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钟循规蹈矩的眼睛似乎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落到严术的身上。

    眼泪濡湿了衣襟,哽咽不成声。

    任严术如何哭嚎嘶喊,那两个人却仍旧如同两年前一般,与他擦肩而过,渐行渐远。

    宋衔之拉住还要追上的去了严术,低声安慰着他。

    小道迂回,再看不见踪迹。

    如此境况,众人也都看懂了,只是还不清楚个中缘由。

    调整片刻,他收起眼泪,好像没有哭过一样,将众人引入了自家院子。

    小院布置的分外温馨,角角落落都栽满了各类花卉,圈里养着一群鸡鸭。

    “这是我的房间,地方小,大家就将就一下吧。”

    宋衔之看了眼这间屋子,虽说很久没人住了,但依旧保持的十分整洁,可以看的出严术的父母对他十分宠爱。

    屋子里四面墙都靠着书柜,满满当当放的都是书,严术本就是爱书之人,攻于谋略。

    “严小友,可否告知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唐棠开口。

    当时他们接任务时,任务牌上只写着村中有难,请求青河宗救援,自己酬金,其他的并没有讲。

    他本以为是普通的妖魔作祟,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大有隐情。

    严术本来的计划早已被打乱,突然冒出来的景家让他不得不考虑,应该报复的对象到底是谁。

    他本想,青河宗见死不救,放弃了他们全村人的性命,他便拿他们宗门中最骄傲的弟子们来偿命。

    可事实显然并不简单,还有……因为宋师兄……

    所以他犹豫了。

    宋衔之从进门开始便一直在观察严术,因为马上便要到这一段的一个重要节点。

    原文里,唐棠也问出了这一句话。严术的回答自然是骗他们的,只说自己多年没有归家,也不清楚,这次也是听说自己家中出了事情,才跟着回来的。

    他年纪小,又哭的伤心,因此并没有人质疑他所说的话。

    然而严术表面单纯脆弱,实则内心冷静自持,一步一个算计,将他们慢慢纳入圈套。

    现在,宋衔之看着严术,却明显见他犹豫了。

    冤冤相报,总是无穷无尽的,更何况他还报错了人。

    宋衔之正想说一句,推一把,严术却已经开口了。

    “两年前,村里的人便已经死了……”严术闭上双眼,眼睫微颤。

    “现在的他们,不过是因为我父亲的咒语,变成了行尸走肉,维持着人的模样,日日重复自己……”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咽下喉中哽咽:“日日,重复自己死亡的过程……每到夜晚,他们便会是魔族的傀儡。”

    说到最后,严术的头已经彻底垂了下去,眼泪未眨便落。

    “什么?!”徐晓和关洱两个急脾气闻言立刻拍桌而起。

    “那我们来这里不是送死吗!”

    “是啊,本以为逃过一劫,谁知这是又进了虎口!”

    “严小友你竟然早已知晓,为何路上不说?你是想害死我们吗?”说话的外门弟子目眦欲裂,刚刚放松的身子又神经质的绷了起来。

    第28章 又一次被迫熊抱

    宋衔之理解他们死里逃生后已经濒临崩溃的精神,但这话对着现在的严术说,多少有些残酷了。

    他上前一步,立在严术前面,笑意盈盈的看着方才说话的弟子:“这位道友,话不能这么说,今日你我都是机缘巧合才来到这里的,怎么能说是被小术骗的呢?”

    那弟子张了张嘴,却一时没话反驳,只能暗暗瞪了宋衔之一眼。

    宋衔之只当没看见,继续道:“要是小术不说出真相,你们又当如何?”

    “既然说出了真相,就是没想过要害你们,再者说,我们此行的任务不就是来锦水村吗?在我看来,小术倒是在帮我们,提供了如此重要的线索。”

    话说完,那个宋衔之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弟子便嗫喏着,不说话了。

    “宋师兄说的不错,我们现在当务之急应该讨论的,是怎么处理锦水村这件事情,而不是埋怨彼此。”

    白景逸在这时开口,又看向那名低着头满脸羞臊的弟子,柔声说:“阿行确实是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晚上我们还要并肩作战。”

    这显然是给了这名弟子名叫阿行台阶下。

    然后,宋衔之便眼看着那个阿行,没有丝毫怨言的接受了白景逸的建议,甚至还面含羞赧的看着对方,痴笑道:“白师兄真是善解人意,这事……是我冲昏了头。”

    白景逸白皙的脸上也带了点浅红,映着水红的饱满的唇瓣,笑起来便如最娇嫩的花蕊,摄人心魄:“快去歇着吧。”

    阿行看的痴了,捧着心口满嘴答应着,隐约有些同手同脚的走到一边坐了下去,临走之前,还不忘瞪一眼吃瓜群众宋衔之。

    白景逸维持着面上的笑意,心中却忍不住厌恶的想,这阿行真是多舌之人,若是永远住嘴了才好。

    宋衔之看着白景逸的脸,手指捏着下巴,终于琢磨出了一丝不对劲来。

    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只觉得白景逸好像有些奇怪,和书里描述的不太一样。

    “既然知道情况,此地便不宜久留,但任务既然已经接了,便要继续完成,各位还有力气的,去村中四处打探一下,天黑之前,我们先离开这里。”唐棠开口,打断了宋衔之的思路。

    严术已经缓了过来,颇有些的依赖的看着宋衔之,要求跟他们一起出去,宋衔之给他拉着衣角,正要出门,身后的唐棠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宋衔之回头,疑惑开口:“唐师兄?还有什么事吗?”

