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阔无尽头的跨海大桥上,此刻竟无其他车辆,加上这黑沉的月色和昏暗的车灯,让柳雨朦心中很是不安,总?一种摸不着边际的不踏实感。

    苏烟就枕在她的大腿上,摸着心跳和呼吸都正常,就是怎么都喊不醒,好像动物陷入一场漫长的冬眠。

    宋雨将车开的极快,柳雨朦知道他超速行驶已经被不少摄像头拍下,这怕是要吃不少罚单,?是宋雨一句话也未说,她心中不免万分感激。

    正是她心中无限感激时,宋雨忽然通过?视镜瞧了她一眼,小声开口:“朦朦,你放宽心,苏烟她一定会没事的……”

    话说到这?,宋雨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忙道:“抱歉,未经允许,我?以这么叫你吧,朦朦?”

    柳雨朦??点头,忙不迭答他:“当然?以呀,宋先生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宋雨听柳雨朦口口声声喊自己宋先生,喉咙忍不住滚动了一下,试图开口让他也像朋友一样喊自己,?想到这该死的名字并不?不适合单独叫,只好忍住了。

    令他没想到的是,柳雨朦竟然主动开口了:“宋先生,我也?以像称呼朋友一样称呼你吗?”

    “当然?以。”宋望心中跃雀极了。

    只听柳雨朦点点头,喊道:“雨雨,今天幸亏你帮忙了,等苏烟好了我们请你吃饭,你?不要嫌弃啊。”

    宋望化名宋雨,不过是随意拿了柳雨朦中的一个字取的名字,这会被柳雨朦这么喊,?些哭笑不得,充满杀气的目光在苏烟脸上轻轻一扫,笑着对柳雨朦说:“其实宋雨是我的大名,我还?个小名,单名望。”

    柳雨朦心思都在苏烟脸上,没?多想,下意识脱口道:“噢噢,望望。”

    空气一下顿住了,柳雨朦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排白牙明晃晃的叫人移不开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柳雨朦连忙道歉,宋望完全没往心?去,脸上也不自主地跟着一起扬起笑容,他十分大方地耸耸肩:“没什么对不起的,你要是喜欢这样叫,也?以,当然,如果你能喊我望哥更好,实在不行,宋哥雨哥都行,我不挑。”

    柳雨朦点点头,认真地喊了一句:“好的,宋叔。”

    喊出这话?,空气又凝固了一秒。

    柳雨朦刚才这一声自然的实在像是招呼司机,她觉得?些不妥,毕竟人家是大老板,忙小心翼翼地追:“我这样叫?以吗?因为宋叔你比我大快二十多岁呢,我哪?资格叫你哥呀,差辈分了。”

    宋望哭笑不得极了,他通过?视镜照了眼自己的脸,嘀嘀咕咕地说:“?能是因为留着络腮胡吧,显老,我没?比你大那么多,?能也就十一二岁。”

    “噢噢。”

    柳雨朦乖巧点头,忍不住从?视镜打量了一眼宋望,剑眉星目,五官倒是标准,只是这一张消瘦到颧骨都突出的脸,怎么看都是饱虽经风霜,历经磨难的前半生。

    尤其是这双眼睛,虽然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很温?,?是不说话的时候看着像耗子和豹子的结合,时鬼祟时狠厉,让人不敢多看,这样的人内心应该?很多痛楚吧,想来也遇到过什么真爱,若是遇到过真心爱惜他的人,必然不会是这样的面相。

    宋望听到柳雨朦内心不断评价着自己的面相,只觉得?些好笑又?些温暖,他几乎是下意识转头看向柳雨朦。

    柳雨朦猝不及防对上他一双眼睛,像受惊的兔子一般叫了起来:“宋叔,你在开车呢!你怎么转过来了!”

    宋望笑着转头去,对着空荡荡的跨海大桥道:“前面也没车啊,怕什么?”

    “万一呢,万一忽然?车了呢,就算没?车,也?能不小心冲到海?去啊!”柳雨朦?怕极了,忍不住抱紧苏烟的肩膀,生怕宋望将车开颠簸了,颠到苏烟。

    默了一会,宋望开口:“对不起。”

    听到宋望道歉,柳雨朦心中又过意不去,忙摆手:“没?没?,我没?怪宋叔你的意思,我仅仅是觉得不?安全。”

    宋望点点头,通过?视镜看了柳雨朦一眼,追:“朦朦,你这么善解人意又天真善良的女孩,应该?很多人喜欢吧?怎么就选了苏烟呢,是她身上?什么别的地方吗?”

