是诡异之极。

    这时,那位贴心的景家人便又开了口,贴心的解释道:“景家有家规,行课期间不得开口,否则便是对符箓老祖的不敬,会断送自己的修行。”

    宋衔之听得咂舌,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封建迷信存在。

    人家符箓老祖死都死了,哪有闲心管你们说不说话。

    众人被领到了一栋稍小但外观精致的楼前。

    “各位,我们到了,家主就在里面。”那名景家人说完,俯身对着这栋楼行了一个略显奇怪的礼,然后走在前面领路。

    “唉……宋宋,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奇怪啊……”关洱忽而贴了过来,抱着他的胳膊,看了看四周。

    宋衔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这栋楼的表面,不仅刻着一些白鸟符文,还有一些雕琢精细的人体骷髅。

    骷髅呈森白色,以各种各样的动作形态贴在楼外,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秒便会抽身出来。

    “应该只是装饰风格而已吧……”宋衔之边说边随着前面的人一起走了进去,没再多看。

    楼里倒是正常的风格,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前堂正中,摆放着一个两人宽的高椅,背部镂空,像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的藤蔓,又像是无数只抬高挣扎的手。

    一位面目慈祥的老者,从侧殿走了进来,正是景家的家主。

    众人一阵寒暄,便各自就位。

    各有一位小厮前来为他们引座,好巧不巧,宋衔之刚好就被分和白景逸坐在了一起。

    白景逸对旁人都分外柔和友善,对自己却是实打实的不耐,宋衔之也是知道,联想前几次的经历,便也没再自讨没趣的跟他讲话。

    坐下之后,白景逸果真目不斜视,仿佛身边没有他这个人一般。

    宋衔之不想听景家人在这里虚与委蛇,便低着头自顾自的发呆。

    一旁,白景逸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前方的唐棠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偏执。

    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怎么能够轻易放手?

    每每想到唐棠对着别人笑,和别人说话的场景,他心里就嫉妒的发疯,恨不得立刻上前将那人撕的粉碎。

    拿目光扫向一边心不在焉的宋衔之,白景逸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挡了他路的人,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白景逸收回视线,一转头,却对上了一双狼一样的眼睛。

    沈铎看了他半晌,忽然扬起了一抹开朗的笑意,朝他点了点头。

    那笑明明十分正常,却让白景逸有些不寒而栗,但又忽的想起沈铎是喜欢自己,心中便顿时又有些不屑,故意转头给他摆了个冷脸。

    沈铎那日抛下他一个人在九段山,害他险些被几个死猪妖羞辱,这帐总归是要算一算的。

    沈铎见白景逸转头,唇角的笑容缓缓转变,看起来冰冷煞人。

    唐棠与那家主并没有说太多,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些问题,都被对方十分圆滑的搪塞了过去。

    但越是回答的完美,就越是有问题。

    景家绝对不会像表面上这样,干干净净。

    可惜如今他们势单力薄,也不好直接和对方撕破脸皮,只能暂且住下,暗暗打探情况。

    而另一方,飞速行进的飞舟之上。

    浓黑的魔气蔓延,席卷了整个甲板。

    黑气之中,几只体型不小的马陆虫正在啃食着一位女子的头颅,大快朵颐。

    鲜血渗透了木制的地板,和着稀碎的烂肉和骨头,被一只长靴碾在了脚下。

    长靴的主人,正手提着一根断掉的手臂,而那只手里正死死捏着一只用来传音的玉牌。

    来人紫衣白冠,上缀玉珠,睁着一双血红的瞳,满脸都是狰狞的笑意。

    随手一扔,便有马陆虫冲了上来,那根手臂不肖片刻便只剩了一堆碎骨头。

    先前上船的那几名青河宗弟子,竟是已经通通死于非命。

    黑烟滚动,腐蚀了船体,偌大的一艘飞舟,就此消失不见,连带着它所承载的使命。

    第24章 清玄尊的小别院

    做人被领着来到了后山的一个小别院,这里不同于前面的那些楼宇,风格十分的普通,和寻常人居住的宅邸没有什么区别。

    “诸位暂且在此休息,宗门那边我们会安排人联系,此事非同小可,我们景家也十分重视。”

    唐棠拱手:“多谢贵家照顾,有劳了。”

    那景家弟子笑了笑,为他们推开了门:“此院本为清玄尊所建,平日都用来接待青河宗来的贵客。”

    宋衔之没听过清玄尊的名号,便拿手肘顶了顶旁边的严术,问道:“小术,这清玄尊是何许人啊?”

    严术听见宋衔之叫着自己的名字,却拿手顶了顶沈师兄,一时也有些无语。

    沈铎被宋衔之顶了顶腰,看着那人圆润的后脑勺,唇角微勾。

    “师兄……”

    充满磁性的男性嗓音吹在耳畔,宋衔之缩了缩脖子,回头有些埋怨的看了沈铎一眼,声音不大:“干嘛?你下次开口能不能不要这么突然?”

    沈铎拿手捏着宋衔之的衣袖:“师兄误会,我只是想回答你的问题而已。”

    “这清玄尊,是青河宗史上有名的修者之一,最善符箓之术,早年间曾和景家女儿结为道侣。

    因此后又在此常住,只可惜几十年前,清玄尊和他的夫人都在剑渊内的花海秘境殒命。”

    宋衔之了然的点了点头,却又忽然发现,自己刚刚不是在问严术吗,怎么是沈铎在这里跟他解释?

    “小术?”宋衔之叫了一声。

    “师兄,我在你后面……”严术弱弱的开口。

    好吧,是自己搞错了,宋衔之装起了鹌鹑,垂着头不再讲话。

    别院虽然不大,但房间尚够。

    正中有着一个小型祠堂,里面供着一些宋衔之不认得的人,只有正中央供着清玄尊和他的夫人。

    夜晚,夜幕降临。

    四下除了远远传来的瀑布声之外,安安静静,没有一丝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