    唐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对着自己笑了,宋衔之受宠若惊,还没来得及感叹,便听他说:“锦水村之事,十有八九与景家脱不了干系,景家虽符箓之门名声在外,但御虫也是一把好手,那马陆虫应当就是他们豢养的。”

    宋衔之认真听他说完,却冒了一头的问号。

    这不是正在解决锦水村傀儡的事情吗,他怎么突然扯到这上面去了?

    但他也不好直接问,只好试探着问道:“所以?”

    唐棠抿了抿唇,似乎是想说的话不太好开口,默了片刻,才终于道,语气有些僵硬:“我的意思是……这里说不定也有马陆虫,因为我听说……你好像,害怕这个……”

    话一说完,便是死一样的寂静。

    若是现在口中有水,宋衔之估计早就喷了。

    这这这?

    这态度,似乎已经超出师兄弟之间关心的范畴了。

    宋衔之从受宠若惊,变成了心惊肉跳,连忙看了一眼一直跟在唐棠后面的白景逸。

    这一看,果真见对方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下唇被咬出一道深深的红痕,看起来有一种欺凌的美感。

    他应该很在在意吧……

    宋衔之在心中嘶吼,真是废话!这青青大草原的感觉,搁在谁头上谁乐意啊!

    这个唐棠也是,放着自己媳妇在一边不管也就算了,怎么还突然跑来跟他说这种暧昧不明的话?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上次救了他们一次,唐棠对自己感激,才突然关心的?

    宋衔之这样想,倒是觉得十分可能,心态一改变,神情也不禁缓和了下来,笑着应道:“多谢师兄关心,我是有些怕,不过关系不大。”

    唐棠有些僵硬的脊背放松了下来,说出那些话之后,他便有些坎坷,心中隐隐有些害怕宋衔之的反应。

    这种反应十分微妙,他之前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

    幸而宋衔之并没有觉得自己这话唐突。

    白景逸离唐棠最近,连他最微弱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哪能不知道他心中其实已经对宋衔之有些在意了,一时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衔之师弟……”唐棠并没有发现周围这些微弱的变化,还想跟他说些什么。

    一只胖嘟嘟的马陆虫却十分突然的,帮当帮当的,滚到了宋衔之的脚面上。

    宋衔之低头:@_@

    !!

    这一瞬间,宕机了的大脑只留给了他一个指令:危!

    沈铎见状,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

    等宋衔之再反应过来时,他人已经在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缠到了沈铎身上。

    宋衔之搂着沈铎的脖子,与他面对面贴的极近,近的他甚至都能从沈铎弯弯的狗狗眼中看见自己的脸。

    !!

    又来!

    刚还说自己关系不大的宋衔之,当场社死了!

    关洱气的面红耳赤,扯着宋衔之胳膊想把他拽下来:“宋宋!你到底是谁的道侣!你下来!我不许你抱他!”

    他嗓门大的整个院子都能听见。顿时,一双双散发着八卦之光的眼睛,却都滴溜溜地盯着他们看。

    唐棠关洱白景逸,还有一个笑眯眯的沈铎,视线则全都放在自己身上。

    气氛可谓是十分微妙。

    太微妙了……

    宋衔之倒是很想下去,但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几条马陆虫,就盘旋在他们脚下。

    沈铎一手托着宋衔之的屁股,一手揽着他的腰,笑得十分情真意切。

    宋衔之细长白嫩的脖子就放在他眼前,勾引着他想要凑上去,舔一舔,再咬上一口,尝尝他的血到底是不是甜的。

    这么想着,沈铎却只是悄悄抽动鼻子嗅了嗅,清冽的薄香让他连牙根都是痒的。

    袖子里还藏着几个马陆虫,沈铎勾了勾唇,想,这虫用在宋衔之身上,还真是百试百灵呢……

    宋衔之压根没把这虫联想到沈铎身上,满心都是好尴尬,怎么办。

    唐棠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不舒服,但依旧贴心的低身,将那几个马陆虫处理了。

    “衔之师弟记得小心,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宋衔之连忙从沈铎身上滑下来,尴尬的不敢看他的眼睛,道:“好好好,我们马上也去,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