    柳雨朦闻言低头看向苏烟,动作轻柔地整理她的碎发,满眼都是爱意:“我也不知道啊,感?这种东西是没法预判的,?时候它来了你怎么逃都逃不掉。”

    宋望听到这话,目光一紧,忍不住咬牙:“你说的对,感?这东西没法预判,就像死神,一旦被缠上,你逃不掉,也挣脱不开。”

    柳雨朦十分赞地继续点头:“是呀是呀,我第一次见到苏烟的时候,就觉得这女孩好别,忍不住多留意了她几眼,没想到就是这几眼,让我沦陷至此。”

    宋望没?马上接话,是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假设,我是说假设,苏烟离开你了,你会怎么办?”

    柳雨朦觉得他的这个假设十分没意思,毫不在意道:“能怎么办,当然是死皮赖脸追来咯,烟烟这么好,不会和我生气的,如果她生气离开,那一定是我的错,我怎么做都是应该的,只要她能继续和我在一起,我?以连自尊都不要。”

    “我的意思是……”宋望说到这?略作停顿,继续道,“离开人世。”

    空气再度凝固,柳雨朦一时间竟然不知说什么好,她?从来没?做过这么?怕的假设,这样的事?她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宋叔,你、你别咒烟烟啊。”柳雨朦开口说话已?了哭腔,宋望见状不免?些慌乱,正要开口安抚她几句,柳雨朦已经哭了起来,“是不是烟烟晕倒的别严?啊,治不好了?早知道这么严?我就不去隔壁市了,我就应该先在附近的医院给她做急救的,烟烟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宋望忙将伸手将旁边的纸巾递到柳雨朦面前,等她接了又从?视镜?观察她,见她仍旧呜咽呜咽的,时不时擦一把泪水的样子实在??爱迷人了,让他心中只觉一阵快感。

    “哭是应该的,每个人遇到悲伤的事?都会哭的,但是没关系,悲伤的事?总会过去,相信我,就算是这个世界上你最爱的人,等到她离开的那一天,也不过是痛上那么几天,哭上几天,再往?,还是会?自己崭新的人生。”

    宋望说到这?,顿了一顿,趁着柳雨朦抽泣说不清楚话,抢先开口,继续说:“毕竟大家都?父母,那么爱自己的父母也没见谁的父母离世了,大家都要死要活跟着一块去死的。人的价值都是自己创造的,即?再喜欢别人,也不过是寻求别人身上的那份安全感和喜悦罢了,这些东西,从来不是只能在一个人身上索取,遇到其他人,若天时地利人和,照样?以。”

    宋望霹雳吧啦一顿话,说的正在哭泣中的柳雨朦傻眼了,她细细一想,觉得宋望说的?点道理,?是低头看到苏烟的脸,还是忍不住继续流泪。

    “宋叔,道理谁都懂,?真的遇上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我承认我自己不是什么聪明人,控制不了自己的?绪,但是那又怎样,爱了就是爱了,死也不?悔!”

    柳雨朦说的格外坚定,坚定的仿佛在一个小孩和成年人打赌,说着说着就举手发誓的神?。

    宋望闻言淡淡一笑,牢牢握着方向盘,摇头笑道:“傻朦朦,以?你就知道宋叔我说的才是人间真实万象了,几乎99%的人都是贪生怕死的,因为人本性如此,为自己活,没?错。”

    柳雨朦听不进去他说的了,只是低头抱紧苏烟,轻轻在她脸颊上一吻,小声说:“烟烟,你一定要好起来,我不准你离开。”

    ?两人再无开口交谈,直到面前的灯光亮了许多,柳雨朦才发现车子已经进了隔壁市区,正朝医院的方向稳稳开去。

    叮——

    电话忽然响起,柳雨朦见是祝潇潇打来的电话,忙接了:“你好啊潇潇姐,这么晚了打电话给我是?什么事吗?什么?!你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这多不好意思啊,还要你大老远的跑这么一趟,我们都快到医院了,这家医院设备真的很好的,脑科耳科都是全?数一数二的……哎呀,我都和岸岸说了,不用你们来了,真的很不好意思呀,这多辛苦你,好,好,那你到了医院给我打电话,我去门口接你,恩恩,就这样,拜拜。”

    挂完电话,宋望并没?开口说些什么的意思,柳雨朦忙主动解释:“我?个朋友,是医生来着,和烟烟也是很好的朋友,因为不放心烟烟,以她现在开车追过来了。”

    “好,知道了。”

    宋望淡淡一笑,眼神中的锋芒和杀气却控制不住地升起,他决心找一个机会,一不做二不休,让苏烟立刻这个美丽的世界。

    这样一来,不但少了一个碍事的敌人,还少了一个?敌,?谓一举两得。

    想到这?,宋望将车在医院车库停下,对柳雨朦道:“要不你先进去挂号?等挂完号,我再帮你把人报进去。”

    柳雨朦平时都?助理跟随,并没?在医院亲自挂过号,尤其是这种繁忙的大医院,她不免?些不知措,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向宋望:“宋叔,你能帮我去挂号吗?”